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们今天下午去老邹那了?”萧尧拍着个球,见他们来了还把球在手上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在给谁秀。
萧虞背着书包向江月西飞奔过来,“月西姐姐,我今天的作业又得了A,算上今天已经连续四十天得A了,是不是超厉害。”
江月西蹲下来给了她一个抱抱:“嗯,超厉害。”
出于好奇,她分了点注意力在两个男生那里,他们正在谈关于邹溪漾的事。
萧虞睁着双大眼睛,搞了半天才弄清楚情况。她拽了下江月西的袖子,示意她把耳朵凑过去。
“姐姐,你是不是想听小邹哥哥的事。”
江月西眨了眨眼,把耳朵湊得更近了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个,其实我知道的不是很多。不过,从我哥的表述来看,小邹哥哥是个很可怜的人,但他又很厉害,那个词怎么讲来着,哦对,百折不挠。”
“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了,留下他和妹妹给爷爷奶奶带,后来渐渐没了消息,大概是死在了外面。前年,他妹妹查出来很严重的病,小邹哥哥借了好多钱,可惜妹妹没救回来,还欠了好多债。”
小姑娘讲着讲着有些难过,都快把自己说哭了。江月西摸着她的发顶安慰道:“不哭不哭,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也说了小邹哥哥很厉害,他肯定可以的。”
江月西盯着空气发了会儿呆,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点片段。
那个名叫邹溪漾的男生,是何琳初中时挂在嘴边的男神。他温柔,阳光,有魅力,又不显得装。
这些从何琳嘴里说出来的形容词,其实挺难和她下午见的男生对应起来的。
“想什么呢,过来打球啊。”萧尧的脸盘子突然倒着出现,把江月西吓得肩膀一抖。
宋辞抓着萧尧的衣领把他拽了回去:“多大了还喜欢吓人。”
“就是就是,多大人了,幼不幼稚。”萧虞冲她哥做了个鬼脸。
“什么幼稚。”萧尧正了正衣服,对着篮筐投了个超远三分,“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我这叫仪式感,普普通通的邀请多没意思啊。”
江月西眼神全程跟着那球,在离篮筐还有半米的位置,萧氏篮球选了个极优美的弧度坠了下去。
“那个,你球没进。”她指了指掉在地上弹了几弹的篮球,一脸“我是好心提醒你”的表情。
艹,装逼失败。萧尧嘴崩成了一条直线,尴尬地咽了口口水。
“松松筋骨,好几天没打了。”
“切。”萧虞撩了下碎发,一脸骄傲地说:“也就是我没你高,不然打得不比你好。”
“我们班男生见了我就没有不怕的。”
看着这一幕,宋辞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萧尧总以为邹溪漾不怎么过来是因为自尊心作祟。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他总觉得,和小鱼有些关系。邹溪漾的妹妹邹悦欣和萧虞差不多大,却从小身体不好,很少到外面玩,如今更是没了机会。
倘若总让他看着这般场景,只怕会更伤情。
“怎么来?”萧尧拍了几下球,一个纵跃,把篮球从腿下传给了另一只手,框地一声投了进去。做完这些,他又无声挑了下眉,像是在说,我都说了,刚才只是失误。
呃,江月西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她也要来吗?
她从萧尧手里接过篮球,煞有介事地在地上拍了几个来回,随后扬手一抛。
“咚、咚……咚。”球滚到了宋辞腿边。
在这之前,是很完美的一道抛物线。
宋辞捡起球,又递给她,“还来吗?”
江月西愣了一下,“我只会投球,就一直投吗?”
学校之前组织过趣味篮球赛,女生缺了一个,宋继平就把江月西的名字报了上去。她为此练了好几个体育课,还专门抽空余时间去练投篮,投得很准,但除了准就没其他的了。
“篮球在你手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想怎么,江月西连着投了十次,到后面甚至拍都不拍一下,对着篮筐就是一顿投。
“十发全中,月西妹妹,你是神来得吧。”萧尧说着就朝她走过来,似是想要切磋一番。
“他说话就是这么夸张,不过月西姐姐,你确实是神来的,你是我的女神。”萧虞抢在她哥前面抱住了江月西。
江月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当时她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夸她。刚学会写字,他们也不管那字有多歪七扭八,就作势说要把江大书法家的首作收藏起来。学自行车的时候没骑稳,冲进了远处的草堆里,又说她小小年纪就会紧急避险。但说实话,她当时真的只是掌握不好方向,又少了点平衡感。
只不过后面一切就成了应该达到的高度,就好像这世界只有从零到一的时刻值得被纪念,一旦被发掘了价值,没满足别人的期望,那就是你的问题。
她这么想着,又投出去一球,只不过这次没中。
“没意思。”她不太想去看周围人的眼神,前一刻说她是神,现在呢?
