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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 246 章

李原北上临清,走的是水路。

运河之上,官船、商船、渔船挤作一团。他搭了一艘运粮的漕船,缩在货舱角落里,每日只吃两顿干粮,喝几口冷水。

船过济宁时,他听见船工们在议论,说临清那边出了大事,东厂的人封了半座城,街面上到处都是暗哨。

李原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舱中闭目调息。

龟息功运转至第七重之后,他体内的真气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那日在松江杀了骆养性之后,那股从丹田涌出的新生力量,此刻在经脉中流转得愈发圆融。

他试着将感知铺开,方圆五里之内,每一道气机皆在掌控之中。运河两岸的纤夫、船上的水手、岸上赶路的行商,甚至有躲在芦苇丛中打鱼的渔家,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周海他的气机该是什么模样?李原思忖。周海此人是外家功夫的好手。虽然他在京中曾见过周海,但彼时他内功仍未大成,再加上周海有意隐瞒实力,他实在看不透对方。

漕船行了两日,到临清时已是傍晚。李原在码头下了船,混在一群挑担的脚夫中入了城。

临清城比镇江更繁华,街上商铺林立,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可李原只扫了一眼,便看见至少三处暗桩,东厂的人扮作茶客,坐在街角茶棚里,目光扫着过往行人。

李原沿着运河往南走,找到了番子留下的记号。记号在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后墙上,交叉方向指向城北。李原顺着记号往北,在一片棚户区里找到了卢小牛。

这人正是殿下经营多年、撒在外头的眼线。

卢小牛正蹲在一座窝棚里,面前摊着一张临清城图。见他进来,卢小牛眼眶一红:“李公公,俺大哥的受伤了,彭大哥带着他藏到了城外。”

卢小牛今年方才十五,与大哥卢守山为探明临清城内情况,被周海的人所伤。幸得彭福生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李原点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这是老祖宗给的上好的伤药,让你哥每日服上一粒,连服三日,便再无性命之忧。”

卢小牛立刻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下药,道:“多谢李公公赐药,小牛这条命都是您的。”

李原扶起他,道:“该谢殿下,若无殿下,那你我皆无此般光景。”

卢小牛恍然大悟,冲着京城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道:“谢楚王殿下。”

李原蹲下看那张城图,只见上面用炭笔画了七八处标记,每一处都写着“东厂暗桩”四个字。

卢小牛也过来了,低声道:“小的这几日蹲在城里,把东厂的暗桩摸了个七七八八。可有一处,小的始终进不去。”

“哪儿?”

“城西的运河钞关。”卢小牛低声道,“钞关后院有一处地牢,据说有个重要的家伙被关在那里。可那院子外面有四道岗哨,院墙高两丈,墙上还有巡逻的暗哨。小的试了两回,都近不了身。”

“可知那人是谁?”

卢小牛想了想,轻声道:“只探出那人姓李,或与李公公有关。”

李原心下一颤抖,姓李?且与自己有关?莫不是与自己身世有关之人?

想到这,李原心头躁意又起。上一次,白莲教之人便用过此法,到后来他已经查明对方不过是蒙骗于他。

现如今一个据说与自己身世有关之人被关在钞关地牢,且临清已经被周海布置一番,难保这不是周海设下的陷阱。

想到这,李原体内的龟息功自动运转,脑中一片清明,恢复如常,他心神回到了地图上。

运河钞关,他知道这个地方。钞关是朝廷设的收税机构,专司征收运河商税,按理该是户部管辖。可如今被东厂的人占了,说明周海已经把手伸到了户部。

假若地牢那人真与自己有关,那他便杀穿地牢,将人带出来;若是周海敢以自己的身世设下这局,那自己便让他去陪骆养性!

李原主意已定,便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窝棚里坐到天黑,等卢小牛把东厂暗桩的换班时辰、巡逻路线全部报了一遍,才起身道:“今晚便去。”

卢小牛急道:“李公公,那钞关里至少有三十人,还有两个先天初境的高手。”

“咱家知道。”李原将苗刀系好,“你在城外等着,若听见钞关方向有动静,便去接应。”

当夜子时,李原从钞关后墙翻入。

他身形如鬼魅,落地无声。通神之上的感知铺开,将钞关后院每一处角落的气机都收入脑中。地牢在西北角,入口是一扇铁门,门外守着四个人。院内暗处还藏着两道气机,都是先天初境,一个在正房,一个在耳房。

李原没有直接去地牢,他先去了正房。

正房的窗纸透出灯光。李原伏在窗外听了片刻,听得里头有人在说话。

“周公公说,李原最多三日必到临清。咱们在城门口布了三十个人,只要他一进城,便立刻动手。”是个尖细的声音。

“可那姓李的武功太高,三十个人未必够用。”另一个声音粗重些,“依我看,不如先把地牢里那个姓李的杀了,把脑袋挂在城门上。李原见了,心必乱。他一乱,咱们便有胜算。”

李原听到这里,没有再听下去。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中两人正对坐饮茶,见他进来,齐齐变色。那尖细嗓音的宦官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身着青色圆领袍,腰间挂着一枚象牙腰牌,上头刻着“东厂缉事”四字。

另一人是个魁梧汉子,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外家功夫的好手。

李原缓步走到桌前,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二位方才说的话,咱家在窗外都听见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了一口,“你们说要把谁的脑袋挂在城门上,咱家好奇,这人是谁,说与咱家听听如何?”

