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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 210 章

他正思量间,忽有小太监在门外禀报:“李公公,殿下传您去澄心堂。”

李原合上邸报,整了整衣袍,往前院去。

澄心堂里,朱瑄靠在南窗下的躺椅上,面色比前几日又白了些。他手里端着碗燕窝,却没喝,只拿银勺在碗里划来划去,不知在想什么。

见李原进来,他抬了抬眼:“坐吧。”

李原在脚踏边的小杌子上侧身坐了,道:“殿下找奴婢?”

“流言的事,听说了?”朱瑄问。

“听说了。”

“怎么想?”

“无非是黄得润等人在造势。”李原道,“赵靖忠一倒,黄得润断了一臂,自然要想法子找补。他们放流言,一是探探外头的风向,二是给后头的人递话。等火候到了,自然会有人跳出来。”

朱瑄点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但有一桩,你得记住了。”

他放下燕窝碗,目光落在李原脸上:“这里是京城不是湖广,朝堂上的刀比湖广和江湖上的快。他们若只是放流言,倒也罢了。怕的是流言之后,还有别的雷霆手段。”

话音刚落,吴公公在门外通禀:“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乾清宫打出来的,传皇上口谕。”

朱瑄与李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

“请。”朱瑄起身。

来的是个中年太监,姓冯,乾清宫管事牌子,面白无须。他进得堂来,先给朱瑄行了礼,才道:“殿下,皇上口谕,楚王殿下近日身子不好,就在府里好生将养,不必日日进宫请安了。外头风大,少出门为妙。”

这话说得客气,可李原听出来了,皇上这是要将殿下禁足。

朱瑄跪下接了口谕,面色不改:“儿臣遵旨。烦请冯公公回禀父皇,儿臣定当静心养病,不叫他老人家挂心。”

冯太监点头,又看了李原一眼,道:“李公公,皇上还有句话给你。”

“请公公明示。”

“皇上说,李原胆子不小,本事也不小。既回来了,那便安分些,别再惹出些有的没的。上回太和殿上的事,念他护主心切,不追究了。可若再有下次,数罪并罚。”

李原跪地叩首:“奴婢谢皇上恩典,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犯。”

冯太监走后,堂内好一阵沉默。

朱瑄缓缓坐回躺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听见了?父皇这是把咱们都关在这府里了。”

李原起身,立在一旁:“皇上这是在保殿下。”

“保?”朱瑄轻笑一声,“他更是要孤好好看着。父皇把孤圈在这里,外头那些人要动手,便只能冲你或者别人。只因孤若出了事,父皇脸上不好看;孤若安分待着,外头再闹,也动不了楚王府的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李原:“可你怎么办?他们拿孤没办法,便要折这把刀。”

李原沉默片刻,方道:“殿下放心,奴婢这把刀,他们折不动。”

“这么有把握?”朱瑄挑眉。

“奴婢在湖广时,白莲教、海东青、东厂、锦衣卫,轮番来试过。结果殿下也看到了。”李原抬眼,目光沉静,“他们折不动,那就是他们本事不够。如今在京城,他们便是想折,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这话说得狂,可朱瑄知道,李原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先天巅峰高手,放在整个大晟,也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李原那身龟息功,已练到龟蛇变的境界,刚柔并济,虚实难测。真动起手来,便是许戊那等老怪物,也未必能轻易拿下他。

“好。”朱瑄点头,重新端起燕窝碗,“那孤就看着,看你这把刀怎么把他们的手给剁了。”

此后数日,朱瑄便在府中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李原也守在他身边,白日里伺候汤药,夜里练功不辍。外头的流言越传越凶,甚至有御史在朝会上含沙射影,说“某王府中藏妖人,恐有巫蛊之祸”。皇上不接话,只当没听见。

可这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五日。

第五日夜里,李原照旧在值房练功。子时刚过,他忽然睁眼,听见外头有极轻的动静。听着是极轻的呼吸声,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出来。

他心下一动,来了。李原起身后却不点灯,只将苗刀从案下抽出,轻轻系在背后。然后推开后窗,翻身上了屋顶。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来的是三个人,皆着夜行衣,蒙面,兵器各异。一个使剑,一个使鞭,还有一个空着手,可那双手在夜色里泛着青黑之气,显是练了毒掌。

三人分三路潜入,一个奔朱瑄寝殿,两个奔李原值房,配合默契,显是早就踩好了点。

李原没有急着动手,他伏在屋脊上,龟息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三人从他下方经过,竟无一人察觉。

