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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 223 章

李原直奔城北的昌平道。可一出城郊,他身后便有了尾巴。来者是两骑,轻而快。李原不回头,只慢慢放慢马速。

待经过一片枣林时,他忽然拨马入林。身后的两骑果然跟了进来。就在他们穿过枣林边沿时,李原已从树上落下,刀光一闪,将当先一人劈下马来。第二人急忙拔刀,李原却不给他机会,刀尖已贯穿其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李原骑上其中一匹枣红马,继续赶路。

从京城到昌平路还长,而黄得润背后的人,不会只派两个人来。

果然,他行出不过十里,便在道旁一座破庙前,遇上了伏击。

这次来的是四个人,皆着玄色夜行衣,蒙面持刀。他们出手极有章法,两人攻上,两人锁下,只等着李原从马上跃下便合围。

李原却不跃,他反身在马背上一蹬,凌空翻出,刀光借下坠之势,直劈右首那人。那人横刀一挡,李原借力一折,刀锋已从对方肋下掠入。血未及溅出,他左手已抬起,指尖点向左首那人咽喉。

对方刀势未至,李原已到。这一击快得骇人。他落地时,四人已去其二。余下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左一右分开逃去。

李原刀出如电,将一人钉在道旁树上。另一人跑出十余步,突然停住,自己撞在树上,软软倒下。

李原收刀,抹去刀上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击,他并没有用全力。他将大半功力用来压制身上之伤与心中之火。可这火总有压不住的时候。

李原弃马而行,徒步钻进道旁的野林。

他抬头见云中月出,官道如灰白带子直伸远方。他收回心神,提刀一步步向前而去。

行至十数里,他盘腿坐下,将伤药敷在肩上,凉意沁入肌理。他反复咀嚼着今日发生之事,既然竹影还活着,太妃为何不派人杀他?以太妃的手段,寻一个隐姓埋名的老太监,自是简单。可竹影目前依旧活着,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杀不得,二是不知竹影在哪儿。

李原闭目,将太妃这些年在宫中的行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太妃待朱瑄,明面上确有恩情。朱瑄幼年丧母,太妃常召他到宫中说话,逢年过节赏赐不断。朱瑄就藩前,太妃还亲自送了那对白玉如意,说是“镇宅安神”。当时李原只当太妃念端妃旧情,如今再看,处处都是算计。

端妃死前,曾打发一个宫女出宫去寺里还愿,可那宫女至今下落不明。端妃死得蹊跷,宫中讳莫如深。太妃若真知道端妃死因,便该知道端妃手里有什么东西。那东西,多半就是黄得润口中“竹影手里的原信”。

太妃照拂朱瑄,想来是要从朱瑄口中套出端妃旧事的线索。朱瑄年幼时或许无意间说过什么,太妃听了去,记在心里,多年来慢慢拼凑。可朱瑄自己都不知端妃死因,太妃便只能养着这枚棋子,等他自己有一天去查。等朱瑄查到了,太妃再伸手摘取。

至于竹影,太妃不杀他,要么是杀不了,要么是竹影手里那封信根本不在竹影身上。

李原睁开眼,心里那点迷雾慢慢散开。

太妃若知道竹影在哪里,竹影便活不到今日。太妃若知道那封信在竹影手里,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取来。竹影能活到现在,便说明太妃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更不知道那封信的下落。

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端妃当年送出宫的,可能不止是那个去寺里还愿的宫女。或许还有别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落到了别的人手里。

那封信若不在竹影手中,会在哪儿?李原思来想去,也毫无头绪。但如今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太妃不知道、黄得润不知道,赵王也不知道。他们三方都在找,可三方都没找到。

所以,这是他的机会。

若他大张旗鼓去昌平找竹影,便等于替太妃、黄得润指明方向。他们正愁找不到竹影,一旦知道他去了昌平,立刻便会派出人手把昌平翻个底朝天。届时无论信在不在竹影手中,竹影都必死无疑。

那便由明转暗,李原打定主意。

很快,他便换了一身灰蓝布的道袍,把苗刀裹在旧布卷里,背在一个收山货的货郎担子底下,他扮的是去昌平收药材的游方郎中。

李原对着月下河水照了照自己的脸,面色偏白,眉眼清秀,看着像个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他把头发打散,用一根木簪别住,又抓了把土在脸上抹了两把,看着更像个落魄的书生。

