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走吧。
江月西到底还是没能等来一个用分手换几年自由的机会。她在筹谋的时候没有想到,她自以为是的选择题在莫书文那里从来都不成立。
分手,得分。待在家附近的大学学文,也得照旧。
但是,凭什么呢?
太阳在东边云层初现的时候,江月西还没睡。她蹲在街口的一个石墩子上吃雪糕,绿豆的,清热解暑。
她正盘算着接下来要搞点什么。
九点多的时候,那家一剪梅的店主会开店。火车票的话,最早只能买到后天的。去了之后住哪呢?
她在外面瞎晃悠了一晚上,准确来说,是找了莫书文一晚上。但因为不知道具体的去向,导致她像个无家可归只能在外面混的家伙。
哪怕夜深了,外边也总有些人晃悠,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有拎着酒瓶在街上转圈的,有拆掉消音器在大马路上飙车的,还有些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的。
好像和白天不是同一个世界。
江月西就这样握着手里的防狼喷雾在外面边找边看,边看边找。找着找着她突然就想通了,莫书文可以跑,为什么她就不能跑。
报志愿的密码在她这儿,腿也长在她身上。
于是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买了张最近去北城的火车票。
太有些冲动了吗?其实也不吧,这是她吃的第四根雪糕了,她越吃越冷静,越觉得这一趟非走不可。
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她狂躁的心肯定得长满青苔。
~
从理发店出来后,江月西的心有种奇异的充盈感。
她甚至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张自拍。酒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充满了光泽。
【水那边:也许这就是自由的颜色。】
【铃铃琳:你真染了?怎么没叫我一起?】
【水那边:要不我在这等着,你来。】
【铃铃琳:那我要染个绿的。@焦,要不你染个蓝的,咱三组个红绿蓝组合。】
【水那边:他人呢,怎么这么久不回信息。】
【铃铃琳:估计家里人给安排着估分报志愿呢。】
【铃铃琳:哦对了,把你妈忘了,她知道你染头了吗?】
江月西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莫书文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她从里面带上门,低头打字。
【水那边:不知道人在哪,我在想要不要报警。】
【铃铃琳:啊?我昨晚上还见莫姨了呢,她说来这边找朋友。】
江月西没说话,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取了枚硬币开始把玩。
老江走之前投资赚了点小钱,为了这事莫书文还和他吵了一架。她坚持每一分钱都要靠线下交易或者打工赚,像是投资炒股什么的,全都是歪门邪道。更重要的是,搞投资的老江少了点文人风骨。
有时候江月西都想问问她,什么是文人风骨?难道是不为柴米油盐折腰,昂首挺胸的穷吗。
现在,凭着那点小钱,莫女士不也可以说走就走,不必守在这卖货赚钱。
她把这枚硬币装进口袋,算作这次北上的启动资金之一。
~
“你看我干嘛?”萧尧被看得有些烦躁,颇有炸毛之兆。
宋辞没说话,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诶?”萧尧又来劲了,“你说啥,大点声,我耳朵不太好。”
“我说谢谢。”
宋辞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在这种状态下也淡到不行。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萧尧一看他这副样子,刚还有些的气一下就消了。
“别别别,都兄弟。”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这家伙谢他谢得太真诚,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让人请吃饭了。
“有充电器吗?”宋辞按了下自己血槽空空的手机,像块砖似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校医室哪有那玩意儿。”
“哦,那我回去充。”宋辞作势要起身。
“那个,”萧尧指了指他,“你没穿衣服。”
宋辞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裸露出来的胸口,面不改色道:“你先给我买一套?”
