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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 227 章

李原没有回头,他拐进一条窄巷,在拐角处停了停,等卖炭的过去,忽然从侧面闪出,一手扣住卖炭人的脉门。

“谁让你来的?”

卖炭人疼得脸白,却咬紧牙关。李原手上加力,卖炭人终于低声道:“杨百户。”

杨遇春。

李原心中一沉。骆养性的外甥已经在盯他,说明赵靖忠翻供之后,骆养性不仅掐线,还要摸楚王府的底。

“几个人?”

“四个。两个跟,两个守砖窑。”

李原松开手,一掌切在卖炭人颈侧,将他打晕。他把卖炭人拖进空院,用柴草盖住,随后绕路回砖窑。砖窑外果然有两个生面孔,一个在茶摊喝水,一个在修鞋。李原没有惊动,从窑后暗道进了内室。

灰衣人正在等他:“李先生,外头有人。”

“我知道。”李原道,“你替我传话给老祖宗。杨遇春盯上砖窑了。另外,给我备一匹不起眼的马,我要从东便门走。”

灰衣人点头去了。

当夜,李原没有睡,三更时,他忽然听见窑外有脚步声。他吹灭油灯,贴在墙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手中短刀直刺床铺。

刀刚刺空,黑影便知不好,转身要走。李原从侧面一脚踢在他膝弯,黑影跪倒。李原刀背压住他后颈:“谁?”

黑影不答,忽然咬牙。李原眼疾手快,卸了他下巴,从他齿缝里抠出一颗小药丸,那是毒丸。而东厂和锦衣卫最爱用这一套。

李原将他绑了,快速搜身。很快他便从对方身上搜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锦衣卫南镇抚司试百户”,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砖窑,李原,活口。

李原将纸条在灯上烧了。骆养性要活口,说明他还没决定彻底投太妃,想抓自己当筹码,不过这比杀他更麻烦。

天未亮,灰衣人牵来一匹枣红马。李原从东便门出城,绕道通州。他走的是运粮小道。路旁田地里,已有农人开始劳作。一个老农正在放稻草人,孙子在后面扶正,小麦快要收获了,天上飞着一群群的鸟儿,盘旋着叽叽喳喳的。

李原勒马看了片刻,他在湖广清田时,见过太多这样人家。田契一改,这些人便从自耕农变成佃户,再一遇灾,便卖儿卖女。

他继续赶路。

通州码头比前些日子更乱。漕船、商船、渔船挤在一处,船工号子声、商贩叫卖声混成一片。李原在码头转了一圈,找到一艘往江南去的漕船。船老大是个山东汉子,姓赵,人称赵大。李原花了些碎银,搭了个舱位。

船离岸时,已是黄昏。夕阳落在运河上,水波泛着红光。李原坐在舱中,将蓑衣铺在身下,盘膝运功。龟息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断指处痒意一点点消去,肩上的剑伤也已收口。

船行一日,李原便觉不对。

赵大这艘船,说是漕船,可船上的货不对。漕船运粮,粮包成山,可这船粮包只有面上几层,底下全是空箱。船工也不像常年跑漕的,几个年轻人手上没有拉纤的厚茧,反倒有握刀磨出的硬皮。

李原不动声色。夜里,他听见舱外有人低语。

“那太监上船了?”

“上了。赵哥说,等过了天津卫,就在船上做了他。刘公子要他的头。”

“可杨百户那边要活口。”

“刘公子管不了杨百户,可太妃娘娘的意思,是死人比活人稳。”

李原在舱中睁开眼,原来赵大是刘孔昭的人,刘家早就在通州码头布了眼线。他若此时跳船,反倒打草惊蛇。因此他继续装睡,等船到天津卫。

次日中午,船靠天津卫码头卸货。李原趁船工搬粮包,从舱窗翻出,沿船舷溜到船尾,跳上一艘卖鱼的小划子。划子主人是个老汉,吓了一跳。李原摸出一块碎银:“送我去静海。”

老汉见银眼开,摇桨便走。赵大的人发现时,小划子已进了芦苇荡。李原听见身后有人骂,又听见弓弦响。一支箭钉在船板上。他伏低身子,让老汉拐进窄水道。追船进不来,只得作罢。

到静海后,李原弃船登岸。他不敢再走运河,改走陆路。经德州、济南、徐州,一路风餐露宿。沿途百姓日子并不好过。山东大旱,路边榆树皮被剥得精光,有人卖儿贴妇,一斗米要三百钱。李原在济南城外见过一个妇人,抱着死孩子坐在路边,不哭也不动。他给了她一块银子,妇人也不谢,只把银子攥在手里。

