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半山腰中的一处荒僻房屋瓦舍周遭寂静无物,只偶有二三游鸦飞过,恰在此时,房屋内传出一道惊呼的女声:
“竟有此事!?”
屋内中的景象,魏独秀孤身站在窗前漫不经心眺望,金镶玉,温柔,明嫣,裴玄礼几人围坐在木板床前,木床上躺着的是虚弱的龙傲天。
“可不是。周不卓和周不群两个狗贼嚣张得很。”
明嫣为此特地愤而讲述:“不问缘由就敢单枪匹马闯进无忧峰捣乱,我看他们不自量力,就是想抢夺我太玄宗第一剑的位置!”
立在窗前的魏独秀闻言瞟她一眼,悠悠道:“太玄宗第一剑的位置花落人家,但太玄宗第一碎嘴子的位置将永远为你保留。”
裴玄礼:“噗。“
温柔眼尾染了点软意,含着笑不说话。
明嫣:“哎呀!”
她没精打采回头一瞧,恰好看到裴玄礼唇角弯起一点,当即质问道:“笑什么?”
“啊?没有没有。”
裴玄礼抬头,忙偏过头去掩住笑意。
“咳咳、咳……”
几人相互打趣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回首看去,原来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尚且虚弱的龙傲天。温柔递上一杯茶水:“龙师弟,你刚受过疗愈长老调息,现下好好静养,切勿乱动。”
龙傲天苍白着一张脸:“多谢温师姐。”
自从赶走了周姓兄弟这一双不速之客,明嫣便怒发冲冠,无视身后无忧子的呼喊,连同金镶玉,裴玄礼一同叫上魏独秀和温柔相约前来内门弟子的住处看望龙傲天,哪知到了地方后才得知龙傲天单独在某处偏僻山峰安住,几人又七拐八绕的来到此处。
刚入门时又恰好遇上受宗主之命前来为龙傲天诊病的疗愈长老,金镶玉问道:“长老,龙师弟如何了?”
疗愈长老凝重的摇摇头。
“哎……他的心是冷的,他的血是冷的,他的剑也是冷的。”
明嫣也担忧的问:“龙师弟是不是冻上了?”
疗愈长老:“……不,是因为在山崖下的洞府中待的时长过久,正常来说确实不会有什么事,但他体质特殊,受不得阴寒气,再加上有伤在身,所以才会如此。”
温柔惊呼一声:“长老,龙师弟好像醒了。”
几人向木床上看去,龙傲天正悠悠转醒,几人便围住他七嘴八舌的将他是如何因体质特殊阴差阳错导致灵核暴走,经脉堵塞,修为停滞的种种遭遇尽数道来。
龙傲天听后一言不发,良久才叹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金镶玉并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奈何龙傲天的故事不免太过令人扼腕叹息。她惋惜道:“命运不能选择,能选择的是自己今后的道路,人这一生,根骨悟性是很重要,人情世故更重要,但最关键的还是道心与志向。现下你莫过于涅槃新生,不要再执着往昔,好好生活才是正理,若是一直对曾经耿耿于怀,是会陷入死寂的,只有内心清静,才知生机和光明。”
龙傲天苦笑:“是,我知道,我并没怨什么,一切都是我的命,是我命不好。”
明嫣不禁感叹起龙傲天人好命不好:“龙师弟……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感觉到你是个好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就是个好人。”
魏独秀哼了一声:“最重要的是,当年之事已经明了,你终于洗刷了冤屈,赢得了尊重,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至于周不卓,周不群,哼,他们若是不肯平安的过,自有那不平安的等着他们。”
裴玄礼道:“今时今日龙师弟终得洗刷冤屈,清白重见,真是可喜可贺。果然,生命自己会寻找出路,像树,像草,在看似无路之处仍拼命站出缝隙。”
温柔:“是啊,长风沛雨,艳阳明月都应该由自己去感受。龙师弟,你要有能做自己的自由,和敢做自己的胆量,进退维谷之日正可能是别有洞天之时。”
龙傲天周身包裹了绷带,肋骨下方还在隐隐作痛,可看着眼前几人倾尽所以词汇来来安慰他的样子,眼中笑意流转,喉咙微动,却只溢出一声:“嗯。”
明嫣:“这些时间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是朋友,日后大家共同奔赴远方和理想,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放心,一个人的修仙路或许会是吃春夏秋冬苦,受风霜雪雨罪,品酸甜苦辣味,感喜怒哀乐情,走生老病死路,最后孤独的过完一生。但一群人长生,可一点都不孤独。”
裴玄礼笑道:“师姐说的对,咱们修炼中最棒的地方,就是有机会长生不老,与天地共存,看世界慢慢变化,见证命运起落,甚至能参写历史,去感受不同生灵的奇思妙想,欣赏每个时代的新奇创造,未来的日子充满无限可能,这难道不是极有意思吗?”