“行。”
萧尧觉得自己此刻颇有点大款之风,随手一点就选了件二十的T恤。
趁着人躺下,他一边买单一边小动作抽走了宋辞放在床边的手机。
这东西还是别放在宋辞手底下好,不然给这家伙刺激狠了他可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要不是昨晚瞥见手机上弹出条分手的消息,萧尧还不知道这家伙又演的什么戏码。前段时间还心猿意马,三心二意的,真闹分手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简直有病来得。
不过有一说一,分了也好,省的一次伤两个妹子的心。
至于宋辞,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就不是个会为了感情消沉下去的人,当年周静淑走了闹了那么大阵仗,不都挺过来了。
宋辞躺在床上也有些诧异,萧尧这次居然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连话术都组织好了,什么雨太大了,不小心摔倒了之类的。
结果人压根没问。还把他手机悄悄抽走,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宋辞的头有些发昏,也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江月西,恍惚中听到她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嗯。”他含糊回应。
对了,他还没有祝她高考顺利呢。
不对,他早就祝福过了。
可能人发烧了就爱胡思乱想,他又想到当时雨刚下大,他接到了宋行川的电话。
像那种往常不给你打电话的人,突然找你,多半没什么好事。但宋辞接得很快,他当时甚至有点开心。
“你暑假别回来了。”浑浑噩噩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暑假要和人相看,你先别回来了。来了来了,八条!”
嘟……
宋辞当时握着手机在雨幕下一动不动站了很久。他突然不知道该去哪,现在宋行川一个电话他就连家都不能回,那未来呢,他还有家吗?
“怎么你们都不喜欢我呢?”
靠,这话把萧尧听得一惊。怎么还有个们?这货一次谈了几个?
都感情破裂了?
他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眼光看向宋辞。
半响,突然悟了。
也是,以宋辞的个性,真和女孩接触了,肯定讨不了人家喜欢。
他真想说句火上浇油的话啊,奈何这部手机里还有他留下的罪证。
萧尧啪地扇了自己的手一巴掌,让你欠,人家雨天跑个步你还给拍下来,拍下来也就算了,还发给了当事人,简直造孽啊。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没那一遭,宋辞可能真得在雨里泡出个好歹。
“也就是我了,简直天使来……”
“谢谢。”
这次萧尧彻底怔住了。
校医院人本来就少,这边病房更是只有他们俩人。该死的安静……
“你刚不是说过了。”萧尧挠了挠头,分明是多年的兄弟,他此刻却觉得做什么动作都不大自然。
宋辞没动,对着墙面说,“再说一遍。”
“哦。”萧尧想喝口水,奈何手边只有空气,“请我一个月烧烤就行。”
“行。”
答的干脆利落,没半点不情愿。
“我说连天的,连着吃一个月,你能行?”萧尧没想着让人陪他,但烧烤这东西,一个人吃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你行我就行。”宋辞回他。
萧尧突然觉得那件二十的T恤买便宜了,宋辞是真做人了啊。
不过,没办法,他看了眼手机,“衣服到了,我去取。”
~
等宋辞起来穿这衣服,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事了。彼时萧尧已经打了好几把游戏,趁着死亡间隙直勾勾盯着宋辞看。
“别说,你这身材真好。”
宋辞也不避讳,把头从洞里伸出去,胳膊一展黑T就套到了底。二十多块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有了点大牌味儿。
他站起身,整个人靠过来,贴到了萧尧边上。就在萧尧以为他要干什么,战术性后仰的时候,宋辞伸手从他后面捞出来个手机。
“怎么,我的手机在背后能给你力量?”他语气欠了吧唧的,心情看着不像不好的样子。
萧尧倒是松了口气,他从小到大都不会安慰人,之前哄萧虞那次,一次性给小姑娘把吃得喂多了,给人搞得哇哇哭。
他一边操纵手机一边搭腔:“你手机要有那能耐就好了,我就放后面垫垫。”
宋辞双腿交叠,坐在他对面的床上等他打完这把,“你杀快点。”
“人影都没见着,我上哪杀,你感情不顺也别给我找不痛快啊。”
“什么感情不顺?”宋辞问。
“你的破事你问我,我一单身狗。”萧尧对别人的情绪并不敏感,此刻他只觉得宋辞恢复正常了,说话压根不过脑子。
宋辞一听就知道萧尧误会了什么,但他也懒得解释,说了又免不了要扯到他家里那点事。
“行,萧尧哥哥你躲好点,小心被狙。”
“yue……”萧尧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我只带妹,你没机会。”
“用不着你。”他有人带。
宋辞突然想到west,这两天高考结束了,是时候提分手了。
“靠。”萧尧突然放声大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真被狙了?”宋辞问他。
“不是,月西妹妹好像要来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