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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李原起身,将六具尸首拖到墙角,然后他重新回到屋里,点上灯,继续看那本账册。

吴公公从屋里出来,压低声音问道:“小李公公,这是又……又来了?”

“嗯。”李原头也不抬,“第六波了。”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李原翻了一页账册,“可来一波,杀一波,咱家便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吴公公看着他那平静的神色,心里发毛。李原这已不是人了,是一把只需要饮血的刀。

三日后,乾清宫。早朝散了,皇上留了几位大臣议事,朱瑄也在里头候着。李原候在宫门外,垂手肃立。

这三天,他哪里都没去,只在别院里看账册、等刺客。夜里来了三波,一波比一波人多,一波比一波武功高。可都死在李原指下,无一活口。

黄得润似乎也知道了,昨夜没再派人来。可李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正站着,远处传来脚步声,赵靖忠又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贴里,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笑,仿佛那天的事从未发生。

“李公公,”他走过来,“殿下还在里头?”

“是。”李原垂首。

“李公公辛苦了。”赵靖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原,“这是黄公公让咱家转交你的。看看?”

李原接过,展开。信不长,只有几句话:“三日内,交出账册,既往不咎。若不交,福安便是你的下场。”

不知怎么的,李原就是能察觉出写信之人心情的烦躁。当然,送信之人也是。

李原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赵公公,咱家有一事不明。”

“李公公请说。”

“黄公公为何非要这本账册?”李原抬眼,“以黄公公在司礼监的地位,便是这本账册递上去,也未必动得了他。他何必这般着急?”

赵靖忠笑容微敛:“李公公,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咱家只是好奇。”李原淡淡道,“赵公公若不便说,咱家不问便是。”

赵靖忠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李公公,你可知道,黄公公为何非要下令杀福安?”

“咱家不知。”

“因为福安手里那本账册,不只记着赵某人的事,还记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记着黄公公与白莲教往来的事。”

李原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不知:“赵公公说笑了,黄公公怎会与白莲教有往来?”

“信不信由你。”赵靖忠拍了拍他的肩,“李公公,咱家劝你一句,把东西交出来,大家都好过。不交,你活不过三日。”说罢,他转身离去。

李原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里全是冷意。

黄得润与白莲教有往来,已踩到了皇上的逆鳞。皇上最恨通敌与谋逆,和当初的曹敬一样。难怪黄得润拼命要夺回去。

他正思量间,乾清宫门开了。朱瑄从里头出来,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有一丝疲惫。

“走吧。”他看了李原一眼,“回府。”

轿子里,朱瑄闭目养神,忽然开口:“赵靖忠又来找你了?”

“是。”李原点头,“他让奴婢三日内交出账册。”

“你怎么说?”

“奴婢说,不知什么账册。”

朱瑄睁眼,看着他:“李原,那本账册,你打算怎么办?”

李原沉默片刻,方道:“奴婢想递上去。”

“现在?”

“再等等。”李原摇头,“奴婢想等到黄得润和赵靖忠再动手的时候。他们一动手,奴婢便递上去。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他们百口莫辩。”

“可你若递上去,便是与整个司礼监为敌。”朱瑄缓缓道,“司礼监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奴婢知道。”李原抬眼,“可奴婢有殿下。”

朱瑄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他闭目,“本王等着看你这一刀。”

当夜,李原正在值房里整理账册,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他推开后窗,一道灰影飘然而入,是灰衣人。

“李先生,”灰衣人压低声音,“出事了。”

“何事?”