使剑的摸到寝殿前,刚要推门,忽然后颈一凉,整个人便软了下去。李原出手如风,先是一指废了他后颈大椎穴,又顺手卸了他的下巴,把人轻轻放倒在地。

使鞭的和毒掌的还在值房前,正探头探脑地往窗户里看。忽然听得身后有异,同时转身。

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幽蓝刀光。

刀光极快,快到两人只看见一道弧线,如新月乍现,又似流水掠过。使鞭的还没来得及挥鞭,肩头已中了一刀,整条右臂几乎被卸下来。毒掌的倒还有几分本事,侧身躲过要害,反手一掌拍向李原面门。

李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戟,迎着那毒掌点了过去。

指掌相交,无声无息。毒掌的只觉一股阴柔内力从指尖钻入,如寒冰入体,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他面色剧变,想要撤掌,可手掌就像被吸住一般,怎么也挣不脱。

李原收指,退开一步。使毒掌之人僵在原地,数息后,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已是经脉寸断。

三人被擒,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

李原把人拖到柴房绑了,才回值房点灯。他左手指尖沾了些毒气,微微发黑。他坐在灯下,运起龟息功将毒气逼出,不消片刻,便见指尖渗出几滴黑血,落在灯影里,嗤嗤地响。

他擦了擦手,心道:这毒掌的功力和刘进忠一路,想来又是白莲教的人。只是这回没用毒镖,改用了更隐蔽的指上毒气,显是专门研究过他的手段。

看来黄得润那边,也是高人在背后指点。

他正思量间,吴公公脚步略显慌乱地进来:“李公公,出事了?”

“没事。”李原道,“来了三个毛贼,都拿下了。”

“三个?”吴公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都第几回了?”

“不论第几回”李原淡淡道,“都比在湖广时少多了。”

吴公公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原抬头:“吴公公,烦您去请灰衣先生来一趟。这些个活口,得连夜审。天一亮,便审不出什么了。”

吴公公应声去了。

灰衣人来得很快。他进了柴房,先看了眼被绑得严实的刺客,又仔细检查过,才低声对李原道:“李先生,这三人的路数,像是白莲七堂里的毒手堂。”

“白莲七堂?”李原挑眉。

“是。”灰衣人道,“白莲教除总坛外,下设七堂,分掌杀伐、情报、财货、传教等事。徐鸿渐在湖广时,只带了三堂之力。如今京城里现身的这批,路数更杂,手法更狠,应该是……总坛直接派下来的。”

李原沉吟。徐鸿渐还活着,可白莲教却异动频频。想来徐渐鸿在白莲教的日子也不好过,应该已经成了空架子。

“能问出来吗?”李原问。

灰衣人进了柴房,过了半炷香才出来,低声道:“用毒掌的那个死了,服毒自尽。另外两个,一个刚审了几句就断了气,还剩下一个,只肯说一句,说是主家要活的。”

李原瞳孔微缩。要活的?这要求着实耐人寻味。前头几波刺客,都是冲着要命来的。这一波,却是要活口。对方要抓活的,不外乎两种用场:要么是要从他身上问出什么来,要么是要拿他做更大的局。

“李先生,”灰衣人道,“会不会是……”

“他们想抓我去治妖。”李原接道。

灰衣人瞬间明白,连连点头。

对方这一计果真是毒辣,李原练的是龟息功,外头都传是白莲教的妖法。若有人把他抓了去,再从他身上搜出白莲教的信物、妖术法器等,那便成了铁证,坐实了他与白莲教的干系。到那时,楚王府纵有千般说辞,也洗不干净了。

“人我带走。”灰衣人道,“严加看管,再想法子从他嘴里掏东西。”

“不必了。”李原摇头,“放了他。”

灰衣人一怔:“放了?”

“他什么都招不出来了,留着也是麻烦。放他回去,他背后的人自会去处置。”李原道,“你现在就去放,别让他看见你的脸。等人走了,你立刻回来,咱家还有事交代。”

灰衣人领命去了。

李原回到值房,重新坐下。他想,黄得润这一手确实高明。先放流言造势,再派人拿妖人。拿下之后,往诏狱一扔,进了那地方的人,嘴巴还能硬多久?便是问不出来,也能验出妖功,届时便是活菩萨也救不了他。

届时,再杀楚王,更是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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