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红色头发,一双灵动到会说话的眼睛,面部条件优越到说像都是有眼无珠的程度。
“像什么?”碍于服务员的身份,江月西耐下性子问他。
男生的眼睛将她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和轻蔑,油腔滑调地吐出俩字儿。
“小~三~。”
江月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请问我们认识吗?你跑到这就为了恶意中伤别人吗?”
“话说这么重干嘛,你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清楚。怎么,非要我摆出证据你才肯承认啊?”男生把背靠到椅子上,左脚不住地抖着,好似他已经拿捏了眼前人的命脉,能从道德高地上将其一击毙命。
“程霄阳!”旁边的女生冷脸吼了一句。
“吼我干嘛,又不是我勾引的你前心上人。”程霄阳弱弱地怼了一句。
江月西一巴掌把托盘扣到桌上,“我不知道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一上来就给一个没见过一面的女生扣帽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再敢乱说话,我巴掌就敢往你脸上招呼,信不信?不信就试试。”
“艹,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凶。”程霄阳开始给汪安宜倒苦水,“你是不知道,今儿早上宋辞那副嘴脸,和这小贱人一个样。”
“啪”,江月西手起风落,一下子就给他脸上留了个大红印子。
“你他妈,”程霄阳刚要发怒,就被汪安宜给摁了回去。她嫌弃地看了眼程霄阳,言辞犀利:“你出来能少给我惹点麻烦吗,事情还没定论呢,犯什么贱。”
说罢又呷了口水,看了看眼前气呼呼的少女,语气温和了好几个度:“不好意思,这人就爱犯贱,回去我让他妈削他。”
程霄阳猛灌了一口水,语气不甘地说:“你到底哪边的?”
“反正不是你那边的。”汪安宜拨弄着美甲,冲江月西开口:“耽误你时间了,你要不先去忙?等会我让他下去给你道歉。”
江月西点了下头,轻声道谢,可眼里的锐气没有半分收敛。没办法,谁让他惹到她了呢。
“记得道歉。”她朝着程霄阳的方向说,说罢就带着铮铮铁骨飞快离开了203,没走两步,又折了回去,趴在门框上说:“也记得给宋辞道歉。”
“得寸进尺!得寸进尺!得寸进尺!”
房间门开着,程霄阳的怒吼声自楼上传到楼下,颇有点余音绕梁之趣。
“什么情况,刚来你就给我惹事!”王春生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
江月西清了下嗓:“那个,您指定是听错了,上面的客人一直在祝您招财进宝。”
说完还cos了下招财猫,摇了摇右手,“招、财、进、宝。”
看到后厨摆着的几个煲,她又连忙跑过去,“哎呀,王叔,我去忙了,先不说了啊。”
许是这店离学校实在太近,又或者关于宋辞那事传得太快,就中午上个菜的功夫,江月西已经听到好几桌在讨论那位“高岭之花”的真面目了。
倒是再没有人敢冲上来喊她一句小三,但总有些目光在她低头时扫过来,一抬头又避开。对此,江月西只挑挑眉,看吧,她知道自己很美。
又过了会儿,人渐渐走完了,江月西掏出手机,在列表里找到宋辞。
他们之间聊得并不多,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她问他要片子那块。要是以最模糊不清的恶意去揣摩,这必然是又一铁证。
她突然想到一开始,他们对彼此避之不及的时候,一个说有女朋友,一个说有男朋友。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无关真假。至于心与心,无所谓,谁又看得见呢。
她不太想质问他,就只是问问。
【水那边: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有,或者没有。就只一字之差,却扯着她的心,令她不自觉生出恶念,也让她想要的堕落就只一步之差。
所以,请你快些回答啊。
对面倒是没让她失望,很快来了消息。
【Ci:没有。】
店里的吊兰上还挂着许多珠水,是沈岩白刚浇的,她动了动指尖,弹了几滴下去。一边又低头回着消息。
【水那边:骂都挨了,要不要真和我发展点不清白的关系。】
宋辞似乎选择性忽略了这条,只问她怎么知道这事的。
江月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他:【我离你们学校还挺近的。你别着急转移话题,刚才的提议,你考虑考虑。】
“你第一次出来打工吧。”沈岩白清脆又带点冷调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嗯?”她回头,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神。
这人破天荒地跟她搭了回话,还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六月十三,我看你今天成年。你是跟家里人闹翻了?”
