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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日暮西山,明嫣与裴玄礼离开郝婆婆处赶回村长家时,正撞见金镶玉和龙傲天将村长送出他们的屋子,他们看上去似乎说了什么后,村长千恩万谢的走了。

明嫣疾步上前:“师姐!我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说!”

金镶玉刚送走村长,闻言回头一把拉住裴玄礼和明嫣,身后还跟着个龙傲天。

“正好,我也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事不宜迟兵分两路,你跟我走,裴师弟跟龙师弟走。”

二人被拉的一个踉踉跄跄,明嫣的声音由近及远:“等等,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啊!”

夜里风大,吹得草丛哗哗作响,间或夹杂着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事情就是这样,依村长所言,村里前几次的惨案每相隔四日便发生一次,而今晚,就是下一个第四日,可却又不知道这次会是哪户人家遭到毒手,村长放心不下,特地前来拜托我们今夜巡逻村子,我们兵分三路各自守卫一方街巷,你和我,龙师弟和裴师弟,魏独秀和阿柔,如有怨鬼踪迹,速速相告。”

金镶玉提剑抱胸,看着她与明嫣巡守的这一巷人家,每间屋子皆是熄灭烛火门窗紧闭,在暗夜中何外静谧。

明嫣心中已有盘算,她现在大概已知晓事情原委,正欲将一切都告知金镶玉:

“师姐,我刚才说的那个重要的事就是和怨鬼有关,方才我与裴玄礼才知道,这桃源村第一户人家被粪坑溺死,第二家水井溺死,第三人和第四人被拔舌而死都另有隐情……”

“嘘,噤声!”

金镶玉突然打断,两人同时低头,原是她手中的罗盘忽地动了,罗盘上的指针指向巷子中东南角方位的一间土屋,一股阴气从这户人家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草丛中游走。

“看来是那东西来了。”金镶玉低声道。

两人心照不宣地散开,将那间土屋前后包围。

一刻钟后,阴气由虚转实,一只苍白的手在半空中就这么伸了出来。

金镶玉同明嫣对视一眼,双双屏住呼吸,看着那只苍白的手进化出实体,接着是手臂,肩膀,还有头。

仔细一看,是个白衣长发的身影,这鬼的舌头伸得老长,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勒了不知多久,看样子生前应当是被吊死的。

吊死鬼活动了下脑袋,就朝着被她盯上的这户人家的屋里飘去。

草屋内,熄灭烛火后一片黑暗里,这户人家的男人蜷在炕上双眼紧闭,额头冷汗淋漓,双手合十不住颤抖。

“嘶……嘶…嘶嘶。”

男人疑惑哪来的声响遂而睁眼,入目便是一张头发披散,面色青白的鬼脸。

“啊啊啊啊!!!”

草屋外,金镶玉,明嫣二人只闻听得一声惨叫,二人破门而入,就看到这家的男人双眼赤红,四肢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跪趴姿势倒在地,他的脸因恐惧而变得极度扭曲,看起来格外诡异凄惨。

“当家的,当家的!”

这家的女人听见动静,慌忙进屋,却与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吊死鬼撞了个正着,女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吊死鬼歪了歪脑袋,正欲离去,然而未动几下,就被金镶玉甩飞出的剑钉在原地。

“收!”

金镶玉低喝一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玲珑塔,吊死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被收入塔内。

这一切极其顺利,金镶玉却没有放松,她拿着罗盘在玲珑塔周围转了几圈,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明嫣问。

“不对。”金镶玉道:“她身上的阴气,虽浓郁却不暴戾,按说连杀八人的怨鬼不该是这样。”

她盯着塔内那一缕吊死鬼的魂魄。

“之前那三桩命案,不是你做的?”

吊死鬼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阵含混的鸣咽。

“说。”

话说到此,吊死鬼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锅,呜呜咽咽囫囵不清:“是不是我杀的又怎样,你们这些该死的神棍,该死……该来的时候怎么不来?”

风声呼啸,草屋木门再次大开,魏独秀,温柔,裴玄礼,龙傲天皆赶到。

龙傲天从袖中取出一张引魂符,贴在吊死鬼的魂魄上,符纸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这是临行前宗主所赠的法宝,能够查验怨鬼身上因果业力的符纸,这符纸亮得越久,说明身上背负的命债越多,而这吊死鬼的符纸只亮了短短一瞬,说明她背负的命债极少。

“她在撒谎。”

龙傲天道:“她身上只背了一条人命的业力,之前的王老三夫妇,鲁大勇一家,乃至张大牛,李二狗应该都不是此鬼所为。”

金镶玉再次看向吊死鬼,声音冷了几分:“你还有同伙作案?”

