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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有效坐标

春台道,港岛百姓最有口皆碑的饭店,创始人把当地特色和内地习惯口味融合得别有风味,因此也颇受游客种草相传。

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却有得天独厚的转角洋楼公馆,据说在殖民时期还是个警署,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百年历史的复古打卡地,就算不走进吃饭也有不少人拍照留念。

三人跟着服务员一路穿过拱廊才抵达陈晋琛订的包间,陈晋琛早到了,见到靖燃微笑摆手,“嗨,靖哥哥。”

又对阎秉序和辛承知一脸嫌弃,“你俩衣服也不换就来,一身汗味。”

“你就事多!还在这嫌弃。”辛承知大摇大摆地坐下,抬起胳膊伸他眼前怒道,“老子可是帮你顶上的,天天受这加练,手腕都拍肿了,我说对面那班的主力真不是人,人不高怎么劲那么大,咱队就阿序能跟他对轰,你不知道,整个场馆都嘭嘭响。”

靖燃听他跟自己叽叽喳喳抱怨一路了,笑着拍拍陈晋琛的肩膀当打招呼了,顺便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把提一路的包装袋放在桌子上拆开。

“行行行,你是功臣,是小的嘴欠了,打得好不好你也别放心上,而且这才第一赛季,往后有你表现的地方哈。”

陈晋琛最会跟辛承知互怼,也最知道怎么哄他,一番话下来安抚不少,紧接着又对靖燃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看他俩,啥时候有这份心。”

“少来,说得跟你有过一样。”辛承知怼完,没忍住露出一丝期待问道,“靖燃,你带得什么啊?”

靖燃拿开袋子,“新开的一家千层店,专门给你们带的榴莲千层,尝尝。”

辛承知努嘴,一脸意味深长地调侃:“靖哥哥,过分了哈,你这是专门给阿序带的吧,咱们几个就阿序心头好是榴莲,我跟橙汁还行,但你不是闻都闻不得吗,还专门带过来,我跟你说,这人嘴可叼了,外面一般品质的都上不了他桌。”

靖燃想反驳,可张嘴愣是没想到什么词,硬憋出一句:“就顺手买的,你们仨吃着玩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阎秉序把小七松开,让它自由活动,从靖燃那笨手笨脚的动作下接手,利落地把外层纸扯开拿起刀叉均匀切开,说了句:“我不挑,更何况,靖燃是掌管榴莲的神,他挑的准没错。”

靖燃明显一愣,抬眼看阎秉序盯着他切开千层,馥郁的果味散开,他笑笑却没说话,默默屏住呼吸。

陈晋琛敛了盯着靖燃的视线,推了一下辛承知,“你个猪,有本事别吃。”

“那哪能,我必须尝尝。”说完又感慨道:“我想起咱在靖燃阿婆那,自己摘榴莲,可叫一个刺激,吃起来也香,改天必须再跟靖燃回去玩。”

陈晋琛刚想应喝,顿了几秒突然有些伤感,他们三个是要出国的,靖燃大概率留国内,明年夏天一别,改天是哪天,下次又有多远呢。

阎秉序冷不丁骂道:“说起这事我他妈就后怕,你当时是不是腿软了,那么大的黄金狼牙巨蛋直勾勾冲你来,你为毛一动不动啊!”

正巧服务员上菜,辛承知硬着嘴回:“软个毛线,等下次我证明给你看,就咱明年出国前再去一次!”

此话一出,一直笑着听他们瞎聊的靖燃瞬间出戏,他下意识看向阎秉序,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说话,神情也平淡非常,擓了一勺千层递到靖燃嘴边。

浓郁的气味充斥鼻腔,靖燃忘记下意识躲开,反而被他顺着微涨的唇齿塞了进去。软糯的果肉,嚼劲的烙饼,滑腻的奶油,他嚼巴几下,没反应过来就咽下去了,口感像一团掺着奶油的肥肉,气味像臭鸡蛋混着硫磺蜡烛,顺着喉咙往上冲。

这无觉察被塞的一口,简直背叛了他的鼻子,背叛了他的整个胃。

“哈哈哈哈有这么难吃吗,靖燃,你都要哭了。”辛承知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扯得靖燃东倒西歪一边勾着他脖子说:“知道了吧,阿序不地道,以后小心点他偷袭。”

阎秉序慢悠悠来了句:“我从不偷袭。”

陈晋琛低头笑得一颤,“真是服了你。”

“打扰一下。”

服务生推开门,端上最后两道菜介绍,用塑料普通话介绍道:“春台道秘制瑞士鸡翼,沿用百年瑞士汁,精选新鲜鸡翼,鲜嫩多汁,咸中带甜。”

“这道是即叫即制,制作时长达30分钟,蓬松轻盈、蛋香浓郁的特大梳乎厘。”

馥郁的香气钻进鼻腔,光看着就开始分泌口水。

那鸡太鲜嫩了,感觉咬一口能流汁,那个什么特大疏忽,香香软软,QQ弹弹,像个棉花糖,还有红烧乳鸽、黑毛猪叉烧、瑶柱焗酿蟹盖,谁点的,太会吃了。

这些菜名靖燃大多都是第一次听说,他忍着没有动筷,尽量不显得那么急不可耐。

菜上齐了...

