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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润物无声

或许几秒,或许几分钟,一个因为鼓起勇气长篇大论的自我剖白而紧张,一个因为在短时间内察觉到自我内心剧变而大脑一片空白,谁也没有意识到到底过了多久。

“好了,我知道了。”阎秉序将手搭在靖燃肩膀,看到他颈间的平安扣,放下手,语气和缓又喑哑,补充道:“告不告诉我都可以,没影响你的节奏就行,也没有生气,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我就是有些着急,一个暑假光带你出去玩了,怕影响你比赛。”

靖燃一时拿不准他什么意思,犹豫片刻还是解释:“放心,我不会轻易被影响,不然这么多年,早就不走竞赛这条路了,而且,我觉得一味死学是学不出来的。”

见他不信,靖燃笑着解释:“就比如,我们去萨韧夜观天象,我看到的和你们或许不太一样,虽然我也会被大自然层出不穷的奇景震撼,但我对世界的物理表象在长年累月的学习中已经祛魅了,条件反射地对应起他们的形成和星位,力、热、光、轨道半径和周期,这些都会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展开,怎么不算一种学习呢,对吧。”

阎秉序专注地看着他说话,听完后笑出声,“话虽如此,但这段时间你还是要把专注力放在训练上,不要过来补习英语了。”

靖燃嘴角的微笑一滞,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阎秉序当他默认答应了,暗自吸了一口气,情绪复杂地难以表述,生怕靖燃看出来,便抬手像往常那样揽着他推着他往大门走去。

两人在春台道门口的溢流式跌水前沉默地站着,任由游客或是食客在打卡、进餐,但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说话,参宿七在四周盘旋不落。

阎秉序想起之前在哪本书里读到,话与话之后的沉默停顿本身很重要,当深度交谈后,双方会陷入一种“空白”。

阎秉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又看着靖燃还没回魂的面庞,打破沉默,“这段时间你安心训练,不管是你家里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置后,一切等你打完复赛再说。”

靖燃眨眨眼睛,突然蹲在路边仰头问他:“打完复赛,省队要求统一封闭集训,决赛的所有奖项都会在决赛的闭幕式或颁奖典礼上当场宣布,我会非常紧张,到时候你会来吗?”

心脏像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阎秉序也蹲下和他平视,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去,我会去的。”

“如果我获得保送资格,我们能一起去雪山玩吗?”靖燃轻声问道。

“能。”

“能再一起回海岛摘榴莲吗?”

“能。”

“能在出国前跟我说一声吗?”

“能......嗯?”

猝不及防地,阎秉序被问得一怔,他蹙眉看着靖燃,后者也看着他,“光操心我了,自己的事准备好了吗?定的哪所学校?怎么没告诉我?”

阎秉序神情怔住,顿时感觉被将了一军,眼底漾起笑意,“那我是不是也该反思,不应该宽于律己,严以待你。”

靖燃轻轻弯了嘴角,却裹着淡淡的惆怅,“没有,就是想问一下。”

你的事我实在不懂,也帮不上忙,如果不问一下,连你的近况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太过疏远了。但这些酸儒的话靖燃并没有说出口。

阎秉序看了眼马路的车流,拉着他站了起来,犹豫几秒问道:“靖燃,你在因为什么不安?”

靖燃愣怔,他的目光没有落到实处,很明显在思考。阎秉序低头,忍下异样,手掌攥紧又放开,问道:“你在想,如果我出国,你唯一可持续发展的朋友就没了,是吗?”

“......这还真不知道。”

靖燃说完懊恼了一下,他知道那三个字很惹人烦,属于交谈中严重无效词,可他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敏感时刻给出什么答案才算好,才是正确。

阎秉序反而松了口气,他脑子很乱,靖燃这个回答也好,也需要时间重新审视一下和靖燃的关系,是否真如十三所言,太近了些....所以让自己在瞬间产生了错觉?

