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为龙傲天疗伤过后,再加上灵芝仙草的调养,不出五日,龙傲天身上的伤就已好了七七八八。
这伤一好,宗主便马不停蹄的为他举办了收徒仪式,在太玄宗山门前,龙傲天登上高台,步步三拜九叩,礼成之时便算是拜在了宗主门下。
众人受命前来观瞻,无一不是羡慕的望着他,想起此前他们因种种误会而对龙傲天百般苛待,处处排挤,再看如今他被宗主收为亲传,如此风光无限,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心中感叹这龙傲天也算是苦尽甘甘甘甘甘来了。
人群下方,金镶玉,魏独秀,温柔,明嫣,裴玄礼等人挤在一处,都为龙傲天感到欣慰。
明嫣看着这场面,忽然想起了什么,同金镶玉说起悄悄话:“如今龙师弟成了宗主的亲传弟子,那过两天山下的委任是不是也要与我们同去了?”
金镶玉压低声音道:“正常来说应该是,不过龙师弟的伤还没好全,又才拜师,也不知道宗主会不会放人。”
魏独秀插嘴打趣道:“有这功夫操心人家,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此番下山若遇妖魔鬼怪快离有没有把握能够大获全胜。”
“当然能!”
明嫣轻哼一声,底气十足:“就算我修为不怎么高但修为不够法宝来凑,前些日子我在秘境里扫荡出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是吃素的。”
魏独秀:“你说的法宝……该不会就是那些能够强身健体的灵草吧?这你还不是吃素的?”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低头掩笑,全然没注意到他们口中的悄悄话已然飘到了高台之上,落入宗主耳中。
宗主幽深的目光落在龙傲天身上,心中不忍,竟泛起一丝愧疚。
她知晓龙傲天此前在宗门中处境不佳,秘境试炼中更糟了不少排挤,必定没能寻到什么能够傍身的法器。
念着龙傲天刚入自己门下,又即将初出茅庐,宗主当即温声开口例行询问:“傲天,你方才入秘境试炼,可曾寻得什么称手的宝物?”
宗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若龙傲天摇头,她便立刻赏赐几件防身的法器,弥补此前对龙傲天的亏欠,也能让龙傲天开日下山后多几分保障。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龙傲天,心中各有揣测,不过多数人都觉得龙傲天的这般境遇,怕不是在秘境中是一无所获。
然而可下一秒,龙傲天点点头,声音清亮:“回宗主,弟子确实在秘境中得了一件宝物。”
站在道微长老身后的周不群轻嗤一声,“也不是秘境里拿出来的东西都能称为宝物的。
道微长老斥道:“不群!”
周不群撇撇嘴,不在言语。
龙傲天不理他,只忽地抬手掐诀,灵气涌动,一道璀璨灵光顿时冲天而起。
收徒仪式上的所有弟子皆心神一凛,只觉一股磅礴威压扑面而来,更有修为低下的甚者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心神俱震。
等众人再望向龙傲天时,依旧寒光凛冽,剑气纵横,只是一柄通体莹润,镌刻着上古符文的暗剑已缓缓悬于空中。
周不群呼了一口气,嘀咕一声:“能找到这么丑的一把剑,也不容易。”
然则高台之上,宗主与诸位长老在见到这柄剑剑身上流转着光晕时瞬间脸色大变,所有长老集体起身,每双眼都死死盯着那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不是在做梦吧?”玉泠长老声音带着颤音。
她眼珠一转,反手朝无忧子胳膊肘狠狠掐了一下。
“哎呦!”
无忧子当即龇牙咧嘴,痛呼一声。
玉泠长老这才满意点头,热泪盈眶的开口:“太好了,看来真的不是做梦!”
无忧子颤抖着拉开玉泠长老的手,哆嗦着开口:“不管,多……多激动,掐你自己胳膊。”
众人一头雾水,明嫣混在人群中同样疑惑不已,这看来看去,确实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剑啊,怎么长老们乃至宗主都这么激动?
