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场逛差不多了,咱们进内场怎么样,买点你喜欢的周边?”走在前面的祝青突然回过头来,逆着阳光投来灼热的目光。
祝清已经毕业一年有余了,方青回知道自从对方和自己在一起这一年经历了不少糟烂磨人的破事。可那少年的意气和眉目的清俊爽朗依然还在,依旧像一把刀一样锋利且光洁的。
方青回站在原地,顿觉阳光过分耀眼,眼底发痛,但她尽数收敛了所有悲喜不明的情绪,应答道:“走吧,我很想看看。”
“千万别走丢了,越靠近场馆越挤。”祝清笑着牵过对方的手十指相扣,指节相互贴合,温度互相传递,带着对方靠近场馆周围更加拥挤的人群中。
方青回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用另一只手攥住了祝清宽大运动外套的一角。
细小的动作被祝清收进眼底,她笑得更加明艳,似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浪漫时机,她将沉吟许久的问题说了出来:“其实我之前一直有一个问题。”
“一个吗?我感觉你有很多很多问题。”
“那确实是有很多问题,但这个目前最想问。”祝清的笑意泛起苦涩,“你当初见我的时候对我有好感吗?”
“没有。”
“回答的这么果断我会很伤心的。”祝清故作痛心地摸着肋骨,“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用担心你喜欢的是我cos的角色而不是我本人了。”
方青回在此时长叹了一口气,“祝清,有时候真是感觉你想象力很丰富,关注点也很奇怪。”
“而且排除法不是这么用的,毕竟你又有什么证据判定我就一定喜欢你本人呢?”
祝清前行的脚步倏的一停,方青回没反应过来,被手上的拉力扯得撞回了祝清的怀里,她后悔自己是否又把话说得太重,正要开口时,只见祝清举起了她们十指相扣的手,随后扣着她的手晃了晃,满脸炫耀,“有的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你肯定喜欢我。”
方青回瞬间脸红,想要抽出手来,却发现整只手被祝清紧紧反扣住,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力度。
她拗不过祝清,便破罐破摔反过来死死扣住对方开始用力,指缝间的距离被挤压,再然后是骨节间的噼啪作响,祝清依旧不愿意松手直到没忍住发出了“嘶”的一声痛哼,方青回感觉扳回一城,无辜的眨了眨眼才满意卸力。
“麻烦让一下。”路人礼貌的打断了两人的较劲,二人瞬间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连忙道歉并且让出路来。
“以后还停不停在人流中间了了。”
“我错了。”祝清嬉笑着低声认错,“下一次我一定找个空旷安静的地方再开始问这种问题,毕竟......”
她一边说着,语速逐渐放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流的另一侧,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直直的对上了目光,在目光接触的一刻才慌乱的移走,钻入人群当中。
虽只有对上了一瞬间,但多年家族争斗带来的经验让她瞬间意识到,那看似偶然的对视分明是一种监视的目光。
“怎么了?”方青回察觉到了祝清的异样。
“没事,我以为看见熟人了。”她快速恢复了轻快的神色,但心里已埋下不安的种子,这是一场跟踪吗?
她借着身高优势环视着人流,入目的只有密密麻麻涌动不息的头顶,如果真的是跟踪,在这杂密的人群中她没可能揪出任何人,可她依旧害怕是自己神经质或者看错了,她下意识将对方的手抓得更紧。
纠结良久,祝清最后仍是不愿意将对方置于任何可能的风险中,她恳切的说出,“我们回去吧,我不太舒服。”
“祝清你看到什么了。”方青回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也看见了?”
“这一路上都有,而且不止一个,祝清,我以为是你怕我趁乱逃跑找来的保镖。”
“这点信任都没有吗?”祝清苦笑,“好吧我承认我找过,但是我今天真的没找。”
方青回翻了个白眼,“那很不妙了,你得罪谁了?”
“我得罪谁都行,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行。”祝清嘴上开着玩笑,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事情被方青回看穿,她反倒觉得好受了些,她不禁自嘲到究竟是谁在给谁提供安全感。
漫展人流巨大,一条消息起码要十分钟后才能发的出去,她无法联系自己的安保,只能攥着对方的手在始逆着人流往回走。
祝清也感受到和方青回一起出门的喜悦冲刷了她的警惕性也模糊了她对外界的敏感度,返程的路上她才察觉到这样的目光确实不止一双。
两个、三个......五个。
至少五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记录这她们二人的行踪,她们的脚步越来越快,目光约逼越紧。
方青回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在跟着对方在人群中仓促穿行中开口安抚,“没关系的祝清,真有什么事个位数的歹徒也很难打得过我,倒时候我殿后。”
“别说这种话。”祝清心头一酸。
忽然,人群中迅速掀起起一阵巨大的尖叫和狂欢。二人无暇回头看,却只见绿色的纸张三三两两潇洒地飘落在眼前——美元。
竟然有人在人群的中心撒钱。
紊乱的秩序瞬间被践踏在脚底,人群为此突然疯狂的翻涌起来,祝清心中咒骂,真的有人撒币!?