“好,刚才说了,不讲其他事。”

阎秉序虽然心乱如麻,心里不自觉吸气平复,面上还是颔首微笑,吹了一声口哨,唤回参宿七,落在他的臂膀上,“手机给我,我把那个软件给你弄一下。”

“对了,你排球正常情况下决赛在几号?”靖燃等他操作的时候随口问道,阎秉序回了一个日期,紧接着说到时候一定会告诉他结果。

阎秉序捋了一下他比赛的时间,唇抿了又抿,最后是靖燃笑着让他有话直说,他才脱口而出一大堆憋着的话:“虽然我说了你肯定觉得我婆妈,但我真的觉得有好多问题,你竞赛的教练靠谱吗?我可以给你找最顶尖的教练,还有,你平时生活怎么办?那么累,压力又大,日常起居不能没人照料!你爸妈一直都不回家吗?再这样把你一扔了之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说到后面,阎秉序情绪都激动起来,靖燃噙着笑意看着他说了一大堆。

·

“你说他俩到底说啥呢?好好说呗还蹲下了,违法了知不知道,怎么不跪下拜个把子呢?”

辛承知靠着石柱跟陈晋琛暗戳戳地叽歪,后者默默回了句:“把你大爷,面对面下跪叫夫妻对拜。”

“我天!你真恶俗啊!”

辛承知觉得陈晋琛这人还真是不说话则已,一说就语出惊人。

“在萨韧就看出来两人好得不行,现在还避着咱俩说悄悄话。”

陈晋琛抱臂看着靖燃的身影,还在品味这个深藏不露的“天文爱好者”,听着辛承知提起萨韧,他突然想到平安给的判词,“怎么,你不舒服?”

“屁嘞,才不是,我就是好奇,俩人一看就是有共同秘密,感慨儿大不中留啊。”

陈晋琛“哼”了一声,直接朝两人走了过去问:“靖燃要去哪?”

“我给打车,让他回去学习。”

阎秉序说完就被辛承知“哇噻”一声,“你以后有孩子绝对是鸡娃的海淀式家长!靖靖好不容易来咱学校,去看看怎么了,就一下午至于吗?”

当时和靖燃会合后都饿得不行,急着吃饭,没有好好逛一下校园,辛承知都替他遗憾,“我一定要带你去看我我们平时走过的路,一指就能看到表白墙上刻着阿序名字!还有每天打球训练的时候,真跟电视剧演得那样,但不是送水,而是一下场他位置上全摆着水,跟上供的供桌一样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阎秉序踢了他一脚,想捂嘴又拦不住,想拦又拦不住辛承知叭叭不停的嘴,情急下看了几眼靖燃的表情,后者只是笑,到底很有兴趣的样子。

“还有还有,必须得去阿序同学荣誉墙上照片被人撕走的名场面打卡!那可是镶金边的冠军队独一份mvp纪念照,至今下落不明,究竟是得哪位的芳心,胆子贼鹅大!”

辛承知一边说着还一边扒拉开阎秉序想打断他的手,还抽空吐槽一嘴,“欸,不是,提起港高哪能绕过阎少,我跟靖燃说说咱传统趣事咋了,你急什么呀!”

阎秉序也说不清自己在着急什么,他觉得无比尴尬,辛承知无比让他丢脸,当即骂着反驳:“那他妈明明是你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借我名头搞饥饿营销,美名其曰提前适应社会,悄悄卖了不少吧,你再说我就把你给小明星砸钱的事抖搂给你妈了!”

“我操!你个不仗义的!这种事能开玩笑吗?!”辛承知破防般忘记揭阎秉序的桃花运,转头念叨,“你可是答应我烂肚子里的!”

陈晋琛神情一言难尽,边摇头边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胆子呢?”

两人又小学鸡一样斗起来,阎秉序心累地扶额,跟小七“咕噜噜”说了什么,自己飞走了,随后他手放在靖燃的肩膀上推了一下,“走,我送你到关口。”

“喂——!靖燃!真不跟我们回去了?!”辛承知手比成喇叭状喊道。

靖燃神情难绷地看了眼阎秉序,虽然他也很想好好参观一下,但奈何某人不想,遂罢了,便回道:“下次一定!阿琛、承知拜拜——!”