“你们高手都喜欢说没意思吗?”宋辞抱着球走过来,一边靠近一边说,“你刚才冲我瞄的?”
从它没进篮筐那刻江月西就没再关注了,所以,最后这球是投到了宋辞怀里?
江月西有些诧异,准确来说,有些太巧了,她瞄的分明是篮筐。
……
“嗯,然后呢?”何琳双腿盘在床上,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没了。”
“江月西你这人,对我还藏着掖着。”何琳把她压倒在床上,去挠她的痒痒肉。
“啊!你给我停手。”江月西笑得肚子疼,手在空中扑腾着想要去阻挠何琳,但显然为时已晚,只能求饶:“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我和宋辞真没什么,但我刚才想起一人。”
“谁?”何琳的魔爪还悬在她肚皮上方,大有一副她不说点什么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邹溪漾。”
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何琳脸色一白,下一秒又恢复了动作,“你刚说谁?我没听清。”
“邹溪漾啊。”
“哦,他怎么了?”
“他…”江月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也没什么,就今天突然见到他了,感觉和你说的有点出入。”
何琳转身把瓜子皮倒进了垃圾桶,背身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提他了。”
过了一会儿又躺在了床上,“算了,你还是给我说说吧,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
“他妹妹去世了,他也休学了。”
何琳转了个身面向江月西,睫毛扑闪着,看不清情绪,半响说了句:“你困吗?要不我们睡吧。”
“行。”
灯一关,房间里又静又黑,江月西的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就是睡不着。
她很少去窥探别人的伤痛,除了医院里撞见的那次。
其实她最近做梦会梦到宋辞,梦见自己看着他哭,就干看着,什么也不做,又或者她做了什么,但她不记得,醒来就只有那个片段。
她倒宁愿做之前被best哥拿着张卷子满校园跑的那梦了,至少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就这么持续了好几个晚上,直到模考前一天的早自习,李长青没忍住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救命,你最近通宵复习了啊?给我们学渣留点活路吧。”
“很明显吗?”江月西揉了揉眼睛。她出门前照了下镜子,感觉黑眼圈也没很重啊。
“呃,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李长青还回头看了眼何琳,“还有你的好姐妹,我看她也和你一样。”
“你们偷学都不叫我。”他的话里甚至有点细碎的愤愤不平感。
“不好意思。”江月西面无表情地回他:“我俩熬夜打游戏呢,你别学。”
淡淡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就连莫书文女士最近都不找她麻烦了。既然她坚持认为自己这两天为了考试熬夜学习,还非常欣慰,那江月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至于她在梦里的情境发展,就没必要告诉任何人了。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现在的梦更神了,以前还是她看着人家哭,现在他俩在梦里一道哭,两个人沉浸式哭泣,从静默哭泣到抱头痛哭,她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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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到病除:额,你是说你整晚整晚地梦到一个人?】
【west:是,简直阴魂不散。】
【药到病除:那你最近没梦到你爸爸了?】
【west:你没说我还没想这个事,确实最近没怎么梦到了。】
【药到病除:恕我直言,你梦到那人是活人吗?】
【west:……】
【west:虽然但是,他确实还活着。】
【药到病除:那你得小心了,这种情况,多半是内心已经和对方有一定的情感联结了。还有一种可能,你会不会喜欢上对方了呢?】
【west:不可能。】
这人是江月西在老江去世那段时间在网上发帖认识的,据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中医,对心理学也颇有研究。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在那段时间,在她妈妈也沉浸伤痛无法自拔的时候,这人切切实实地宽慰到了她。
不过嘛,江月西现在觉得,虽然这位中医前辈挺乐观的,但应该不怎么懂感情。
【west:没事,您老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想到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