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面色不虞地朝着会场走去,掏出手机快速划过通讯录,在一众祝开头的备注中选中了一位幸运儿。
半晌后电话终于接听,嘈杂的舞池音乐从那头涌来,刺得祝清忍不住把手机拿远,随后那头响起一声不耐烦地男声:“谁啊?要不要命了。”
“我限你15分钟内到圣天大厦来。”
男人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你谁啊!命令我?你这是在找死吗,你知道爷是谁吗!”
“没听出来?我的声音你都忘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半晌后男人犹如见到鬼一般变了声调并结巴起来,“我靠!祝清!等等等等,你你你你你你,我我。”
“你还有14分钟,到时候没见到你,明天从法制新闻到黑料小报都会挂满你的名字,我会让你——”
男人连忙打断,“来!姑奶奶我肯定来!但十几分钟我真的赶不到啊。”
祝清直接挂了电话,只剩忙线的嘟声,像催命般没完地响着,祝礼寒立刻大骂一声靠!随即立刻将手机狠狠扔进俱乐部水池。
“别唱了!聋吗他爹的!”他大吼着一脚踢翻桌子,周围富哥们赶忙赶忙呵斥人关停了舞池音乐灯光,叫停所有活动上来关心这位祝家少爷的情绪。
毕竟集团被祝氏长女收归后,除了祝南歌外继承到最多子公司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你们,赶紧找点人去那个什么,额,就那什么劳什子圣天大厦!”祝礼寒看着围着的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在和猪交流,“都愣着干嘛,动起来啊!”
一个跟班忐忑地发问,“祝少,我们去那干啥?”
祝礼寒揉着自己的脸,“跟了这么久一点不了解我?当然是闹事啊!”
“我们用什么理由合适呢?肖云今天把那边包了在办酒会呢。”
祝礼寒正要发怒,听见肖云的名字后突然邪笑起来,“肖云这小子越做越大还真是越来越潇洒了,他能办什么正经酒会?举报他!”
祝清此时已重回会场,直奔肖云所在的二楼,从托盘随手拿了一杯红酒,灵活的穿过人群,轻盈的绕进人群的前排。
肖云回过头刚好和她对上视线,祝清刚好向前一步和他碰杯,“肖老板,方总身体不太舒服,我是来向您当面请辞道歉的。”
他打量起眼前的女人,随即呈现了一个标准的笑脸,“我说怎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呢,我还派人去找你们了呢。”
“派人找我们?”祝清瞳孔震颤一瞬,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还在车里的方青回,随后她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又是两个保镖拦住了她下楼的去路。
男人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你们方总就是喜欢见外,身体不适也不肯找我帮忙,真是让人痛心呀。“
他一双狐狸眼睛笑意促狭的眯着,语气痛心,“不过没关系,我从不与青回计较这些,毕竟我对她的情谊不是这些小节可以破坏的,我早提前给她在顶楼准备了休息的客房供她休息。”
祝清眼看着这只老狐狸尖牙毕露,懒得点破他语言中越界的部分和疯癫的想法,冷声开口:“没必要了,毕竟您的晚宴要散场,宾客都要回家了不是吗。”
男人像听见了笑话,“说什么呢,祝小姐,我的宴会要欢舞到天明。”
砰——
一楼雕花的欧式大门就被强硬撞开。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群穿着各异的社会人群鱼贯而入,跟着队尾走进来的是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扫了扫会场,然后抬起头,朝二楼方向扬起下巴嬉皮笑脸开口,“肖总好气派啊,但你这儿好像不太合规,我们检查一下可以吧。”
内场的人又再一次因混乱的场景怔住,深感今夜的不太平。
而肖云脸上的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望着楼下那群“不速之客”,狐疑地看了眼祝清,只听对方漫不经心地开口:“好好享受到天亮吧,肖老板。”
肖云捏紧拳头,但始终仰着头开始维持秩序,:“受邀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是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扬言要查我们?”
祝清抄起手盯着闹事的头子,她认出来这是王家的小儿子,手上全是一些灰产业务,并且和祝礼寒联系不浅,更重要的是这人之前和肖云因几位十八线明星而有过不合。
还算祝礼寒聪明,没真的自己来现场撒泼打滚。
王公子此时大笑起来,“肖老板,你睁眼看看,你请的这,谭老板是吧,上个月刚因为漏税被约谈。还有那边那个,穿绿西装的不是刚从社会新闻上下来吗?还有那边那个小姐我记得在赌场欠了……”
他点菜一样挨个儿说,“你说这些人聚在一起,搞什么晚宴,谁会信啊?”