巡守的执法人员拼命开始维持秩序,却在人对钱的渴望中显得杯水车薪,一波一波的钞票被撒得更高飞得更远,更大范围的人群受到了影响,在这样的境况中向外穿行变得极其困难,就连呼吸的空间都被他人的躯体压迫得拮据。
突然祝清感觉自己手头一空,方青回和自己竟被这横冲乱撞的人流给冲散。
宛如一年前的恐慌又一次回到了大脑中,怎么办?
她下意识要一头扎进向内的人群中去找寻对方,但却直直被另一波朝着外圈捡钞票的人给冲向外圈。祝清踉跄着站稳,不敢想在这种境况跌倒会有多糟的后果。
呵斥声狂欢声吵嚷咒骂哭声碰撞声全都混在一起,乱到了极点。
祝清在人群夹缝中赶紧猛吸一口空气决定开始依着当时和对方的商量开始朝着人群外围走。
她仔细辨认着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来到尚未被钞票雨波及的边缘,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一只手就狠狠按住了她的肩膀,祝清汗毛炸起,正欲回身,随即一记猛烈的肘击直直撞上自己的颈动脉。
耳鸣在脑内炸开,眼前瞬间陷入空白,祝清立刻趴跪在地,面目狰狞的男人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随即伸手要将对方带走。
下一秒本因失去意识的祝清立刻反折住对方伸出的手,对方纹丝不动,意识到她在装晕的大汉立刻脸色一变要将她甩开。
在感受到身量和重量差距后祝清没有犹豫当即借力翻身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让其在窒息中痛苦挣扎。
她气喘吁吁的在混乱的人潮中解决了一位,将将站直,另一双手从背后勒住了祝清的咽喉。
窒息让人脱力,意识在此刻溃散。
在大脑全面宕机的最后一秒,嘭的一声闷响传来,那双手勒住自己脖子的手突然松开,背后的男人翻着白眼疲软倒地,祝清在混沌中回头,看见了一个轮廓。
尽管眼中的世界再模糊,只需一眼,祝清都可以立刻辩明这个身影,她刺痛的喉咙中发出气声:“青回……”
方青回体态沉稳的立在那,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抄来的金属长管,握在她手里竟有种奇异的从容。
她手腕一翻,棍身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抽在另一个上前的男人的膝弯上,那人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辨不清局势和人数,方青回头脑十分清醒,她毫不犹豫地扔掉棍子,扶起祝清就跑。
祝清止不住的咳嗽,在短暂脱离后便停止把重量压在对方身上,“那棍子又是哪来的?”
方青回坦言:“我被挤着挤着这东西就莫名其妙到我手上了,哪个coser的道具吧,晚点发个帖感谢人家。”
“车不在这头。”祝清晃了晃脑袋勉强辨认了逃跑的方向。
方青回突然轻声笑了起来,“被打傻了吗小祝清!上车被围堵怎么办,漫展有驻场警亭啊!”
临时警亭边围满了不少受到惊吓的人。警官竭力维持着秩序,通过对讲机不停调度警力。
这场惊悚的闹剧终于在二人走到警察身边时才完全歇止,方青回找路人借来了多的毯子,安抚祝清后准备走在一旁打电话联系外界,却被坐着的祝清惊魂未定的抓住手腕。
方青回无奈的笑了笑,弯下腰用额头触碰了对方的额头,轻声说了句“已经没事了。”便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祝清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藏在背后紧攥的手,和不断摩挲的指尖,她清楚的意识到对方故作平和,但实际十分焦虑。
随着各方调度以及天色的平息,现场基本完全平息了下来。
祝清和方青回裹在一张毯子里,她始终没说话,只死死抓着对方的手。
没多久,几辆商务车停在了警亭不远处,几个保镖先下车开了路,最后下来的是祝南歌,面色差得要杀人,周遭的空气都因为她的到来冷了下来。
“祝清,你就是这么管理自己的人身安全的吗?浑身上下一点作为继承人一点作为妹妹的自觉都没有?”
“是我非要来的,不是祝清的错”方青回站起身来似应下了长姐的怒火。
“你还帮她说上话了?你非要来?”祝南歌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说你一个非要和她离婚的人吵嚷着要陪她出来玩是吗?”
“真是世纪级别的荒诞恋情,你们两个人有一个人像个成年人吗?”
随后祝南歌就对上了方青回低垂的眉眼,和清瘦的轮廓,她突然感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重话到了嘴边无法说出。
最后她只能愤怒的转过身去,狠狠甩下一句:“我真是受够你们两个了,都给我上车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