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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女朋友

两人说话间,坐在何学坚身边的另一个人,忽然插了进来。

那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眉眼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气场。他端起酒杯,朝何学坚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熟稔的随意。

“老何,有什么好项目,说来一起听听。”

程屿。

通讯行业的巨头,程氏集团的掌舵人。他的企业在通讯设备、网络基建领域深耕多年,市场份额稳居全国前三,是名副其实的行业大佬。

何学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那副随意的表情收了几分,多了点认真。

“程总,”他笑着打了个哈哈,“小朋友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哪入得了您的法眼。”

程屿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萧弘钧身上。

“萧董都亲自过问的项目,”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能是小打小闹?”

萧弘钧迎着他的目光,唇角那抹笑意依旧,却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淡然。

“程总说笑了,”他说,“确实只是家里小朋友的爱好,不登大雅之堂。”

程屿看着他,又看了看何学坚,最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行,你们不说,我也不问了。”他端起酒杯,朝两人示意了一下,“等什么时候成了大气候,别忘了叫上我。”

萧弘钧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何学坚也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轻轻揭了过去。可同桌的其他人,却都把刚才的对话听在了耳里。

“家里小朋友”,“不让我插手”,“让项骏新去帮忙”……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有心人浮想联翩。

能让萧弘钧用这种语气提起的人,能让项骏新亲自出面的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知道。只是从那之后,投向萧弘钧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深意。

萧弘钧对这些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那些若有所思的目光,那些压低的议论声,那些或好奇或忌惮或探究的打量,从来都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若有若无的甘甜。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觥筹交错的热闹,落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那里,两扇巨大的橡木门半掩着,门外的走廊隐约可见。不时有新的宾客推门进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然后被淹没在这片衣香鬓影之中。

她在路上了,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出现在那里,以“顾海青”的身份,陪在岳麓身边。

他会看见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晚礼服,挽着岳麓的手臂,脸上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疏离而礼貌的微笑,从容地走进这满堂的目光里。

她会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注视,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落座。然后他们会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假装素不相识。

他忽然有些期待,想看看她今晚的样子,想看看她精心打扮后的模样,想看看她走进来那一刻,这满堂的目光,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些男人会怎么看她?

惊艳?欣赏?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些女人又会怎么想?

羡慕?嫉妒?还是暗暗比较?

他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短,只是一瞬,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骄傲,像是纵容,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欢喜。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那时候她正蜷在他怀里,整个人窝成一团,像一只餍足的猫。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享受着难得的安静。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岳麓”两个字。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接起来。他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紧绷,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后,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怎么了?”他问。

“岳麓让我陪他参加明天的商会晚宴,”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说是岳家现在的情况,他一个人出席不太合适。问筠那个样子,又不能去。”

他沉默了一瞬。

岳家的情况,他当然知道。岳问筠的状态,他也清楚。那个曾经挥霍无度的“玩咖”大小姐,如今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继承人从“玩咖”变成了“傻子”——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而这一切,和她有关。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她心软于岳麓独自一人参加晚宴,也明白这里面有她的责任。那些愧疚,那些说不清的亏欠,一直压在她心底,从未真正消散。

于是,哪怕再不愿意参加这种商务晚宴,她依旧老老实实去了岳家老宅,陪着岳麓来参加这场晚宴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不想去”,心里却从来都放不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然后她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不重,带着点小小的报复意味。

“晚会的时候不许走过来打招呼,”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霸道的认真,“和岳麓打招呼都不行。”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狡黠,看着她唇角那抹得意的笑。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很深,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又带着更多的纵容和宠溺。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怎么越来越霸道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她斜眼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还想做岳麓的女婿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岳问筠曾经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那个被岳麓默许的、可以自由出入岳家老宅的身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可她还记得。

那些往事,那些误会,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记忆——她还记得。

他的眸色微微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明是在挑衅、却又藏着一丝不安的眼睛,看着她那副“你敢说想试试看”的小表情,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全都化作了纵容的笑意。

他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的,宝贝,”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的柔软,“都听你的。”

她满意地弯了弯唇角,重新窝回他怀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抱着她,想着明天的晚宴,想着她以“顾海青”的身份坐在岳麓身边,想着他们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假装素不相识。

那会很有趣。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等着她来。

茶已经有些凉了,淡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他却浑然不觉。周围的觥筹交错,那些刻意压低的笑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等着。

等着那扇门再次被推开,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这片灯火辉煌里。

而祝思珩,是在晚宴即将开始的前五分钟到的。

宴会厅的指针指向七点二十五分,那两扇巨大的橡木门被侍者从外面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却被无数双有意无意的眼睛捕捉到了。