吊死鬼浑身发抖,舌头在嘴边晃来晃去,就是不说话。

魏独秀上前一步喝道:“再不说,我即刻把你打个魂飞魄散!”

闻言,吊死鬼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鬼眼里忽然涌出两行血泪,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你们会信吗?我说了我只杀了该杀的人,你们信吗?”

几人对视一眼。

金镶玉示意龙傲天退后,放缓语气:“我们太玄宗就是为此事而来,无论人鬼,若有冤屈都可尽数道来。”

吊死鬼半天才平静下来,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如你们所见,我只杀了石墩子一人,就是他和他婆娘把我逼的上吊的,冤有头债有主,我杀他们是天经地义,是血债血偿!其他的那些虽然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他们死的可都不冤。”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石墩子?”魏独秀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男尸,立刻追问:“就是你刚杀的这人?你既说是他和他婆娘把你逼上吊,你又是谁?难道生前是这村里的人?”

吊死鬼点了点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她全部的力气:“我叫陈刘氏,是村里人,死了……死了五六年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事:她在爹娘死后嫁到桃源村,却丈夫早死,儿子也死了,村里人议论她克夫克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石墩子的婆娘就是一众人中骂她骂的最凶的一个,两家住的相邻,石娘子天天堵在她家门口骂她是扫把星,说她是来克整个村子,陈刘氏虽孤身一人,却也不甘示弱,吵吵嚷嚷也过了四十多年。

直到某天晚上,陈刘氏刚将骂骂咧咧的石娘子关在门外,就又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本以为是石娘子死缠烂打,陈刘氏怒气冲冲打开家门,谁料门外的是一身酒气醉醺醺的石墩子,见房门打开,石墩子立刻□□着扑了上去……

那一夜,陈刘氏家不住传来□□和怒斥谩骂,周边的草屋却十分安静。

第二日,陈刘氏就在自家堂屋的房梁上搭了绳子。

“我吊死以后,怨气不散,就一直在桃源村里徘徊。这些贼男人自己作孽,事到如今也到了他们该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了,反正已经是鬼了,不如把老娘该报的仇报了。”

“先把她关在塔里。”

金镶玉沉吟片刻,对其他人说道:“今晚的事先别声张,我们先回去。”

……

夜里,明嫣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吊死鬼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快到子时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龙傲天的厉喝:“谁?”

紧接着是符咒划过的声响和一股浓烈的阴气,里屋的金镶玉,魏独秀,温柔明嫣四人惊醒后翻身下床,各自抓起剑往外冲。

村长家院里,龙傲天和裴玄礼正和一团湿淋淋的黑影缠斗,这黑影身量不大,像个十来岁的少女,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和淤泥,每动一下都有股腐烂的井水味道弥漫开来。

是水鬼。

金镶玉等人赶到,六人合力将水鬼制住,这水鬼被捉后并不挣扎,只是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明明已是魂魄状态,它身上却还是有类似水的东西从她身上不停地往下滴,很快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可见生前怨念极深。

明嫣蹲下来看了看,心里一紧。

这水鬼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脸泡得发白浮肿,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轮廓,是个清秀的姑娘。

金镶玉:“怨鬼出袭不为作乱害人,反倒直直往修士的屋里闯……你是来救刚才那个吊死鬼的?。”

水鬼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发抖。

“你不用怕,我们不伤你。”

明嫣忍不住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水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鲁招娣。”

明嫣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魏独秀:“鲁招娣?你和村尾的鲁大勇家是什么关系?鲁大勇一家三口死在井里,你又是水鬼……”

小梅又不说话了,只是呜呜咽咽的哭,但她已经成了鬼,并无实体,自然也是没有眼泪的。

明嫣走过来,仔细打量了鲁招娣一番,忽然问了一句:“你是盼娣的姐姐,鲁大勇的大女儿?”

鲁招娣闻言,抬起头来看她,眼神难以置信,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几人听的一头雾水,魏独秀道:“你们俩打什么哑谜?要不先把她也关进玲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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