宗主死死盯着宝剑,良久才缓缓开口:“傲天,这柄剑……你是何处得来的?”
龙傲天只犹豫一瞬色,就坦然道:“回师尊,那日在秘境中,我与温柔师姐遭到周不卓,周不群二位师兄为难,他们的修为在我们之上,又将我和温师姐步步紧逼到了秘境中一处悬崖边,当时弟子的佩剑也被他们打落在地,正在无力反抗之际,无意看到这柄剑正矗立在悬崖边。情急之下才反手将其拔出,可还没来得及与他们应战,便和温柔师姐,还有这柄剑一同坠入了悬崖之中。”
龙傲天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弟子不知这柄剑珍贵与否,但若非要说从秘境中带出了什么,那也只有它了。”
“好,好……好!”
宗主红光满面,激动的看向龙傲天,突然大声连说三个好字。太玄宗的十几位长老在听龙傲天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同样呼吸一滞,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似的。
咦?
太玄宗弟子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魏独秀忍不住开口对宗主喊话:“母亲,您就别卖关子了,究竟发生什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宗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慢慢敛去脸上的喜色,开口向众人揭晓迷题:
“你们可知,我太玄宗的镇派至宝凌霄宝剑曾被我置于秘境之中,作为秘境试炼的终极彩头,可大家也都知道,秘境突发变故,此剑也随之在悬崖边彻底失踪,宗门寻遍多时都杳无音信,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在傲天你的手中!”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太玄宗三千弟子个个目瞪口呆,呆愣愣的盯着那柄镇派宝剑,彻底惊掉了下巴。
什么?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这谁能想到,传说中的上古神器镇牌之宝,竟然会以这么简单的方式就被龙傲天轻而易举收入囊中。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周不卓与周不群两兄弟,周不卓道:“刚刚龙师弟也说了,这剑是我与我师弟还有龙师弟,温师姐一同发现,若要细论,岂不是连我们也有份?”
周不群急道:“没错,说起来龙师弟也是误打误撞才收了这宝剑,这怎么能作数!不作数,不作数!”
明嫣不堪示弱,回击道:“怎么就不作数了,宗主面前,祖师爷脚下,你们少做那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儿!”
周不群:“你!”
“够了。”
宗主不咸不淡的开口,淡淡扫了一眼周不群。
“这就是你言之有误了。凌霄宝剑乃是上古名剑,灵性极强,非天命之人根本无法撼动,更别说拔出来收服,据傲天所说,他是在慌乱之中拔出宝剑,那岂不就说明是宝剑主动认主,而龙傲天就是凌霄宝剑的命定之人。多说无益,你们心里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宗主说着,眼中满是欣慰与得意:“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人。”
周不群失声道:“……什么?”
他不甘的扭头看向道微长老,却见对方一脸沉默的朝他点了点头,周不群的心顿时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宗主看向龙傲天的目光愈发慈爱,当即不再朗声下令:“龙傲天听命,你既得本派神器认可,乃天命所归,现命你与其他诸位同门持此镇派宝剑下山降妖除魔,守一方苍生,弘扬我太玄宗正道威名。”
“弟子龙傲天,谨遵师命。”
龙傲天手握凌霄宝剑,躬身领命,俨然已是太玄宗最耀眼的存在。
这一次,众人看他的目光除了艳羡外,还有敬畏与钦佩,总之已然无半分往日的轻视。
……
拜师仪式结束后,人群依次散去,明嫣伸了个懒腰,转身回无忧峰补觉去,就当是过两日为下山养精蓄锐。
金镶玉也正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大师姐留步!”
嗯?
她转身回望。
原来是裴玄礼。
裴玄礼惴惴不安的在她面前站定,才踌躇着道“大师姐,而师姐近日来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这话怎么说?”
“就是……我现在一叫她师姐,她就叫我滚。”
“噗。”
金镶玉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她待你这么狂,你都没意见的吗。”
裴玄礼眉头一挑,道:“当然有意见,我不接受你说她狂!”
