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从沙发睁开了眼，头疼得宛若宿醉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是的，她在领导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整晚。

后悔后知后觉地涌来，她完完整整的记得自己如何把肖云的晚宴送上了头版头条，只不过不是娱乐版，是法制版。她还趁人之危抱着方青回追忆童年，且自己还极不要脸的趁罅隙间表了个白，还在人沙发上守了一夜。

她只是此刻不想承认自己都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甚至都不敢细想对方是否记得昨天这一系列荒诞对话的全部，只在沙发上崩溃地揉着脸。

良久后祝清终于选择直起身子赴死般去直面自己犯下的后果，她轻轻敲响卧室门，竟无人回应，祝清继而小心地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却依旧没有听见门内动静。

犹豫片刻后她缓缓转动门把手，发现窗明几净床铺整洁，就像方青回从未在此歇脚。

虽说今天是一个工作日，但方青回的生物钟竟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有效发力。

意识到对方早已离开，祝清失落之余竟升起些侥幸，因为她也无法从容面对可能降临的后果。

她点开手机，按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会有一堆后续处理文件和通报出现，但她的手机上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种沉默可能也表明了方青回的态度。

祝清认命般笑了笑，随后便开始洗漱，穿戴整齐前往公司，没关系，就算她拒绝了自己的表白，也不过是再追再表白的一个过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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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敲门声在顶楼办公室响起，得到方青回沙哑的应允后祝清推门而入。

“领导早上好，给您带早餐了。”祝清晃了晃手上精致的餐盒，用松弛清朗的笑意掩盖自己的紧绷。

方青回轻轻抬起了眼皮，睫毛在她眼下布出阴影，昨晚的泪水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喜怒难辨。祝清只能提着餐盒，希望里面的小点心能够讨好到对方。

“我记得你提离职。”方青回的声音响起，祝清手上拆开餐盒的动作霎时僵硬了。

对方记得，起码在圣天大厦地下停车场的事情她还记得。

“这不是想要为领导办事，又怕影响公司形象，所以才假意离职。”祝清缓和着氛围，同时继续开始展示早点多样性。

方青回看着各色点心，“这家不是要提前两个月预约厨师吗，你把谁买通了？”

“朋友和那家大饭店后厨认识。”实际上那家饭店就在祝南歌名下。

祝清其实意识到了对方对食物来由不在意，只是在为一些事情进行日常谈话地铺垫，真正要说的还在后面。

她剧烈的心跳在她平稳地动作下翻滚，涩意被包裹在心底，等候着发落。

“你被开除了，祝清。”平静的宣判到来。

“为什么？”震惊的话语脱口而出，她来之前就在脑子里推演了各种可能性，但实在没想到是会是这句。

“你管理成本太高了。”

虽然方青回陈述的是事实，但祝清才不想听事实，“这不太对吧领导，我刚给公司签了个大项目，您不奖励我还要开除我吗？”

方青回此刻终于抬头对上了对方无辜的眼神，“奖金和本月工资会一起结算给你。”

祝青语气认真起来，“我想听真实的理由。”

这时方青回的面上突然涌起一丝玩味，又好像有一丝期待，祝清完全不懂这细微表情的含义，只听见对方开口：“因为祝家目前最大的当权人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在别的地方工作。”

“这个理由足够吗，小祝清。”

祝清一下说不出话来，昨晚的事情混乱不堪，今早的进展更是全盘脱轨，惊讶犹豫纠结再到释然，“是祝南歌联系你了吗？”

方青回温和地笑了，露出了对祝清丰富表情的满意神色。

这是一场逗弄，祝清知道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但她立刻往好处想了想，起码对方开除她的原因是祝南歌捣乱，而不是为了让追求者滚蛋。

宣告被辞退后祝清也没了下属的样子，站姿瞬间轻松起来，“好吧，那方小姐，我能约您出去玩吗？我买了两张嘉年华的门票，希望有幸能够和您一起参加。”

“那你可能要错过这次嘉年华了，因为我最近很忙。”

祝清来了兴趣，“那我可以下一次。”

“你一直忙，我就可以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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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嘉年华？”

这个问题穿越一整年，再一次被方青回问出，只不过此情不同彼景，二人处于她闹离婚未遂的平和相处期。

平和的主要原因是自己上次谋划离开但被对方在咖啡厅当场抓包后，不知是没招了还是放弃了，方青回明面上没再想过离开的事，祝清也默契地没提。

方青回兴致缺缺地在副驾上处理着公务，听见祝清对于想不想参加嘉年华的询问而感到疑惑。

此时祝清看起来心情甚好，“一年前的今天，我说我买了两张嘉年华票，你还记得吗？”