江月西盯着那株吊兰,缓缓开口:“没有,家里穷,出来谋生。”
沈岩白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笑一声,“你今天应该见到汪安宜他们了吧,我第一次见她就惊讶于人还能活得那么潇洒肆意,不管不顾。你身上也有这么一股劲,不过不大一样。”
江月西:“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毕竟认识半天不到。但你看着不像那种日子过不下去的穷人。”他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店门外,“哪哪都不像。”
江月西不置可否,“你该去算命的,这么喜欢看人,在这店里屈才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沈岩白站起身,说话间带着种飘渺又清远的感觉,“就今天店里谈的那风云人物,说不定你们要纠缠一辈子。”
“你还是话少的时候讨喜一点。”江月西背身冲他喊了一句。
“哦,提醒一句,王春生快回来了。”
~
可能因为已经窥见过点江月西的灵魂底色,宋辞并不为她的不循常理惊讶。他甚至在想,如果他说的是有,她也能回上一句,那咱俩就坐实罪名呗。
但要说她有多喜欢他,也不见得。
其实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没搞懂,在家长会之前他们看似近了一步,但那时他是准备切断联系的。就是因为那天听到了点关于她的私事,他的决心又化作了泡影。
他恍惚中有种预感,倘若没有斩断的决心,那便要去阴雨连绵处痴缠。
而现在,那迷蒙到抓不住的痴缠,仿若已开始。
他本能地恐惧。
【水那边:今晚聊聊?】
【Ci:哪里?】
【水那边:来我家。】
他挣扎,抗拒,思维收缩又发散,却还是应邀。
【Ci:行。】
【水那边:九点,我等你。】
“你室友说你昨晚没回来,做贼去了?”研讨室的隔音效果不错,萧尧又开始嚷嚷。
宋辞抱着手机,看着有些沉郁,说的话却该死的正气:“放心,不会寻死。”
萧尧狐疑地看他一眼,“说到做到,再寻死我可不管你了啊。”
宋辞将略长的头发向后拨了拨,放下手机对着键盘敲了几下,“就没寻过,上次是个意外,雨太大了。”
“行行行,雨太大了,把我们宋大少爷弱不禁风的身体淋垮了。”萧尧作势秀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贱嗖嗖地继续损人:“还得练呐。”
“行了。”宋辞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神色冷了又冷,“昨晚给你通风报信的是张博天?”
“靠,三分之一的概率也能给你猜到。”萧尧眼皮一跳,这事儿他确实做得不厚道,但还不是这货有前科,不盯着点真死了他又于心不忍。
“知道那帖子谁投稿的吗?”
萧尧有些懵,边打哈欠边说:“再等等,我那朋友还没搞到……”
“张博天。”宋辞突然插了一句。
“谁?”萧尧险些跳了起来,“他不是你室友吗?我俩昨天还聊呢。”
“是啊,他不是我室友吗?”宋辞又靠在了椅背上,诘问的话被他吐出点自嘲气来。
萧尧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样子,闭着双眼,好像魂儿已经飘荡去了阴曹地府。
“你这样子,好像全世界都会背叛你似的,怎么,不信我?”
宋辞睁眼瞪他一下又闭上,快到萧尧差点没看清。但好在这人说的话还算清晰:“那你可得小心了,你要是真做点什么,我保不齐真把你扒皮抽筋了。”
“你不如先想想张博天怎么处理。”萧尧轻笑一声。
他从来不怀疑宋辞这话的真实性,他说是张博天,那就是张博天,哪怕他们曾经喝过酒玩过牌摇过骰子打过球。
宋辞闭着双眼,下巴时不时轻晃一下,好似真在思考些什么。起初萧尧也这样想,结果等了五分钟也没听见一句话。
“睡着了?”他站起来,凑近些想戳一下宋辞头顶那撮毛。
手刚放到头发尖尖上——
“所以,你说他动机是什么?”
萧尧身子猛地往后一倒,被吓了一跳:“艹,你装深沉就装深沉,装得跟睡死了似的是闹哪样。”
宋辞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带半点刻意,“刚有点困。”
半梦本醒间,恍惚到断片。
萧尧也学他,揉了揉脑袋,他目的明确,真就为了装深沉,而后操着股高深莫测的语气开口:“嫉妒你?”
宋辞捂脸,亏他等了几秒,还真以为这厮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还刚好被谢迎舟给碰到了,你说巧不巧。”他指尖轻轻刮着桌沿,盯着谢迎舟发给他的照片出神。
照片里是张博天跟在他们后面偷拍的画面,当然,后面还可能跟着个谢迎舟。
滴。
宋辞眼神往下一带。
谢迎舟又发来条消息:【不用谢。】
呵,他有说要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