她挽着岳麓的手臂,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光,仿佛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金色的鱼尾长裙,那金不是俗气的亮金,而是带着一点哑光的香槟金,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裙身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脚踝,流畅的线条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臀线,在膝盖以下缓缓放开,拖出一小截鱼尾般的裙摆。

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那截白如玉的脖颈。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衬得那优美的颈线愈发分明,也衬得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愈发温润。

裙子是无袖的,露出两截匀称的手臂。后背更是大胆地开到腰际,两片薄薄的布料交叠在脊背中央,露出那片细腻光洁的肌肤,和那一对若隐若现的蝴蝶骨。每一次呼吸,那对蝴蝶骨就轻轻地翕动一下,像是随时要振翅而飞。

可领口,却是难得的保守。

那金色的布料从锁骨下方开始,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秘密。没有人知道,那片被遮挡住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地藏着多少痕迹。

这已经是她能挑得出的、最符合夏天、又能够遮掩的礼服了。

她的锁骨及以下的位置,实在没有一块好肉。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刻在她的皮肤上,时刻提醒着她那些失控的、缠绵的夜晚。

选这件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就它吧。

至少能遮住。

不过这条裙子确实很考验身材。

腰上但凡有一丝赘肉,都逃不过这紧身的剪裁。好在她的腰足够细,小腹足够平坦,穿起来不但没有露怯,反而把那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衬得愈发分明。

她站在那里,挽着岳麓的手臂,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那一刻,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惊艳的,打量的,好奇的,意味不明的,所有目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朝她笼罩过来。

她浑然不觉,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疏离而礼貌,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让人无法靠近。然后,她挽着岳麓,迈步走了进来。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金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淌,像是一尾游动的鱼。

萧弘钧的目光,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看见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微微抬起下巴时那副疏离而骄傲的模样。

他看见那条金色的裙子勾勒出的每一道曲线,看见她露出的那截白玉般的脖颈,看见她背后那对若隐若现的蝴蝶骨,看见她每一步迈出时裙摆摇曳的光泽。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那片暴露在无数目光下的后背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那念头来得太强烈,强烈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泛起淡淡的青白色。

他的脸色,也不由得黑了两分。

那变化极淡,淡到周围的人都未曾察觉。可坐在他身侧的何学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场变化。

他顺着萧弘钧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道金色的身影,又看了看萧弘钧那张忽然冷了几分的脸,心里忽然有了数。

原来那个“家里小朋友”,就是她。

何学坚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给那位“祝总”加了几分。能让萧弘钧露出这种表情的,果然不一般。

何学坚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萧弘钧,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这满堂的灯火里。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从门口到大厅中央,从人群的边缘到主桌的方向。每一步,裙摆摇曳,金色的光泽流淌,她的身影在灯火下忽明忽暗,却始终是他眼里唯一的光。

他想,今晚大概会比想象中更难熬。

岳麓带着祝思珩,穿过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一步一步朝着主桌走去。

周围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里。

“那是岳麓的二女儿?以前没见过。”

“说是刚找回来没多久,叫什么来着……顾海青?”

“长得倒是真漂亮,气质也好,难怪岳麓带出来。”

那些声音嗡嗡的,像一群细小的蚊虫,在耳边盘旋。祝思珩面色不改,唇角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无关。

她只是挽着岳麓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主桌。

主桌在最深处,正对着整个宴会厅。那里坐着的人,每一个分量都不轻。

楚仁坐在主位上,萧弘钧在他身侧,另一边是何学坚。再过去,是通讯巨头程屿,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商界前辈。

岳麓在楚仁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恭敬。

“楚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楚仁抬起头,目光落在岳麓身上,又越过他,落在他身侧的祝思珩身上。老人那双虽然微微下垂、却依旧清明透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岳董,”他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你来啦。我以为你来不了了,听说你前天才从M国回来,我还想着你总得休息两天。”

岳麓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释然。

“已经休息过了,”他说,语气谦逊,“正好出来见见大家,凑个热闹。”

楚仁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祝思珩身上。

“你身后的是你的二女儿?”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岳麓连忙侧过身,把祝思珩让到前面。

“是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是海青。”

然后他转向祝思珩,语气认真了几分:“海青,这是会长,楚仁。楚老在咱们省商界,那可是泰山北斗,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向楚老请教。”

