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子一行人走出乾坤殿直至无忧峰,一路上金镶玉都蹙着眉头,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无忧子道:“修行途中难免有不顺心的事,别那么放在心上,比起不分是非不论黑白,一昧愚忠的徒弟,为师还是更喜欢有勇有谋,气魄过人懂得变通的徒弟。”
“其实为师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做到遇机缘不强抢,见宝物不贪婪,不强取豪夺,不恃强凌弱,就是我无忧子顶顶好的乖徒儿!”
金镶玉眉头舒展,果然心下宽慰不少:“多谢师尊。”
明嫣见状凑上前:“那师尊你是喜欢张弛有度劳逸结合的徒弟,还是喜欢发疯修炼一刻不停的徒弟。”
无忧子笑意盈盈:“张弛有度,劳逸结合。”
一旁裴玄礼折扇轻摇,道:“师尊你是喜欢的吃饭睡觉看画本的徒弟,还是睡觉吃饭喝大酒的徒弟。”
无忧子:“……阿礼,怎么到你这一个能选的都没有了。”
明嫣:“师尊喜欢我们,我们也喜欢师尊。作为二十四孝好徒弟,我对师尊真真是一颗赤子之心,拳拳仰慕之情!”
几人彼此对视着走进无忧峰,又是一阵哄笑。
落地到家第一件事,金镶玉习惯性将腰间佩剑拔出擦拭,她习惯把随身佩剑擦的雪亮。
别人都以为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谁能想到只是单纯因为她想在打完架之后用剑来照镜子,看自己的身形凌乱不凌乱,表情冷傲不冷傲呢。
明嫣抱胸斜倚在雕花窗沿,对着漫天桃花长吁短叹,她依旧为秘境一行事耿耿于怀。
这几日她过的简直稀里糊涂。稀里糊涂的进了秘境,稀里糊涂进了洞府,稀里糊涂应了挑战,稀里糊涂得了传承,稀里糊涂获了奖励,那奖励也是稀里糊涂!
而且什么叫获此技能者可随时随地检测对方主角值啊?
明嫣凄凄惨惨戚戚的抹了把脸。
她曾使用技能查看过身边人的主角值,宗主,无忧子,玉泠长老,温柔都是0,魏独秀5%,裴玄礼5%,金镶玉10%,至于龙傲天直至目前为止主角值高达20%,遥遥领先了众人。
不过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个什么主角值的技能外挂究竟有什么用处,徒留满心茫然。
金镶玉擦剑的动作一顿,抬头就与一脸呆滞实际陷入沉思的明嫣两相对视,于是乎:“有时间真应该好好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努力,剑谱读了几本?心法有没有复习?”
这话听的多了,明嫣耳根都要起茧子了,随口附和答应道:“是是是,对对对,师姐说的都没错,就连师姐以后说我蠢,我都再也不反驳了。”
金镶玉被她摇头晃脑的样子逗笑,摇摇头道:“罢了,还知道反驳,也不算太蠢。”
明嫣:“哼哼哼。”
师姐闭嘴,岁月静好。
师姐张嘴,机枪横扫。
并且是无差别扫射所有人,她并不是针对谁,而是说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垃圾。
无忧子瞧着这俩人打嘴仗无动于衷,懒洋洋的瘫在藤花摇椅上,“你们才刚忙完回来,不如就休息……”
接受到了金镶玉危险的眼神,无忧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火速改口:“不如就休息个一时片刻,然后把这套剑法给练了吧。”
坐在榻上的裴玄礼收起手中话本,瞧见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笑眯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刚扬起唇角,就被金镶玉锐利的目光打了回去:“你笑什么,你也要练。”
裴玄礼立刻撤回一个微笑。
无忧子不由觉得好笑,托腮道:“话说秘境这些时日,你们几个在一起相处如何啊?你看看你们几个,性情,追求,哪一点都各不相同,在一起的相处模式为师真是想都不敢想。”
“就好比阿柔和小魏他们俩,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一起,平时不会很尴尬吗。”
明嫣抢答道:“以她们俩的情商来说,不会。”
魏独秀:任何人都不能让她尴尬。
温柔:不让任何人尴尬。
无忧子瞬间会意:“噗。”
昏黄的夕阳在无忧峰山巅缓缓下沉,时间在几人的欢笑中渐行渐远。
明嫣眼神微眯,悠然的眼神掠过面前的每个人。
他们谈天说地,聊生活琐事。
无忧子喋喋不休眉飞色舞,裴玄礼抬头望天神色闲适,金镶玉含笑不语主打陪伴倾听。
修真界上的刀光剑影固然热血,外面的山河湖海也很动人,但这些都比不过一座山峰,两个同门,携手师友,三餐四季。
幸福有时候不说话,却在平淡中生根发芽。而今,幸福触手可及,美好近在咫尺。
也许在很久以后,他们回想起人生中最美好,最深刻的日子,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就是这个闲来无事的下午,几人一同待在无忧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空中里弥漫着桃花的香。
真好,真好。
然而这美好过于短暂,转瞬即逝,一声大喝叫喊自空中划过,直直进了众人耳朵。
“明嫣师妹何在!”