李原想起《大晟会典》里记的赈济之制,州县有预备仓,府有广济仓,可仓里的粮早被胥吏倒卖一空。朝廷的恩旨到了地方,便成了里长甲首的催命符。百姓不怕天灾,反倒最怕赈灾的人。

又行数日,李原到了淮安,他在码头转了转,在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前坐下。

淮安是漕运重镇,商贾云集,消息极灵通。李原一碗豆腐脑喝完,已从邻桌两个商人交谈中听出些门道。那两人在说湖广的事,一个说“郴州瑶民又闹了,官府派兵镇压,打死了几十个”,另一个说“何止郴州,常德那边也有乱子,听说是白莲教的人又冒出来了”。

李原在淮安住了两晚,白日里在城中转悠,夜里在城隍庙后殿歇息。第二日傍晚,他在城南一处茶棚喝茶,忽见三个短衣打扮的汉子进了茶棚,坐在他对面。

为首那个是黑脸汉子,额角有道疤,腰间别着一对短刀。他坐下后,先打量李原几眼,才开口道:“兄弟,从哪来?”

“通州。”

“去哪?”

“南下。”

黑脸汉子笑了笑:“南下做什么?”

李原垂下眼,故意让语气带着几分闪躲:“寻亲。”

“寻亲?”黑脸汉子笑意更深,“兄弟,你这手上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你的腰左边比右边高一分,那是藏着短兵刃。你的靴底沾着码头上的青泥,可你刚才走路脚跟先着地,那是练过轻功的人才有的习惯。一个寻亲的,不至于这样。”

李原抬眼,这黑脸汉子眼力太毒,绝非寻常混江湖的。

“阁下是谁?”李原问。

“在下姓陈,名唤陈九斤。”黑脸汉子抱拳,“郴州矿场的。”

郴州矿场!这四个字一出,李原心中便有了数。郴州矿场是他当日亲手平的乱,那些矿工中,有被官府收编的,有被白莲教拉拢的,也有逃散在外的。

而陈九斤能一眼看出他底细,又敢直接找上门来,便说明他在郴州矿场里不是小角色。

“陈兄找我,有何贵干?”李原不动声色地问。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他先让茶棚伙计添了壶茶,等伙计走远了,才压低声音:“李公公,小的知道你是谁。你的事,郴州矿场那边都传遍了。孙将军手下有个姓王的副将,和小的是旧交,他曾经说过一句话,说李公公终有一天会回湖广,让大伙不必泄气。”

“你是孙传庭的人?”

“不是。”陈九斤摇头,又道,“李公公在郴州杀的那些人都该杀,可您走了之后,那些没杀尽的余孽又冒出来了。刘孔昭的人在郴州收拢旧部,重新占了几个矿洞,还扬言说李公公再也不敢来湖广了。”

李原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小的想请李公公再去郴州一趟。”陈九斤直视李原,“这次,小的给您带路。”

李原沉默地看着陈九斤,心里飞速盘算。此人主动送上门来,有两种可能:一是真有诚意,二是有人给他设局。若是前者,他在湖广便多一个眼线;若是后者,这便是请君入瓮。

“陈九斤,”李原缓缓道,“你既然知道咱家是谁,便该知道咱家在湖广结了多少仇。你如何让咱家信你?”

陈九斤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矿工牌,铜质,上面刻着“丙七”二字,边缘被磨得发亮。

“这是小的在郴州矿场里的牌子。”陈九斤道,“丙七是小的的编号。当时李公公平矿场时,小的在三号洞,是第一批放下兵刃的人。后来孙将军把大伙都编入矿工队,给小的发了这块牌子。”

李原伸手接过牌子,翻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是“郴州矿场官办”,旁边还有一方小印,确实是孙传庭的私印。

这牌子是真的。李原将牌子推回去:“你的心意,咱家领了。可咱家此行是私事,不便带人。”

“小的不跟你走一路。”陈九斤道,“小人先回郴州,在矿场里替您看着。李公公什么时候到了湖广,去矿场找小的,届时小人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说罢,陈九斤起身,抱拳一礼,带着两名同伴离去。

李原独坐茶棚,将那壶茶慢慢喝完。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茶棚后门出去,绕到街对面。果然,陈九斤走后不久,茶棚角落里一个挑担货郎也起身,远远跟了上去。

李原跟在那货郎身后,只见货郎走了一条街,进了一家客栈。李原在客栈外等到天黑,看见那货郎换了一身锦衣卫暗服出来。他心中冷笑:陈九斤或许是真的想寻自己,可陈九斤身边有锦衣卫的眼睛也是真的。

当夜,李原在客栈后巷堵住那货郎,货郎拔刀,李原三招夺刀,将他按在墙上。

“杨遇春派你来的?”