一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人动筷...

操!靖燃在心里吐槽,三人傻瓜这么一大桌好吃的看不见,怎么光逮着一个破千层吃?!

阎秉序先放下蛋糕托盘,把鸡翼转到靖燃面前说:“趁热吃。”

靖燃跟他笑笑,当然不会客气。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辛承知邀请靖燃跟他回家住一晚,也算认认门。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辛承知备受打击,一脸懵地问:“为什么...小靖靖为什么不能去我家!”

阎秉序看着靖燃示意他说话,后者安慰道:“明天我得去集训。”

陈晋琛好奇问:“集训?我记得你不走艺体吧?”

“不是,是竞赛集训。”

靖燃简单解释,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细说,刚想掠过去,阎秉序往后靠了靠,又朝另外俩人好似不在意地补充道:“靖燃初中就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

靖燃诧异他还记得,后者把书包里带着的文件袋递给他,“有没有想过走竞赛保送。”

他接过厚厚的文件,心里震惊他这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等反应过来后,又说:“我教练倒是说过,但我觉得这事尽力而为吧。”

“我操,小靖靖,据我浅薄的认知,这奖他妈的含金量也太高了,知道你学习好,没想到这么好,你你你...”

辛承知再不学习也知道奖项一旦跟“全国”二字沾边的就是牛逼,再加上限定词“一等”更是牛逼得没边了。

陈晋琛拿勺子敲了敲碗,回忆道:“从我小时候就知道陈家旁支有个数学天才,反正大人都这么说,也是走竞赛路子的,一直寄予厚望,我们出来玩从来不见他身影,压根没假期,结果一参赛排名,奖都没摸着,哭着说“天外有天”自此道心破碎,后来还是花钱送国外了,据我所知,获得省级一等奖的全国都没几个吧。”

“当年初中组包括我在内五个,高中会多些,可以走强基降分或者保送大学。”靖燃轻描淡写地说完,只见二人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

辛承知爸妈特尊重读书人,可惜辛承知学习不好,所以他自己有很严重的学历崇拜,顿时震惊道:“那你岂不是初中就学完了高中的知识。”

阎秉序又问:“那你暑假怎么还有时间出来玩,这次预赛有把握吗?”

“劳逸结合啊,一直学会很累,闲暇时候补呗,预赛结果怎么样我也不知道。”靖燃表现得太过无所谓,也不预测结果,一点不像认真对待的样子。

“你认真一点,要不要请老师突击一下。”阎秉序有些焦虑地唠叨起来,“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过你还要备考竞赛,咱就能早做打算。”

靖燃被他说得有些无措,看着他眼下的青色,犹豫着解释:“这玩意都融入我生活了,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学,别操心了。”

“你话是这样说,但怎么能不操心,你天赋这么好不能耽误的,走竞赛的话有概率能保送顶尖大学,如果走夏季高考,就你那拖后腿的两门,太可惜了,但是这样就得先单押竞赛,可万一不行,到时候你弱势学科也没跟上,一时半会补不上来也是个问题,我跟规划老师聊了很多,时间紧决策要快下,不能慌...”

“我知道,没什么好慌的。”

靖燃难得打断,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神情透露出久经优绩赛道角逐的沉稳,“走‘旁门左道’心态就得先放平,能保送top的全国加起来就五十个,这事看天时地利人和,放轻松,先定个小目标,就先单押呗,苟进省队再说,万一拿第一不就赚了嘛。”

阎秉序吃惊地闭上嘴,靖燃说到最后,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尖子生的稳重。

陈晋琛突然笑出声,“靖燃,你刚才特别像临阵前的大将军在开解谋士,干就完了,阿序,靖燃都这水平了还说啥。”

“对,你看靖燃他拎得贼清,靖靖,我无脑支持你!”说着,对身边暗藏大佬刮目相看的辛承知又开始吹彩虹屁,“我操,天天跟你一起光玩了,你还偷学啊,那你不就属于游戏里匹配之神赐予一个带飞全队的大佬,还分析啥,无脑跟你冲呗!”

陈晋琛在一旁听着,第一次重新审视这个圈外朋友,以前常听长辈说,人在关键抉择的时刻都会暴露本性,是守成求稳还是锐意进取,一试便知。

他能看出来,靖燃不经意间露出对未来哪条道路才是最优解了然于胸的气势压过了阎秉序,少见,难得,也超出他的预料,本以为靖燃那种好脾气,是个绕石走,求全求稳的性子。

“哦,对了,那你还有时间来看我们排球赛吗?”辛承知突然发问,阎秉序下意识替他回答:“当然不来,干嘛浪费这个时间。”

靖燃心头微顿,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倒是辛承知失望地“啊”了一声,抱怨道:“还想在靖靖面前装一回呢,多难得的机会,下午的加练都不想去了。”