“小顺子……死了。”

李原瞳孔骤缩:“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水。”灰衣人语速极快,“就在今天下午,他在御花园旁的池塘边失足落水,等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听到“失足落水”四字,李原闭目,深吸一口气。这手法在宫里太常见了,当年他在净房时,这样的尸体,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九百。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黄得润动手了。小顺子替他抄了那封信,黄得润察觉了,便杀人灭口。

“还有呢?”他睁开眼。

“还有一事。”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从小顺子身上找到的,藏在衣襟夹层里,没被水泡坏。”

李原接过,展开。信是小顺子写的,字迹歪歪斜斜:“李公公,黄得润知道账册的事了。他要杀我,我不怕。您公公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本就是您的。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说。福公公死的那夜,我看见了赵靖忠。他从福公公房里出来,手上带着血。可他没看见我,我躲在廊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李公公,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没人作证。现在我把这些写下来,您替我做证。赵靖忠杀福公公,我看见了。”

信的最后一行字,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泪水浸过:“李公公,替福公公报仇。”

李原握着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顺子他明明可以跑,可他没跑。他留在宫里,替李原作眼线。直到死,他都还要给他留下线索。

“李先生,”灰衣人低声道,“黄得润既然杀了小顺子,下一步便要对付你。你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李原将信收入怀中,“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他起身,走到案前,将那本账册、黄得润的密信、赵靖忠的折扇、小顺子的遗书,一一摆在案上。

“你回去告诉许老祖宗,”李原盯着拿着东西看了好一会,方缓缓道,“就说奴婢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递刀。”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李原便跟着朱瑄进了宫。今日是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李原候在太和殿外,垂手肃立。

殿内,文武百官分班而立。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带着冷意。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太监话音刚落,赵斗南出列:“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武,有本奏。”

“奏。”

赵斗南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奉上:“臣弹劾楚王朱瑄,纵容属下李原,擅杀宫人、勾结白莲教、祸乱朝纲。更兼湖广分田,激起民变;郴州瑶乱,滥杀无辜。桩桩件件,皆有实据。请皇上严惩。”

奏章递上去,皇上看了却没说话,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皇上缓缓开口:“楚王何在?”

朱瑄出列:“臣在。”

“赵斗南弹劾你,你可有话要说?”

“臣有本奏。”朱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臣弹劾司礼监文书房管事赵靖忠,贪墨、卖官、杀人、灭口。更兼勾结白莲教,祸乱朝纲。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朱瑄话音刚落,殿内哗然。

赵靖忠面色骤变,厉声道:“殿下!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了便知。”朱瑄将奏章递上。

皇上接过,展开看了几行,面色沉了下来。

“赵靖忠,”他缓缓道,“明德十六年,你收福建商人刘德银三千两,替其子谋取盐引。明德十六年,你与吏部侍郎周应秋合谋,卖官鬻爵,得银五千两。明德十七年,你受王体乾之命,杀御药房太监刘文忠,灭口。明德十七年,你又杀净房太监福安,因福安知其私账下落。”

皇上一字一顿,念得清清楚楚,殿内一片死寂。

赵靖忠面色惨白,扑通跪倒:“皇上!这些都是诬陷!奴婢冤枉!”

“冤枉?”皇上将奏章扔在他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赵家的私账?上头有你的画押,有黄得润的私印。你还要抵赖?”

赵靖忠拾起奏章,只看了一眼,便是浑身颤抖,那奏章附的,正是福安那本账册的抄本。字迹、画押、私印,无一不真。

“这……这是伪造!”他嘶声道,“奴婢从未见过什么账册!”

“没见过来人证。”皇上抬眼,“带上来。”

殿门开了,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进来,是赵靖忠府里的管家,赵福。

赵福跪在殿上,浑身哆嗦。

“赵福,”皇上淡淡道,“你主子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赵福连连磕头:“皇上饶命!小人什么都知道!赵公公贪墨的银子,都是小人经的手;他杀的那些人,也是小人帮忙埋的尸。还有……还有福安的死,是小人在门外望的风。那夜赵公公从福安房里出来,手上全是血……”

话音未落,赵靖忠忽然暴起,扑向赵福!

“你这个叛徒!”

可他刚动,一道人影已至身前,正是李原。

李原不知何时进了殿,立在赵靖忠与赵福之间,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在赵靖忠肩井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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