金镶玉不置可否:“确实,不过修仙得先修心。”
“真正长生的人,思想永远不被束缚,内心永远鲜活,做任何选择都遵从自己真实的心意,不被外界左右。与人相处,合得来就聚,合不来就散,心里没什么放不下的。活得逍遥自在,洒脱淡然,保持一颗纯粹真诚的赤子之心,心性足够坚定,才能扛得住漫长岁月的消磨,不会被时间压垮。”
龙傲天听着,脸上多了些笑意,“是,多谢师兄师姐提点。”
几人只顾闲聊,全然没注意到裴玄礼偷偷看向明嫣的眼神。
自从明嫣以一己之力将几人从秘境洞府带出来后,裴玄礼就深受感动不可自拔,盘古的斧子只能开天辟地,但师姐的剑,可以斩断世间万事!
师姐那钟灵毓秀的身姿,那坚韧果敢的气度,犹记那日明嫣一剑破万法,一身藕粉衣裙比之无忧峰山巅盛开的桃花还要迷人。
一眼万年定终身,此后哪怕身边一派桃花芳华色,也尽是不如眼前人……
裴玄礼托着下巴这般想着,眼尾染上薄红,看向明嫣的目光眸光流转,慢慢融化成一滩水。
师姐到底为何可爱不自知,美丽却不自负?真是令人费解呀。
明嫣闻言笑着揶揄:“不是提点,是分享。你看你,正当是少年人的年纪,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咱们修仙之人不易老,龙师弟你可倒好,未老先衰了。”
裴玄礼下意识接话,咧嘴道:“正是正是,男人至死是少年!”
明嫣骄傲挺胸抬头,呲牙说:“女人永远十八岁!”
金镶玉扶额,这两个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很相似,身上都有一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独立天地间的疯癫。
几人正肆意畅谈未来,屋外忽然灵光乍现,紫气袭来,随之便是“啪嗒”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宗主踏入门来,身后跟着无忧峰所有长老和无忧峰三千弟子以及携带而来的若干天材地宝,修身洗髓的灵丹妙药,金镶玉等人忙起身迎接。
无忧子挤在人群里,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嗨。”
明嫣一愣:“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
金镶玉:“还能什么,宗主定是要在这儿向众人宣布龙师弟的事。”
宗主示意众人起身,转身缓步走到木床前,看着床上气若游丝还挣扎着起身的少年,温声道:“不必多礼。”
龙傲天:“多谢宗主。”
宗主看着他身上血迹斑斑,绷带满身的样子,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将埋藏六年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公之于众,声音之响亮传遍了整座山峰,在场长老,弟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今日我便将龙傲天当年之事的实情告知整个宗门。六年前,龙傲天十三岁拜入宗门,测灵石测出上品灵根,绝非作假,乃是实打实的上等资质。”
长老们已经提前得知内情,因此多数静默不语,然此话一出,在场弟子顿时哗然,纷纷议论起来,当年龙傲天被贬的事宗门里人尽皆知,大家都默认他是靠歪门邪道得来的亲传弟子身份,此刻听闻宗主此言,皆是满脸震惊。
道微长老,也就是当年收龙傲天为亲传弟子,又将他贬为内门的师尊,闻言脸色骤变,站出来想要说些什么,被宗主一个眼神制止。
宗主继续说道:“当年本座大意,未曾探查傲天的体质,将他误分到了道微长老座下。可你们可知,龙傲天天生乃是至阳道体,乃是万年难遇的顶级体质,而道微长老专修的,却是至阴功法。”
“至阳与至阴,本就是完全相悖的两种力量,从傲天修炼的第一刻起,他体内的先天至阳本源,就与吸纳的至阴灵气相互吞噬抵消。他每一次运转功法,灵气入体便化为虚无,修为自然毫无长进,甚至连灵智与感知都被两股对冲的力量压制,看似愚钝,实则全是因为体质与功法完全相克。”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突如其来的宣判砸的龙傲天猝不及防,他静静躺在床上,静静听宗主说出一切,心中却并不那么平静。
这些年,积压在心中六年的不甘与迷茫瞬间涌上心头,他偏过头,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并未叫任何人瞧见。
“傲天,是宗门对不住你,是本座识人不清,错信片面之词,让你蒙受了六年不白之冤。从今日起,本座亲自收你为亲传弟子,举全宗门之力,为你提供最好的修炼资源,助你解开体内力量封印,弥补你这六年的荒废。”
“另外在此前所有欺凌过你的弟子,一律按宗门规矩惩处,本座定会为你讨回所有公道,让你在宗门之内,再无人敢轻视,再无人敢欺辱。”
说罢,宗主抬手,一道温和却磅礴的灵气注入龙傲天体内,护住他受损的经脉,缓解他的伤势。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探头向屋内偷瞟,曾经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同门,此刻皆是满脸艳羡。
龙傲天看着眼前一切,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温和,掩藏在心底六年的阴霾彻底散去,破碎的道心慢慢重新凝聚,他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明嫣看着这一切,说不欣慰是假的。她声情并茂的为这场闹剧一锤定音:“六年沉冤终得昭雪,废柴竟是绝世天骄!?龙傲天接下来的旅途故事,让我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