阎秉序猛得拉了一下靖燃,后者被晃得撞上他后背,“我操,阎秉序,你骨头要把我牙磕掉了!”

“肌肉包着呢,放心,把我刺穿了你小牙也掉不了。”

靖燃:“......”

严重怀疑某小子在偷偷炫耀!

靖燃在阎秉序反复叮嘱下上了船,回去的船上脑子还环绕着他那些魔咒语录,包括但不限于“好好学习”“全村希望”“出人头地”“百年天才”等振奋人心的鸡汤。

当然还有接近“鸡娃”终极形态的雷人发言,比如“我们是没指望了”“一定别有压力但也别放松”“往死里学但也别累着”“注意休息但也不要老睡那么久”。

靖燃从来没被谁这么念叨过学习,几次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唠叨劲都想回一句“要你说”。

毕竟哥也是在卷生卷死的教育体系下的佼佼者,要他这个“准留子”教自己怎么苦读。但靖燃感觉这些话像柔软充实的棉花,填补了他扁缩的心。

下船后一路溜达回凤溪,他不免开始寻思辛承知说得那些事,先不说真假,无论多离谱的事放阎秉序那张脸上,总是会变得合理起来。

靖燃有些后悔没当面问,当即拿起手机想求证,却在打开输入框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阎秉序最后跟他定的规矩,那恶魔般的低吟:“在你比赛结束之前给我专心备考,少碰手机,我在软件后台监控着,而且跟我发消息也有条数限制,一天不能超过三十条,想不起来发最好!”

想到这,靖燃莫名垂眸轻笑,最后还是滑出聊天框,小声憋了句:“贼精啊!”

·

下午的夕阳投射进体育馆,场馆里燥热非凡。

阎秉序汗淌到下巴,打湿训练服,随手擦了一把,拿起半瓶水一口气喝完,平复剧烈运动后的呼吸。

辛承知喘着气也下场朝他走来,一回合训练结束,他们队输了,问题挺明显的,阎秉序这个二传不在状态,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全程和队友几乎零交流。

“怎么出这么多汗?不舒服?”辛承知还是了解他的,察觉出不对劲后低头靠近他问道。

阎秉序低着头,余光中,发丝上的汗滴在地板上,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辛承知,欲言又止。

辛承知憨愣地被阎秉序幽静的目光盯着,“阿序,你咋了?从春台道走的时候你就看着不太高兴。”

阎秉序收回视线,重重喘了几下,还是决定还是不跟辛承知说了,他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啊?喂!你去哪啊?!”辛承知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脸臭得跟被谁甩了一样,但还是拿起书包跟了上去,“等等我啊!”

阎秉序在前面走着,两人穿过树荫,他突然问身后的辛承知,“我问你件事,用直觉回答。”

“啊?啊。”辛承知懵懵地点头,看着阎秉序整个人焦躁地扶额,沉默几秒问,“比如今天,你怎么看我给靖燃做志愿计划?”

辛承知脚呈八字,手支着下巴看着他,刚想思考就被阎秉序严肃提醒,“别想,就直觉。”

“正常。”辛承知说出第一时间的感受。

“什么?”阎秉序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问。

“我也不知道,”辛承知耸肩,“就觉得你做这事,还挺正常的,好像就该你做。”

阎秉序拍了拍额头,咬着牙看着他,声音都变腔了,“你再想想,以你对我的了解,这正常?”

辛承知回过神来,他都忘了阎秉序这狗比是什么人,当初他失恋嗷嗷哭得都快抽抽了,这人还在旁边淡定地打了一夜游戏!

这样回忆起来,辛承知就忍不住酸,“还真是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以前都是人家上赶着你,从海岛上我就感觉你特别照顾靖燃,就比如前几天,亲哥都不一定愿意亲历亲为地辅导,你一天天地也不嫌吵了,直接让他去你家学英语,我跟阿琛还没这个待遇呢。”

阎秉序不自觉地出了一身汗,镇静地抬步继续往前走。

很多时候,润物细无声的厉害就在于,它会让人习惯,明明不合以往常理,却认为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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