那宦官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魁梧汉子倒是硬气,霍然起身,右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李原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魁梧汉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了一般。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他练了二十年的铁砂掌,一掌能碎数块青砖,可此刻在李原的目光下,竟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坐。”李原淡淡说了一个字。

魁梧汉子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宦官见状,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李……李公公,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

“咱家知道。”李原放下茶杯,“奉命行事的人,咱家一般不杀。可方才你们说要把地牢里那人杀了,把脑袋挂在城门上。这句话,咱家不爱听。”

话音未落,李原右手一翻,一根筷子已激射而出,正中魁梧汉子的眉心。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地,额头上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鲜血缓缓渗出。

宦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李公公饶命!李公公饶命!”

“起来。”李原道,“咱家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了,今日便不杀你。”

宦官忙不迭爬起来,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地牢里关的那个人,姓甚名谁?”

宦官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回李公公的话,那人……那人自称姓李,名讳不知,约莫五十来岁,是个落魄书生。他是三个月前在临清城外被东厂的人拿住的,当时他身上带着一封书信,是写给……写给……”

“写给谁的?”

“写给楚王府的。”宦官的声音越来越小,“信上说,他是李公公的……的舅父。”

李原心中一震。

舅父?

他自幼入宫,对家中亲人毫无记忆,管事太监说他是个孤儿,他知道后也不甚在意。

假若这人真是他舅父,为何会在这时候出现?又为何会被东厂的人拿住?

李原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那封信呢?”

“被……被周公公收走了。”宦官道,“周公公看过信后,便下令将那人关在地牢里,不许任何人接近。还说……还说等李公公来了,便以此人为饵,引李公公入彀。”

李原点头,又问:“地牢里埋伏了多少人?”

“二……二十人。”宦官道,“都是周公公从京城带来的好手,其中有三个先天初境的高手。另外,地牢入口的铁门是特制的,一旦关上,从外面打不开。周公公说,只要李公公进了地牢,便将铁门锁死,届时便是瓮中捉鳖。”

李原听完,沉默了片刻。

周海果然老谋深算。他在临清布下此局,便是算准了自己会来救人。地牢里埋伏二十人,铁门锁死,便是要让自己有进无出。若自己贸然闯入,即便武功再高,在狭小的地牢中被二十人围攻,也难免顾此失彼。

可周海漏算了一点,那便是他如今的境界。

通神之上以后的感知铺开,方圆五里之内,每一道气机皆在掌控之中。地牢里那二十个人的修为、位置、甚至呼吸的频率,李原都已了然于胸。

至于那三个先天初境的高手,一个守在地牢入口,一个守在地牢深处,还有一个藏在地牢上方的暗格里,显然是预备偷袭之用。

“你叫什么名字?”李原问那宦官。

“小的姓王,单名一个贵字。”

“王贵,”李原站起身,“你带咱家去地牢。”

王贵面色一苦:“李公公,那地牢里……”

“咱家知道。”李原打断他,“你只管带路,到了地牢门口,你便走。咱家不牵连你。”

王贵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李公公请随小的来。”

两人出了正房,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后院西北角。地牢的入口是一扇铁门,门上铸着拳头大的铁钉,看起来坚固无比。铁门前站着四个守卫,见王贵带了一个陌生人过来,皆露出警惕之色。

“王公公,这位是……”为首的守卫问道。

王贵正要开口,李原已动了。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苗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刀光一闪,四个守卫的咽喉同时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倒在地上。

王贵看得目瞪口呆,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李原收刀入鞘,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锁死的。他侧耳听了听,门后有呼吸声,大约五六个人,正屏息凝神地等着。

李原没有强行破门,而是转身走到院墙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然后猛地砸向铁门。

“砰——”一声巨响,铁门震动不已。

门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喝道:“什么人?!”

李原没有回答,又是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砰——”

这一次,门后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只听“咔嚓”一声,铁门上的锁被打开,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正要往外看。

李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身形如电,在那颗脑袋探出门缝的瞬间,左手已扣住对方的脖颈,用力一拉,那人整个人被拽了出来。李原右手顺势一推,铁门大开,他闪身而入。

地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是粗木栅栏隔成的牢房,甬道尽头是一盏昏黄的油灯。

甬道里站着十几个人,个个手持兵器,见李原闯入,齐齐扑了上来。

李原苗刀横握,迎着最前面的两人劈了过去。刀光如匹练,在昏暗的甬道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两人尚未看清刀势,已被刀锋扫过咽喉,双双倒地。

余下的人见状,气势为之一滞。

李原趁势而上,苗刀或劈或刺或削或撩,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绝不浪费半分力气。他的身法在狭窄的甬道中灵活自如,时而贴墙而行,时而腾空跃起,时而矮身滑步,如鱼在水中游弋。

那三个先天初境的高手,一个守在地牢入口,被李原一刀斩杀;一个守在地牢深处,见李原杀来,怒吼一声,挥刀迎上。两人交手不过三合,李原的苗刀便穿透了他的防御,刀尖从他的胸口贯入,后背穿出。

最后一个藏在暗格里的高手,见李原势不可挡,竟不敢现身,躲在暗格中瑟瑟发抖。

李原感知到他的存在,却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杀,一刀一个,如砍瓜切菜一般。甬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脚下的石板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

杀到第十五个人的时候,剩下的之人崩溃了。

他们扔下兵器,转身就跑。可甬道狭窄,无处可逃,他们只能往地牢深处跑去。李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

那五个人跑出几步,忽然发现前面是死路,又折返回来。可当他们看见李原站在那里,手中的苗刀还在滴血时,一个个腿都软了,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不要杀我……”其中一人颤声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向他们。

每走一步,那几人便抖一下。当李原走到他们面前时,其中一人已经吓尿了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骚臭的气味。

“滚。”李原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李原身边绕过,冲出地牢,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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