货郎不答,李原很快从他怀里搜出一封密信,是杨遇春写给淮安锦衣卫试百户的,信中说:李原若与陈九斤接头,即刻拿下,解京审问。

李原将信收了,把货郎打晕,捆在巷中。他回到城隍庙,收拾行囊连夜出城。

李原离开淮安,继续南下。他接着走陆路。经扬州、过南京、入安徽,一路风餐露宿,终于踏上湖广地界。

他入湖广第一站,是黄州府。黄州是他当初清查隐田最彻底的地方,也是百姓给他立长生牌位最多的地方。李原在黄州城外一处小镇歇脚时,听到一件奇事。

镇上百姓说,前些日子有人在夜里偷偷将长生牌位全都收走了。收牌位的人自称是“楚王派来的”,说楚王有令,不让百姓再供李公公的牌位,免得招来朝廷猜忌。百姓们虽然不解,却也不敢违抗,便都把牌位交了出去。

李原听完,心中微沉。这件事绝不可能是朱瑄做的,殿下若想撤牌位,早在湖广时就撤了,何须等到现在。这收牌位的人,打着楚王旗号,做着收买人心的勾当。他们收走牌位,再散播楚王“卸磨杀驴”的谣言,便是要在湖广百姓心里,把楚王的名声一点点耗尽。

李原在小镇住了一晚。夜里,他找到镇上一个老木匠,老木匠姓周,李原问:“敢问老丈,那收牌位的人,长什么模样?”

周木匠想了想,道:“领头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人,说话尖声尖气,像个内官。他手下有十几个兵丁,都带着腰刀。他们收了牌位,装了两车,往黄州府城去了。”

白面无须,那便是内官。李原听着心中有了数,看来太妃的人已经到湖广了。他们不敢明着杀李原,便先毁李原在湖广的根基。百姓不再供牌位,再加上他不再出现,且田地再被收回,百姓便不会再念李原的好;不念李原的好,楚王在湖广的名声便散掉不少。

第二日,李原便去了黄州府城,他在城门口看见一张告示,是黄州府衙出的,说“奉楚王令,禁民间私供李原牌位,违者以妖言论罪”。告示上盖着黄州府印,还有楚王府长史司的关防。

李原看了那关防,心中一沉。楚王府长史司的关防是真的,这说明收牌位的人,不仅打着楚王旗号,还买通了楚王府长史司的人。这说明楚王府内有内鬼,且权势不小。

李原没有进城,他在城外茶摊坐到天黑,然后从城墙水门摸进府城。他找到府衙后街一个旧书吏。那书吏当时帮李原查过田契,认得李原。李原一现身,书吏吓得跪倒。

“李公公,你怎么来……来了?”

“咱家来问一件事。”李原道,“收牌位的人,住在哪里?”

书吏低声道:“住在府衙西边的驿馆。领头的是个太监,姓孙,叫孙保。他拿着楚王府长史司的文书,府衙不敢得罪。可小的听说,他其实是太妃宫里的人。”

“孙保。”李原记下这名字,“他还做了什么?”

“他改了田契。”书吏声音更低了,“郴州清丈出来的山地,原本是官田,可孙保来了之后,把其中一半改成了刘家的私田。改契用的旧印,是府衙库房里偷出来的。几个经手书吏,后来都死了。”

李原顿时心中雪亮,孙保是太妃的人,而刘孔昭是太妃的助力,两人在湖广一明一暗,一个收牌位,一个改田契。他们这是要把李原在湖广的根基连根拔起。

当夜,李原便去了驿馆。驿馆后院亮着灯,孙保正在屋里算账。李原从后窗翻入,刀架在孙保脖子上。

孙保吓得魂飞魄散:“好汉饶命!”

“我问,你答。”李原道,“竹影的信,在湖广什么?”

孙保一愣,随即惊慌道:“什么竹影?什么信?小的真的不知道。”

李原手上加力,孙保脖子上渗出血丝。孙保急道:“好汉饶命!小人只听说太妃娘娘要找一个人,叫竹影,应该在昌平。湖广这边没有信!刘公子说,湖广的信早就被取走了!”

“谁取走的?”