祝思珩微微上前一步,松开挽着岳麓的手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

那动作优雅而自然,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楚会长,您好。”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温润,透着晚辈应有的恭敬,又不失自己的风骨。

楚仁看着她,眼底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丫头,跟着你爸在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说出来,让叔叔伯伯们也好帮衬帮衬。”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对晚辈的关心,又给足了岳麓面子。

祝思珩微微垂下眼,那笑容依旧得体,语气却更加谦逊。

“我刚考公结束,”她说,语气平实,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没有继承家业。”

楚仁听了,微微挑了挑眉。

“哦?考公?”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那可不容易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走这条路的年轻人,都是有志气的。”

祝思珩弯了弯唇角,那笑容真诚了几分:“嗯,确实需要多多学习。”

坐在一旁的何学坚,这时忽然插了进来。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好奇的光:“你今年报考了吗?考的是什么岗位?”

祝思珩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不卑不亢:“考了,考的国土资源。”

何学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坐在楚仁身侧、正低头喝茶的萧弘钧,那一眼极快,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是不容易的岗位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报录比高得吓人,能考上的都不是一般人。”

祝思珩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确实。”她只说了一个词,没有多解释,也没有多谦虚。

楚仁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祝思珩,眼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期许。

“好好加油,”他说,语气认真,“如果实在不顺,回家帮帮家里也是极好的。岳董年纪也大了,身边总要有个可靠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鼓励了年轻人,又照顾了岳麓的面子。

岳麓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他轻轻咳了一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楚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海青考上了。”

楚仁愣了一下。

何学坚也愣了一下。

周围几张桌上,那些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人,也都愣了一下。

考上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事。

国土资源局的岗位,报录比几百比一,能考上的人,凤毛麟角。

短暂的静默之后,楚仁第一个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在宴会厅里回荡,引得更多的人朝这边看来。

“好!”他说,用力点了点头,“好!丫头,有出息!岳董,你这女儿,养得好!”

岳麓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祝思珩,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女儿,他真的了解得太少了。

祝思珩依旧是那副得体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因夸奖而得意,也不因周围的目光而局促。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亭亭的莲。

萧弘钧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插话。

他只是低头喝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握着茶杯的手,又紧了一分。

何学坚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的璀璨光芒。

他的目光在萧弘钧和那道金色的身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回酒杯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的戏,越来越好看了。

祝思珩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萧弘钧。

她的目光掠过主桌,掠过楚仁,掠过何学坚,掠过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欣赏的面孔,唯独没有在那个低头喝茶的男人身上停留一瞬。就好像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萧弘钧同样也没看她,依旧低着头,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偶尔有人和他说话,他便抬起头回应几句,语气平淡,姿态从容,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就好像那道金色的身影,从来不曾走进他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扮演着素不相识的角色。仿佛那些缠绵的夜晚,那些温存的时刻,那些刻在皮肤上的痕迹,都不曾存在过。

岳麓带着祝思珩在主桌打完招呼,便朝着他们自己的位置走去。

那张圆桌在宴会厅的中段,位置不算显眼,却也足够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中央的插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祝思珩挽着岳麓的手臂,步伐从容,脊背挺直,脸上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

随着越走越近,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圆桌上,落在了那个放在她位置旁边的桌签上。

“靳言”。

那两个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白底红字,清晰得刺眼。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连挽着她的岳麓都没有察觉。可她心里那根弦,却在这一瞬间绷到了极致。

萧弘钧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从她离开主桌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道金色的身影。他看着她穿过人群,看着她走向那张圆桌,看着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然后他看见她停在了靳言身边。

那个位置,就在靳言旁边。

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他却仿佛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忍住站起来的冲动。

在一边,靳言一直在等着顾海青。

从走进这个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从看见那个桌签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着她出现,等着她走进来,等着她走到他身边。

当岳麓带着祝思珩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被那道金色的身影牢牢地锁住了。他看着她款款而来,看着她穿过那些惊艳的目光,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她的长发盘起,露出白如玉的脖颈;她的腰肢纤细,被那金色的鱼尾裙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像是这满堂灯火里最耀眼的存在。

他看着她最后停在了自己身边的位子上。

靳言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地浮现在脸上。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宿命般的感慨。

在这种时候,他也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哪怕顾海青再躲着他,再想跑,再让项骏新一次次挡在他面前——最后,她也只能回到他的身边。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两个人紧紧地交缠在了一起。

就像她当初那样,毫无道理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照亮了他泥泞岁月里的天空,带给他希望和温暖。