无忧峰的地形设计不同于乾坤峰高端大气上档次,也不似玉泠峰那般低调奢华有内涵,无忧子崇尚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的宗旨,因此将无忧峰构造成了如同凡间农家小院般的设计。
此刻门外呼喊声愈演愈近,明嫣疑惑的拉开竹门,竹门吱呀一声顺势而开,门外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明嫣:“吴师兄?”
她心道这吴也许找我能有什么事儿?难不成是为秘境时他苦练多年的铁头功被我轻松破了的事儿来秋后算账?
这般想着她立刻防备起来,下意识就想掩上门,吴也许连忙扑上去:“明嫣师妹,我此番前来并非心存歹意,也与龙涎草,秘境等事无关,我是真心来找师妹切磋的!”
“切磋?”
再三确认了来者很善,明嫣打开门将吴也许请进了屋内。
无忧子看着来人惊奇道:“咦,你不是是天玑峰的吴……吴……”
吴也许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见过无忧长老,在下吴也许,出自天玑长老门下。”
无忧子:“对!吴也许,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对了,今天怎么有空来无忧峰串门?有事找你师叔我?”
提起这个,吴也许惭愧道:“不,在下修炼多年,闭关多时,自认修为虽不算得数一数二,但钻研多年的铁头功也十分了得,本想在秘境中施展一番拳脚,却叫明嫣师妹那般轻易的给破了去,晚辈回去以后日思夜想,心中羞愧难当。”
“我们之间的彩头九转龙涎草是很重要,但和修士之间比试的输赢比起来,倒也没那么重要,晚辈今日冒昧前来不是为了寻仇的,是想和明嫣师妹继续上次的讨教切磋,共同钻研进步。”
无忧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吴也许的深浅他心里有数,他还是不敢相信,由此多问了一句:“贤侄,你确定你是要和明儿切磋,不是香玉,也不是阿礼?”
吴也许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郑重和怅然,他重重点头,斩钉截铁:“不错!”
“明嫣师妹的实力我等有目共睹,这般资质在咱们整个太玄宗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真是恐怖如斯!”
无忧子简直不敢直视他,背过身压下拼命上扬的嘴角。
金镶玉眼神鄙夷的看向满脸绷不住的无忧子:“师尊,人家上门讨教,还没开始比呢,您脸怎么就笑的老长。”
“错了!”
无忧子义正辞严:“不是为师脸长,是明儿争气,给为师长脸!”
金镶玉:“可别小看了吴师弟,听说他一身炼体功法修得炉火纯青,最擅长硬碰硬,一身修为在同辈中少有人敌,上次是明嫣耍小聪明才侥幸赢了,这次她若输了比试,师尊可别把脸拉得老长才是。”
无忧子正欲张口反驳,就听裴玄礼絮絮叨叨掰着手指头细数明嫣胜算几何:“他强任他强,吴师兄若想赢二师姐,最多也就八成胜算,可二师姐曾胜过他,眼下咱们已赢了二分利息。也许今天他状态不好,赢面就只有一半,咱们又赚四分。状态好也未必打的赢,咱们又赚一分。就算打赢了,也不能看一时长短,所以要我说,咱们倒已占了八成赢面。”
无忧子瞬间喜笑颜开:“没错没错,阿礼说得有理。贤侄,明儿,你们要比试就去院子里,那地儿宽敞。”
吴也许颔首拜下:“多谢师叔。”
无忧子笑着摆手,转头就拉着金镶玉和裴玄礼一同到院子里围在两人中间凑热闹。
明嫣与吴也许各自身姿挺拔立在院子中央相对而视,吴也许身形魁梧,神色肃穆,此刻正摩拳擦掌,今日势必与明嫣好好较量一番,一雪前耻!
“吴师兄。”
明嫣率先开口,声音清越。
“既然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友谊比试,那师妹就多句嘴,你说咱们整日里都用熟悉的招式比试,岂不是未免太过乏味,修行本就是不断打破舒适区,敢于挑战新鲜招式,才能有所精进,师兄你说对不对?”
吴也许性子耿直,听明嫣这般说,只觉得颇有道理,下意识连连点头:“明嫣师妹所言极是,修行确实不该固步自封。”
明嫣闻言大喜,飞速道:“既然如此,那今日比试咱们就都弃了自己最拿手的本领,如何?”
她眼底闪过狡黠,语气却愈发诚恳,“师兄你别用你那无坚不摧的铁头功,我也弃了随身佩剑,以其他手段较量,这般才算是真正的切磋,考验临场应变之能。”
吴也许想都没想便应下,当即拱手道:“好!那就依师妹所言,今日我绝不使铁头功!”