阎秉序心神一晃,抿唇没接话,起身出了包间,过了几秒陈晋琛猛得起身上前追去,反倒是辛承知重新抬起筷子横扫收尾。

靖燃看在眼里,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唇内的软肉,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阎秉序干嘛去的,只是巨大差异直接摆在他面前时,他无法多做出什么举动。

世人都默认少年时的囊中羞涩不丢人,学生没钱没工作很正常,靖燃原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每次和阎秉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当那个装聋作哑的受益者,心里促使他想做些什么,但现实如沉重的镣铐,压着他的脚踝,一步也无法挪动。

阎秉序回到包间后,示意靖燃跟他走,四人两两分开,辛承知又在一旁叽咕,“啧啧,黄蓉又拉着靖哥哥走了,狗子,咱又被抛下了。”

陈晋琛拉着他朝俩人离开的走廊方向走,“别废话,跟上。”

“卧槽,阿序没叫咱俩!”

陈晋琛坏笑,“他确实没叫,但有说咱俩不能听吗?”

辛承知兴奋地指着他笑,“哈哈哈哈狗贼,走走走!”

·

公馆不小,两人慢吞吞地走过连廊,靖燃问:“你说的正事就是我竞赛的事?”

阎秉序点头“嗯”了一声,“原来你早有规划。”

靖燃特地看了眼他的脸色,顿了几秒说道:“习惯了。”

“什么?”声音太小,阎秉序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靖燃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扭捏,把手里的文件袋掂了掂,提高了音量:“为我的事,费了不少功夫吧,这么厚一沓,我翻了几页发现还有择校信息。”

怪不得前段时间问他要上学期全部考试的成绩记录,连走普通高考的志愿报名都开始提前准备了。

阎秉序看见靖燃温和的神色,心里一咯噔,装作轻松地笑道:“不算什么,这玩意都是白送的。”

靖燃轻笑,他当然知道这是机构里的付费资料,不仅要花钱还得有人脉,志愿规划打的永远是信息差。

“我刚才说习惯了,是说我习惯自己做规划,习惯依靠自己解决,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没人会替我做这些。”

靖燃目光沉静地看着阎秉序,语气稳妥地说:“或许我在其他事情上显得有些莽撞,可在正事上,我确实很少犯错。”

“我知道,你心里在不舒服对吗?”靖燃问的坦诚,看起来在引导阎秉序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阎秉序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实话实话,“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早一点跟我透露,我们劲往一处使,你肯定会更轻松一些,我也不会压着你学什么英语,耽误你的时间。”

靖燃被逗笑了,自顾摇头,眼睛却不可察地眨了眨,“怎么会,你为我做这些,我很感激,你不要觉得自责。”

反而,我惭愧着沉默,不知道怎么回应你。

“既然我做得和你规划方向相反,为什么还一直不告诉我?”阎秉序蹙眉,他不解,那段时间他没有离校集训,那必然是压缩了其他时间,再加上自己总压着他补弱科,其中压力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就算这样,也不跟自己透露半句。

靖燃吐出一口气,在阎秉序觉得他会以沉默或者三言两句解释过去的时候,他开始了刨析式的解释。

“从小我就和别人不一样,有伯乐发现了我的天赋,并免费教导我,当同龄人在为函数挠头时,我已经在琢磨群论和矢量场了,背后是我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时间,也吃了别人理解不了的苦楚。”

说到这的瞬间,靖燃眨了眨眼睛:“回头看,那是一段被高度压缩提纯却又无比包容的悖论,竞赛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是我生活的‘底色’,这种融入也是不可逆的,它比时间侵占得更深刻。”

“在我看来,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没必要特地向谁去说明什么,一如题目就在那,只能依靠自己去解决。”

靖燃叹口气,继续道:“其实在没来珠湾之前,也就是高一的时候我就已经报名参加了,但准备中途父母才告诉我,如果不行到时候要回户籍地高考,为了双保底稳妥只好延后,等办好学籍已经错过了那年的机会,和其他家长为他们提前规划扫清障碍的竞赛生不一样,我长久辗转在各个学校,任何事只能自己应变。”

“所以,很多这种时刻训练了我‘心中有数’的能力,我会在心里考虑规划,但不会说出来,因为没有人有闲心去倾听这些事,我阿嬷不懂,我爸妈也不在意,这些...你也知道。”

说到最后,靖燃表情很平静声音却越来越小,甚至有些不耐烦,但为了让阎秉序能理解,还是尝试着一点点说清楚。

“一直以来,我都尽量不去听那些嘈杂的声音,坚持自己做决定,因为我知道,没人会为我的错误和大意买单。”

说到这,他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文件,抱在怀里重重松了一口气,“我攒了好多废话,现在说完了,我应该反思,不该忽略了你的好意。”

靖燃低下头,甚至有些狼狈地小声说:“阎同学,原谅我呗。”

阎秉序站在他面前,面色沉静地看着低头等待回应的靖燃,心里涌起一种和在海岛和阿嬷长谈那晚同样的情绪,心脏在悸动、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

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原来这就是心疼,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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