许戊还给他留了昌平一带的舆图,图上标了内官营三处暗点,邵姓守陵老军在天寿山南麓的悼陵监附近。从京城到昌平,走官道不过七十里。可官道两侧,不知藏了多少眼线。

李原又选了条僻路,决定绕行,走沙河店、皂角屯,再沿温榆河往北。

可第一波追杀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天色刚泛出灰白,他正沿着一条土路穿过枣林,忽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他闪身藏进路边一座废弃的递铺里。这递铺只剩半截土墙和一根歪斜的门框,但足以遮住身形。

两骑从道上驰过,马上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褐,可腰间鼓鼓囊囊,显是藏了兵刃。李原屏住呼吸,等马蹄声远了才重新上路。

他没有继续走大道,而是折向田间小路。可没过多久,前方田埂上出现三条人影,成扇形散开,正往这边搜索。

李原伏在田里,以龟息功压住气息。那三人从他身边几步处走过去,竟无一人察觉。李原待他们走远,从田里起身,换了个方向,绕进一片桃林。

桃林深处有条干涸的沟渠,他沿着渠底走了半里,从另一端钻出来时,已绕到了那三个人的身后。

他并没有动手,杀了他们便等于告诉后头的人,自己已经有所察觉。他得让追兵以为他还在前方,才能换得时间。

李原遂从沟渠里爬出来,往东走了二里,找到一条通往昌平的旧驿路。这条路早废了,路面上长满了野草,只有猎户和采药人偶尔经过。他走出一段路,发现路边有人为踩踏的痕迹,且是新的。他蹲下细看,草叶折断的方向不对,明显是有人从外头踩进来,而非从路上往外走。

有人在等他。

李原不动声色地退回去,从另一个方向绕上了山坡。他趴在山坡上的草丛中往下看,只见旧驿路尽头,一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一个挑担的货郎。货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那双搁在扁担上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厚茧,绝非做小买卖的。

李原趴在山坡上等了半个时辰。那货郎始终没动。李原不再等,从山坡另一侧下去,绕出五里地,重新上了往北的官道。

第二波来得更凶。

午时过后,他行至沙河店附近。镇上只有一个卖面的摊子,几个赶路的行人在棚下歇脚。李原要了碗面,低头吃着,忽觉背后有异。一名行脚僧进了棚子,坐在他斜对面,要了碗素面。

李原吃完面,付了钱起身便走,那僧人跟着站起来。李原没回头,径直往镇外走,出了镇子,折进路旁一片杨树林。林子里光线昏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李原脚步不停,却将听觉放到了极致。

身后那僧人追了进来,脚步极轻,几乎毫无声响。李原能听出他用的是宫中内卫惯用的追踪步法。

李原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林子深处一条溪涧旁,才站住。

“出来吧。”

那僧人从树后现身,双手合十:“施主好耳力。”

“哪一路的?”

“施主不必知道。”僧人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只需知道,有人不想让你活着。”

李原把那卷裹着刀的旧布卷从货郎担里抽出来。那僧人看见布卷的刹那,瞳孔微缩。李原没给他动手的机会,一步跨出,布卷尚未解开,刀鞘已横着拍出。那僧人急闪,短刃刺向李原肋下。

李原侧身,刀鞘一翻,磕开短刃,同时以掌代指,一掌拍在僧人的肩头。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力,那僧人却像被一堵墙撞了一般,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杨树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李原收刀,转身便走。

身后那僧人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道:“你不杀我?”

“留你一命,回去报信。”李原头也不回,“就说咱家已经过了沙河,往别处去了。”

这是障眼法,他故意暴露行踪,让追兵以为他还在官道上。而他自己在走出林子之后,便折向了西边的一条山道。

第三波,是真正的杀手。

入夜后,李原沿山道行至一处山口。山口两边是陡壁,中间一条窄路,宽不过三尺,这是往昌平去的必经之路。李原在山口外停了,只因他闻到了铁器上的油味。

山口里有人,且不止一个。

李原没有硬闯,他退回半里地,找到一处可以攀援的陡坡。他手足并用,攀上东侧崖顶,绕到山口内。

只见月光下,窄路两侧的岩石后,伏着四道黑影。四人皆蒙面,手中持有弩箭,箭头色泛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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