“不知道!”孙保哭道,“刘公子只让小的改田契、收牌位,别的不让问。可小的偷听过刘公子一句话,他说竹影的信不在湖广,在京城李宏行那里。”

“理宏行?王里的理?”李原再次确认。

“不是不是!”孙保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道,“是木子李的李!李宏行。”

李原心中猛跳,这李宏听着像个人名,且又姓李……他再次想起端妃荷包里的“理宏行”三字,又想起悼陵监邵老军说的“理宏行”。原来并非理宏行,是李宏行,所有人都被将了一军。

“李宏是谁?”李原问。

“小的不知道。”孙保道,“只听说是个老太监,在昌平守陵。”

李原将孙保绑了,嘴里塞布,然后将人藏好。他连夜出城,往南直奔郴州。

郴州与他离开时已大不相同。城外多了不少新坟,城门口盘查极严,守门兵丁除了验看路引,还要问来历去处。李原混在一群挑担货郎中间,从西门进了城。

他在城中转了半日,傍晚时到了矿场旧址。矿场外竖着高高木栅栏,栅栏上挂着“郴州官矿”木牌。矿洞口运矿车还在,但推车的人换了。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守在栅栏门前,打量着他。

李原走上前去:“找陈九斤。”

守门汉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跑进去通报。不多时,陈九斤从里头出来,见是李原,咧嘴一笑:“李公公,小的还以为您不来了。”

两人在矿场边一间旧屋里坐下。陈九斤倒了两碗粗茶,先把矿场情况说了一遍。矿场被刘孔昭的人重新占了三个洞,其中最大的三号洞,正是藏东西最方便的地方。那些人进洞出洞,都背着大包,不知运的是什么。

李原问:“那三个洞里,可有管事的?”

“有。”陈九斤点头,“刘孔昭派了个叫赵通的人来。这人曾是郴州卫百户,因贪墨军饷被革职。他手下有二十来人,都是亡命徒。”

“赵通现在何处?”

“就在三号洞外那排工棚里。”

李原没有再问,他端起茶碗,把茶一口喝了。

当夜,月上中天,矿场喧嚣渐渐平息。李原换上夜行衣,将苗刀裹在背上,从矿场后山摸到三号洞外。

三号洞外搭着几间工棚,其中一间亮着灯。李原伏在棚外暗影里,听里头有人说话。

“……赵哥,这批货什么时候运走?放在洞里总不踏实。”

“急什么。”一个粗重声音答,“刘公子说了,等京城那边消息。京城不动,咱们就不动。反正洞里地方大,再多也装得下。”

“可要是楚王那边来人查……”

“查?”粗重声音笑了,“楚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来查湖广?你也不想想,他在京城被围了那么久,连府门都出不去。等他腾出手,黄花菜都凉了。”

工棚外,李原静静听着,没有急着动手。他知道赵通是条小鱼,真正大鱼是刘孔昭在湖广的整个网络。杀一个赵通容易,可杀了他,便惊动大鱼。

他悄悄退出矿场,回到旧屋,对陈九斤说:“赵通那边先不动。”

“不动?”

“不动。”李原道,“你帮咱家做三件事。第一,把矿场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清,尤其是三号洞最深处。第二,把赵通手下每个人底细查清,哪些人为了钱,哪些人死心塌地。第三,找三个最可靠矿工,明天一早,让他们分三路送出消息,就说楚王府的人到了郴州,要查矿场。”

陈九斤听得有些发愣:“李公公这是……”

“引蛇出洞。”李原淡淡道,“刘孔昭的人若知道楚王府来查,便会急着把洞里东西转移,而只要他们一动,咱们便能看清大鱼在哪里。”

次日一早,陈九斤找来的三个矿工便分头出了矿场。消息传得极快。晌午时分,郴州城里已有好几个人在打听“楚王府来的人住哪儿”。

到了傍晚,矿场外围忽然多了几个生面孔,装成樵夫样子,在山口转来转去。

入夜后,赵通果然动了。

三号洞工棚里,灯火比平日亮了许久。李原伏在后山高处,将洞口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约摸过了子时,赵通带着十几个人,从洞里抬出七八口箱子,用黑布盖着,装上了两辆骡车。

骡车出了矿场,沿一条小路往南走。李原远远跟着,没有靠得太近。骡车行了约摸一个时辰,进了一处山谷。山谷里有一座庄院,庄院大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两个金字:刘府。

这是刘孔昭在湖广的产业。

李原在谷口树林里等了半炷香,看见赵通进了庄院,不久又出来,带着骡车空手返回。那七八口箱子,则留在了庄院里。

天亮前,李原回到矿场。陈九斤已经等在旧屋。

“都看见了?”李原问。

“看见了。”陈九斤点头,“刘孔昭在郴州有三处庄子,这是最大的一处。庄园里常年养着三四十个护院,都是刘家从京城带过来的。庄院后头还有一座库房,建在山壁里,门是铁的。”

李原沉吟片刻,又问:“刘孔昭本人可来过郴州?”

“前几个月来过一回。”陈九斤道,“住了两日便走了。他走了之后,庄院里就多了不少箱子,都往山壁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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