他沉重的想:世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明白,明嫣师姐不是笨,不是蠢,不是傻,是呆萌,是可爱,是娇憨,是天真烂漫是娇俏灵动。
金镶玉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心中暗自好笑。
先前他与明嫣之间的绯闻已被裴玄礼本人当着宗门中人辟谣过了。没错,他辟谣,这并不是谣言。
真有意思,裴玄礼这边儿的媚眼都快抛烂了,唯爱二师姐五个字都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结果明嫣直至今日也只是迟钝的点点头,在众人面前说了句:“承蒙厚爱。”
从前她还担心裴玄礼和明嫣这两人胡搞八搞闹出是非,如今得知一切都是裴玄礼的单相思,不禁放心多了。
明嫣是亲师妹,裴玄礼毕竟也是师弟,金镶玉还是决定点拨一二,于是为裴玄礼讲述了情爱不利于修行的各种弊端,劝他不要再沉迷明嫣不可自拔了。
然而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任凭金镶玉费再多口舌,也被裴玄礼义正辞严的一口回绝:“大师姐!大道三千,何为大道?”
“芸芸众生,多少生灵繁衍,万古岁月至今,又有多少生灵灭亡。天地初开之时便有生灵,有生灵之后,便有七情六欲流传于世间。若七情无用,早就灭绝在岁月之中,岂能流传至今?正所谓大道至简,至情至性。”
“况且师尊曾经说过,我辈修行者本就是逆天而行,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随性,若存天理而灭人欲,要求修行者断情绝爱,可见这道实非正道。”
金镶玉一噎,半张着嘴喃喃道:“那……那你到底喜欢明嫣什么啊?”
裴玄礼羞涩一笑:“喜欢不是因为某一点而喜欢,喜欢本身就是没有理由的,有理由的喜欢不叫喜欢,所以不管两个人是否相知相识,只要灵魂的碰撞合拍,那就是喜欢。”
呃。
金镶玉委婉道:“可明嫣似乎看起来对你无意。“
裴玄礼挺起胸膛。
“不需要占有太阳,被阳光普照的日子也会是暖洋洋的,靠近就是幸运和幸运。”
“况且我爱她和她爱我本身就是两件事情,只不过人们都想当然的把这两件事冗杂在一起。这种想法在别人眼中是傻子,是无可救药,但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我活的是真我,是大自在。”
“是么?”
金镶玉最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裴玄礼一眼。
“可如果一味的爱得不到回应,那么受伤的终究只是你自己,你可以麻痹世人说爱情伟大,但违背不了自己心灵受伤的事实。”
裴玄礼忧伤道:“不,你不懂,我与二师姐之间这种虚无缥缈但又似有若无的感情,你们是不会懂得的。”
情之一字,可叫蛮横者低头,懦弱者勇敢,亦可叫智者盲目,武者溃败。即使修行多年,也逃不过身为凡人被七情六欲所支配的命运。
裴玄礼见过花团锦簇,历遍人间繁华,可是如若将世间所有的富贵与温柔同眼前人相比,这世间万物竟黯然失色。
金镶玉:“……那我,确实不是很懂。那我再问你,倘若明嫣日后遇到了心仪的男子,你当如何?”
裴玄礼眸光顿寒,但很快又消融如春,旋即粲然一笑:“怕什么,他们都是客栈,只有我才是家,我与二师姐同门的情分岂是旁人能够比拟的?若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过是因为二师姐只不过是年纪小些,觉得世上的其他男人一时新鲜,到最后伴她左右的是我,与她生死与共的还是我。”
“我相信时间会把最好的人留到最后,毕竟喜欢就像一阵风,而爱是细水长流!此情如水,涓涓细流,绵延千里!”
金镶玉满脸问号,只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她双手举起以示服气:“好好好,你高兴就好,不过我还是不懂,呃,是明嫣给你下蛊了还是怎么着?”
裴玄礼叹了一声。
“大师姐,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气笑了。
“没办法你就去想办法啊。”
裴玄礼大喜过望:“激将法是吧,我就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