那种感觉,他愿意称之为宿命的安排。

只是祝思珩,很明显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看见自己的桌签在靳言身边的时候,全身都僵硬了一瞬。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满身的冰凉。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渗汗,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得体的微笑。她伸出手,拉开椅子,动作自然而优雅,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坐了下来,就在靳言身边。

靳言转过身,看向岳麓。

“岳董。”他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岳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在祝思珩的另一边坐下,隔开了她和更远处的宾客。

靳言的身子微微侧了侧,转向祝思珩。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慨,有疑问,还有一种深沉的、压了太久的思念。

“顾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祝思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上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离。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

“靳先生。”她微微笑着点头,声音轻柔,却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三个字,简简单单,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人之间。

靳言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岳问筠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也是这样微笑着和他说话。那时候的她,眼里还有光,还有温度,还有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笨拙的喜欢。可现在,那些东西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副完美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却也同样让人无法靠近的面具。

他的笑容,淡了一分。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了身体。

宴会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璨,音乐依旧流淌,周围的人依旧在觥筹交错。而他们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祝思珩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甘甜。可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

她能感觉到靳言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像一根细细的针,时不时刺她一下。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好奇的打量,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甚至能感觉到,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还有另一道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比靳言的更重,更沉,也更让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低头喝茶,偶尔和岳麓说一两句话,偶尔抬头看向台上的方向,就是不往萧弘钧那边看,也不往靳言这边看。

时间在这样的煎熬中过得格外缓慢。

好在,没过多久,主持人终于走上了台。

那是一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他走到话筒前,轻轻敲了敲,确认设备正常,然后清了清嗓子。

整个宴会厅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晚宴正式开始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商界同仁,大家晚上好。”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晰而有力,“今晚,我们齐聚在省宾馆,共同参加A省商会年度晚宴。首先,请允许我代表A省商会,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却足够整齐。

主持人等掌声稍落,继续往下说:“过去的一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在座的各位,都是A省商界的杰出代表,是推动我省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这一年里,我们共同见证了挑战,也共同创造了辉煌……”

他开始了例行的介绍,从商会的年度工作,到各行业的突出贡献,再到一些具体的数据和成就。那些话很官方,很正式,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也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祝思珩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台上,神情专注,像是在认真聆听。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避免去看身边的人,也避免去看远处的那个人。

靳言也端着茶杯,目光同样落在台上,神情同样专注。可他知道,她就在他身边,不到半米的距离。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偶尔端起茶杯时那细微的动作——他全都感知得到。

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感觉,让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主持人的介绍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终于进入了尾声:“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A省商会会长楚仁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骤然响起,比刚才热烈了许多,真诚了许多。

楚仁缓缓站起身,整了整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迈步朝台上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却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满头的银发在灯光下闪着光,脸上的皱纹深刻而清晰,却丝毫不减他周身的气度。

他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宴会厅。

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穿透每一个人,看清他们心底最真实的东西。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各位,”楚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晚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多老朋友,也见到许多新面孔。”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慈祥的笑容。

“我这老头子,在商会待了几十年,看着A省的商界,一代一代地走过来。有辉煌,有低谷,有起起落落。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大家聚在一起,我就觉得,咱们A省的商界,还有希望,还有奔头。”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楚仁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温和,却越来越有力量:“今天,我看到很多年轻人。有的跟着父辈来的,有的自己闯出来的,有的刚起步,有的已经做得风生水起。这是好事。咱们A省的商界,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年轻人的冲劲和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靳言,扫过祝思珩,扫过杜玉禾,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用怕犯错,不用怕失败。咱们这些老头子,还能给你们兜底几年。等你们站稳了脚跟,咱们就可以安心退下来了。”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还有零星的掌声。

楚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我这老头子也不多说了。今晚大家吃好喝好,多交朋友,多谈合作。咱们A省商界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

他微微欠身,台下掌声雷动。

楚仁笑着走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

主持人再次上台,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祝思珩坐在那里,一直保持着那副得体的微笑,目光始终落在台上。可她的余光,却终于忍不住,往远处那个方向轻轻扫了一下。

萧弘钧正坐在那里,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往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祝思珩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苦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她轻轻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这时,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开始穿梭于各桌之间。

他们动作利落而无声,将那些写着名字的桌签一一撤走,换上冒着冷盘和精致的开胃菜。银质的餐盘盖被揭开,露出里面造型精美的菜品,香气四溢。

桌子上的酒被打开,红酒、白酒、香槟,一瓶瓶摆上桌。有人端起酒杯,有人起身敬酒,有人凑到邻桌寒暄。原本安静的宴会厅,渐渐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祝思珩坐在靳言身边,只觉得如坐针毡。

