“是啊,”戴里正说不下去,他身后的村民替他说道,“死的人里有咱们里正的儿子,咱们村人口不丰,劳力本就不多,如今七天内死了七个壮汉,这谁能不怕?”
戴里正擦了擦泪:“若真是生老病死也就罢了,可这七个壮汉都身体康健,忽然就死了,若说是得病,大夫来瞧,都说不是病死的,村里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大家都害怕得紧。”
陆吾轻轻转着折扇,并未插言。
戴里正情绪平复了些,看向陆吾继续说道:“邻村的人说林道长道法高深,定能看出些门道,我等这才冒着大雨前来,请林道长务必替我们村瞧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若一直这么下去,不出半年,咱们戴家村的男人就要死绝了。”
对于百姓来说,壮汉是非常重要的劳力,一旦丧失,几乎等于破家灭门。
陆吾视线在几个村民脸上转了一圈,这四个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身上大约还有许多陈年旧疾,不知几时便出发,掌灯才走到娘娘庙。
陆吾起身将茶壶从门口的炭炉上拎进来,重新给几人续上茶,几人慌忙道谢,陆吾拎着茶壶安然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们暂且在这休息,今夜睡在隔壁厢房,明日一早我与林道长随你们同去。”
“这......”戴里正站了起来,紧张道,“您不是林道长?”
怪不得瞧着贵气得紧,脸手都白白净净,戴里正一下子红了脸,以为自己冲撞了什么贵人,慌忙要跪下,谁知被他拦住。
陆吾折扇支着他,缓缓将他抬起:“无需跪我,好生休息。”
他从供桌上拿了几个饼让他们分了,又送他们到厢房入住,自己则在元君殿里坐着翻书。
翻的书都是道家典籍,他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偶尔喝一口冷茶。
一直到半夜,娘娘庙的山门才终于被打开,磬桓刚进院中,便看见坐在元君殿中的人。
他皱了皱眉,将桃木剑换了只手背在身后,走进殿内,随手放在元君前。
伸手探了探茶壶,已经凉透了,门口的炭火不见了。
磬桓将壶中茶水倒了,皱眉道:“怎么不去睡?山中入夜极冷,守在这里做什么?”
陆吾将书放下,站起来道:“是准备睡了,有件事告知你,明日一早,我们去一趟戴家村。”
磬桓正在敬香,他恭敬三叩首,将线香插进香炉,闻言诧异道:“好端端为何去戴家村?”
陆吾示意他看门口,门口处还挂着几个蓑衣。
磬桓眉目微沉:“有人来了?”
“嗯,戴家村里正来请你,听说村里七天连续死了七个壮年男人。”陆吾简单说了一句,“人已经安置在厢房,明早你可细问。”
“哦…”磬桓若有所思,壮年男人对一个家庭来说非常重要,死了七个确实有点古怪,去看看也好。
至于陆吾,事情交代完了,他便捏起折扇准备回房。
“夜间寒冷,不要贪凉。”磬桓皱着眉看他。
陆吾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次日天不亮,娘娘庙就已经有了声响,陆吾觉浅,些微响动便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外面分明还是黑的,他爬起来倚窗看去,却是那几个村民,早起在厨房忙活着什么。
不一会儿便有粥的香气传出来。有人压低声音说话,明明粥已经煮好了,可这几人一直在周围踱步,或站或坐,焦虑不安。
娘娘庙起居室在一处,数十间厢房连着,一直排到后山上,与供殿对称。
陆吾被惊醒再也睡不着,看了一眼便披上衣物走出去。
戴里正等人一见有人出来,慌忙凑上来,见是昨夜招待他们的人,连忙道:“这位师傅,不知林道长可回来了?”
陆吾眼神扫过戴里正,山中寒冷,可他们穿的极单薄,因此冻得手脚泛红。
陆吾没有说话,先进了厨房。
厨房生着火,桌上摆着一大盆粥,旁边烙了几张饼。
陆吾坐下来,看向那几个村民道:“坐下吃饭,吃完就走。”
戴里正等人尴尬纠结,但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先进来坐下。
戴里正仍然坚持问:“林道长是否回来了?麻烦师傅告知我等,我等好去找他。”
陆吾仅仅喝了几口稀粥,吃了一块饼,然后便端着一碗粥和饼站起来,他道:“放心吧,林道长已经知道你们的事,稍后便与我们一起出发。你们吃吧,我去找他。”
戴里正欣喜万分:“那太好了,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太好了。”
陆吾端着饭碗来到磬桓住处,刚准备敲门,磬桓就已经打开门,两人四目相对,磬桓视线落在他端着的碗碟上,有一瞬间吃惊,但很快恢复,并将陆吾放进去。
碗碟被他放在桌上,陆吾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快吃,戴家村的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