明嫣:“师兄爽快!既如此,三,二,一……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吴也许摆开炼体功法的架势,刚要迈步上前,却见明嫣脸上露出个笑,手腕动作轻翻,接着几道定身符便带着灵光精准落在他周身。
淡金色的符光瞬间将吴也许牢牢困住,他浑身僵硬,双脚如同被钉在院子的石砖瓦片上动弹不得,只能满脸错愕地眼睁睁看着明嫣走到他面前。
这场比试,明嫣胜。
吴也许又惊又怒,挣了几下没挣脱开:“明嫣师妹!说好的比试切磋,你竟用符纸偷袭,胜之不武!”
无忧子也连忙道:“是啊,明儿你这是何意啊。“
明嫣:“师兄,方才咱们说好,你不用铁头功,我不用剑,我并未食言,自始至终都没碰佩剑,只是用了符纸法术而已。你守诺未用拿手功法,我也弃了自身修习多年的剑术,这般比试,难道不是公平得很吗?”
吴也许一怔,细细回想方才的约定,确实是自己答应不用铁头功,明嫣也真的没拔剑,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挑不出错处。
他憋了半天,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只余下一脸茫然,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这般道理。”
裴玄礼:“对对对,师姐说的对。”
“对什么对!”
金镶玉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明嫣道:“前有偷袭魏独秀,后有算计吴师弟,不好好修炼,你哪儿学的这么些歪门邪道!”
听金镶玉这么说,明嫣不禁想起许久之前她和魏独秀的那场风波,不由忍俊不禁:“俗话说,不会撒药粉的符修不是个好剑修,我正是如此全面发展。”
如此草率就了结了比试,吴也许不干了,大声嚷嚷着要同明嫣再比一场,并且这场要一切恢复正常,不做任何限制,他要与明嫣各凭本事一决高下。
金镶玉看向明嫣,谁料她又爽快应下:“全听师兄安排。”
吴也许一甩袖。
“哼!”
两人重新站定,明嫣高声开始计数:“一!二!”
就在“二”字话音刚落,无忧子等人包括吴也许都以为要等“三”字响起后才是动手之时,然而就在此刻,对面明嫣的身形骤然动了。
明嫣脚步飞快,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趁着吴也许愣在原地毫无防备之际,一掌拍在他肩头,顺势将他推出了无忧峰小院。
吴也许大惊,在地上连连翻了好几个咕噜。
第二场,明嫣再胜。
这次,吴也许彻底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剑指明嫣,语气满是愤然:“明嫣师妹!你太过分了!还未喊开始便动手,这是偷袭,根本不是光明正大的比试!”
无忧子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终于觉得自家徒弟做事实在有点臊得慌,此时也不便开口。
看着吴也许怒气冲冲的样子,明嫣不发一语,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
她摇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师兄。”
明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到了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吴也许闻言怒气一顿,眉头紧锁着想了想后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明白什么?比试本就该光明正大,你偷袭本就是不对!”
“师兄!”
明嫣提高了些许声音,语气里无奈更甚,“往后在下山与敌人的厮杀中可从没有绝对的按部就班,出奇,才能制胜啊!若是一味死守规矩,等着对手准备周全再动手,你岂不早已落了下风,又何来胜利可言?”
吴也许一愣,陷入了沉思,明嫣还在痛心疾首道:“我承认,你于修炼一道确有天赋,可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天赋过人者,以你眼下的修为,若不能出奇制胜,想要胜过我可还差的远呢。”
“第一场的比试,我本意是劝你打破舒适区,教你变通,第二场我抢先出手,是教你审时度势,莫要被俗世规矩困住了思维。”
“承蒙师兄不弃,前来找我讨教,我本愿倾其全身本事来助师兄一臂之力,只可惜吴师兄竟这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唉。”
吴也许听着,身形猛地一震,方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之情。
他看着明嫣高深莫测的神色,又回想方才两场比试自己的固执与死板,猛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敬佩非常。
他……终于懂了明嫣这番良苦用心。
吴也许在这边满腹感慨满心复杂,明嫣则躲在一旁同金镶玉,裴玄礼悄声说话。
明嫣骄傲的举手比了个“三”,同二人悄声道:“别看我和吴师兄只比了两次,可若细细算来,我却胜了三次呢。”
金镶玉嗤笑一声,就听明嫣道:
“我心有鸿鹄志,清明意,灵动气,吴师兄没有,故我一胜。”
“我一胜,吴师兄零胜,我二胜。”
“我二胜,吴师兄零胜,我三胜。”
明嫣:“此后胜胜不息。”
“哇。”
裴玄礼星星眼泛滥,明嫣的身躯此刻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高大伟岸。
“二师姐好厉害,简直比魏师姐还要大师姐。”
明嫣深以为然,叉腰仰天哈哈大笑。
“那当然,我可不是你这种娇滴滴的男修,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裴玄礼痴痴道:“二师姐,你厉害的样子可真要迷死我了。”
明嫣笑容一凝,不由让她想起了幻境之中的那个“裴玄礼”,心下当即一阵翻江倒海。
“好的,死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