方青回立刻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将笔记本电脑合起来静待对方要耍什么花招，但就是不回答问题。

祝清也不恼，“需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必了，我记得。”方青回追忆了一下当时的场面，惊觉这人一如既往的执着且语出惊人，忍不住揉了揉眉头。

“你让我等着，所以我就等着，你看现在这不就等到了吗。”祝清的语调中有几分得意。

方青回撇过头去抵着窗户不再搭理她，静静地看着窗户开始望着远处让自己的思想逃离这个控制狂的车厢，车内的沉默开始凝结。

最终在彻底沉寂的最后一刻祝清冷不丁的问了几句，“那天晚上你听见我的告白了吗。”

“没有。”干脆利落地回应。

这两个字来的出乎意料的快，祝清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她胸腔压了很久的那股气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方青回疑惑扭头，正对上祝清眼底的柔光，对方面上是毫无遮掩的直白笑意：“可我还没说是哪天晚上呢。”

“......”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但气氛却在此刻跳动，一些无法言明的纠结与情愫在膨胀发热。

方青回将额头贴在玻璃上却依旧面颊发烫，她压着声音开口，“好好开车，别说话。”

祝清遵循她的要求一路上没再言语，直到她将车稳稳停在地面停车场时，方青回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她看着祝清下车从后备箱取了相机设备，也跟着下车开始环顾四周，远处的场馆外簇拥着各类发色鲜明着装精致的人物，他们大多佩着各色的仿真武器，所有人都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对，这就是漫展。

“所以你说的嘉年华是漫展？”

“对啊，就是我们当时玩的那个游戏举办的的周年庆呀。”祝清确认了下相机内存卡情况，将其挂在身前后从容地伸手揽过了方青回的肩膀，“走吧。”

方青回的嘴角不自觉在此刻松了下来，是了，二人本就是因为祝清cos游戏角色才认识的。

“你看那个。”祝清笑着指了指远处一个白色长发黑色战斗服饰的高挑女性，手臂肌肉轮廓清晰，扛着一把一人高的长刀能够进行各种劈砍动作，看起来极其专业。

方青回一下认出来了，这就是当时祝清cos的角色，也是她俩都喜欢的游戏角色——月色。

方青回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轻声笑了，“真的很像动漫人物，好厉害。”

“那我带你过去和她集邮？”祝清兴致勃勃，但依旧低头轻声询问她的意向。

方青回对刚刚听见的新词汇感到疑惑，“什么是集邮？”

“就是和coser们合影留下纪念，放心啦我摄影技术很好的。”祝清晃了晃胸前的相机，“而且我已经完全掌握摄影三要素了。”

“光圈、快门速度、和ISO吗？你不是之前自称自己十年老摄影吗，现在快开始装嫩说自己才学会了？”方青回挑起一边眉毛。

祝清满意的摇了摇手指：“错了，三要素是，模特好看，模特好看和模特好看。”

方青回看着对方郑重点头，不知是漫展年轻活跃的氛围，还是种子恍若穿越到刚认识对方的时候的心境，她竟被这荒诞的话语逗笑了。

她欣然加入了祝清的这次幼稚对话，“那你最好能好好拍了，不然回去我就在互联网上避雷你。”

“那我们得跑两步了，人家coser看起来要走远了，不然你要壁垒我也没图可以发。”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捞起方青回的手，拽着她就往那个方向冲。

咔嚓声响起，第一张和coser的合照就这么落进了储存卡里。

在对方适应面对镜头后祝清便带着方青回打卡一样在广场和各色为爱发电的coser拍照，每次拍完她就会确认相片情况，并快步走到方青回眼前分享，眼神真诚地求夸奖。

“你确实挺会拍照的。”方青回过接过相机难得地说了句真诚的实话。

每一张照片里的人像被一层温柔的光裹着，尤其是她自己，方青回并不觉得自己是相片里这样生动又柔和的人。她忽然觉得，这就是祝清眼里的世界，而透过这一方屏幕所折射出的就是祝清自己。

翻阅的过程中她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种亲和的笑意，陷入了某种稍有的平静，随即她后退两步，开口：“祝清，看我。”

咔嚓——

闪光灯一瞬明暗，祝清那张英气但茫然的脸就这么被取景器记了下来。

祝清疑惑地轻哼了一声，随后眼看着方青回对着相片点了点头后抬起了脸，和自己对上了目光。

随后望向了自己，看见她专注又和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其实我也会摄影的。”方青回的声音柔和得像风，“我也给你拍一些吧。”

相机就这么在二人手中传递，相片以数据的形式在机身内不断堆叠，记录着二人视线交错间被语言漏掉的东西。

摄影的意义此刻就只剩一个，那便是让彼此的目光在现实中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