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笑声、碰杯声、寒暄声,混在一起,嗡嗡的,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保持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偶尔低头夹一筷子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小口,动作自然,无可挑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不过好在有岳麓在。

靳言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隔着她和岳麓说话。

他们的对话内容很正式,很公事公办,从炫兴的运营到行业的趋势,从财报的数据到未来的规划,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可正因为靳言要越过她和岳麓说话,他总是侧着身子。

那侧身的姿势,让祝思珩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唇角,再到她露在空气中的那截脖颈。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不去看他,只当他是真的在和岳麓说话。

可当她偶尔抬起头,想要确认什么的时候,他的视线却总是很自然地越过她,落在岳麓身上。

平静,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刚才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炫兴这个月的财报出来了,”靳言说,语气平稳,目光越过祝思珩,落在岳麓脸上,“我明天拿来老宅。”

岳麓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好的,明天下午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早点来,一起吃个中饭。”

靳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有部分企业提出来想要我们扩大投放广告时间,”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关于这个提案已经被否决了。”

岳麓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具体的相关事项明天再说吧。”他说,把话题轻轻揭过。

靳言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简洁,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岳麓放下酒杯,忽然转过头,看向祝思珩。

“我去别桌转转,”他说,语气自然,“海青。”

祝思珩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岳麓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你在这里吃饭,”他说,目光扫过她,又扫过她身边的靳言,“有什么事处理不了的事,让靳言帮你。”

祝思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她只能应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岳麓点了点头,又看了靳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然后他转身,朝旁边的桌子走去。

“您放心,”靳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我会照顾好顾小姐的。”

祝思珩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那声音里带着的意味,让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菜。

岳麓走远了,消失在那片觥筹交错的热闹里。

周围的喧嚣依旧,人声鼎沸,杯盏交错。可祝思珩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她沉默地用着餐,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再夹一筷子,再重复。动作机械,神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专心吃饭。

可她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那些精致的菜肴,在她嘴里,都像嚼蜡。

“顾小姐,”靳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许久不见。”

祝思珩正夹起一颗玉米,听到这句话,筷子上的玉米微微一晃,然后掉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那金黄色的玉米粒在白色桌布上格外显眼,滚了两圈,停在那里。

她看着那颗玉米,愣了一瞬,然后放下筷子,没有再夹。

“很久不见,靳先生。”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靳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她碗边拿起那只调羹,然后从桌上的玉米盏里舀了一勺金黄色的玉米粒,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祝思珩看着那勺玉米,目光顿了一瞬。

“还记得你给我买手机那天,我们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吗?”靳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祝思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什么?”

靳言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了然,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确认。

“当时你说,”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复述一段刻在心底的记忆,“如果有一天,我是真心想给你烫杯烫碗,而不是仅仅为了讨好和服务,再让我为你做。”

祝思珩的面色,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可那僵硬的痕迹,却清晰地落在了靳言眼里。

她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靳言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到连当时的语气、当时的神情、当时的氛围,都还记得。

可问题是,那是她以“岳问筠”的身份说的。而现在,她是顾海青。是那个和他只有几面之缘、只是岳问筠妹妹的顾海青。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咬死不承认,还是应该说些什么。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沉默。

沉默地看着那勺玉米,沉默地感受着身侧那道灼灼的目光。

靳言也没有等她说话,只是又拿起调羹,从玉米盏里舀了第二勺,再次放进她碗里。

那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侧过头,凝视着她。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的锋芒收敛了许多,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鼻梁,再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一寸一寸地逡巡。

“我现在是真心的,”他低声说,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不是为了服务,也不是因为讨好。”

他把调羹轻轻放回她碗里。

就在调羹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地从她的手背上滑过。

那触感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错觉。可那一瞬间的温度,却像是电流一样,顺着她的手背窜进心里,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瞬。

“女朋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祝思珩浑身一颤。

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无法忘记。

无法忘记当初,她挽着他的胳膊,高兴地喊他“男朋友”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以为那是开始,是希望,是终于能够接近那个她小心翼翼守护的人。

那时候的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有光,唇角有笑,虽然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却真实得让她心跳加速。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车子里的初吻,电影院里的依赖,那些笨拙又真诚的靠近。

而如今,只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不再是岳问筠。

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拯救的靳言。

可他却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三个字。

“女朋友”。

祝思珩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两勺金黄色的玉米,看着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周围的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的世界里,一切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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