大厅里原本压低的交谈声彻底消失了。被点到名的人脸色各异,更有甚者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肖云终于把酒杯放下了,冷冷的说了一句,“报警把他抓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大门外传来,穿着藏蓝色制服的民警鱼贯而入,人数足足有二三十,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官。
祝清倍感不妙,警察来了可能会全场封闭,她可没空耗神,趁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阵仗唬住,她想都没想立刻溜进后厨绕路离开。
女警官说话声中气十足,穿透了整个大厅,“接到群众线索举报,圣天大厦二楼存在非法聚集,所有人配合检查。”
王公子立刻走到警官身旁对着肖云开始挑衅,“不用你报警抓我了,我早帮你报警了肖总!”
“你闭嘴。”警官冷冷瞪了他一眼,“聚众闹事的那份举报也接了你一份,待会儿一起走。”
如祝清所料,接下来的一小时,大厅剩下的人全都被留下来依次核对身份,有人打电话找关系被当场没收手机。
祝清溜走后拐到后厨走了员工通道下地库,她跑的焦急,两步并做一步的狂奔。
终于到了停车的位置,但车门竟然是大开着的,她脑内警铃大作,赶到车前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内饰。
驾驶座是空的,副驾是空的,后座也是空的。
方青回不见了。
祝清瞬间头脑发蒙,耳鸣声骤然响起,滔天的悔意和恐惧将她的理智掼倒在地,让她瞬间血色尽失。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在车里,我不该执意去找肖云,不应该......
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提醒自己保持情绪,驱使自己的腿动起来开始在偌大的地下车库里找人,冰冷的地库灯带和沉默的豪车顶都让她头晕目眩。
不,自己找太慢了,祝清踉跄了两步,随后一边疾走一边掏手机,不稳的心绪让手发抖,手机失手砸落在地,她倒吸着凉气俯身去捡却又再次失手。
汗水浸润了衣衫,血液开始逆向搅动着心脏,恐惧像潮水一样漫延,她几乎感觉自己呼吸停滞。
“祝清。”
澄澈的呼唤犹如清流浸润快要干死的人,祝清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霍然转身,大步跨过去,双臂张开,将这具消瘦的身体死死箍进了怀里。
“你去哪了!?”
“你去哪了。”
两个情绪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祝清皱着眉捧起对方的脸,拇指用力擦过她的轮廓,感受着对方升温的脸颊贴在自己掌心,一切都尚且真实,尚且存续。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在颤抖,眼眶甚至比方青回这个醉酒的人还要湿。
“喘不上气了。”
祝清闻言立刻松开对方,一边道歉一边拿起对方的手开始检查,却猛然惊觉对方的手上缠绕着沾血的纱质布料,而这料子明显来源于她被撕短的裙摆,凝结的暗红色刺入祝清猩红的眼眸,她握住对方的双肩,嘴唇颤抖着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方青回闻言对着远处一边抬了抬下巴。
那方向是这个亮堂的豪华地库唯一的灯带死角,监控的视野也被拐角的墙壁恰好挡住。
而那个黑暗的角落现在乱七八糟躺着几个满脸淤痕鼻血长流的穿着保镖制服的男人,有的捂着脸呻吟,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一颗重石落地。
祝清喘了口气后意识到方青回完全不如自己所想那般清瘦温吞,事实和她的主观臆断可能恰好相反,幸好如此,还好如此。
祝清看着这群倒地流血的大汉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是庆幸和赞许,也是一种歆羡的爱意。
“我们回去吧,”方青回的声音不紧不慢,被撕开拿来裹拳的裙摆垂散着,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甩在了路边,“就是可惜这礼服了。”她拉了拉祝清的手示意她走。
祝清立刻用力在对方的惊异中将她打横抱起,“走吧,我们回去。”这混乱的晚宴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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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高速,方青回披着祝清的外套懵懵地看着车窗的风光划过。
祝清开得很慢,且一直从后视镜捕捉后座那位的动向,她知道对方今晚醉得厉害,还单人撂倒七八个保镖,想必累得不轻。
随后二人就这么透过后视镜对上了视线,祝清笑了一声缓和气氛,“我认为我需要为我的个人揣测道歉。”
”嗯?“方青回茫然地眨了眨眼。
“请原谅我之前对清瘦的总裁有些刻板印象,你打架的能力非常厉害。”
方青回愣了一刻,没接这个玩笑。她垂下了眼睫,继续看着窗外。
许是踌躇了良久,又许是醉意终于冲破了平日那道紧绷的防线,她忽然开口,“你和狼打过架吗。”
祝清原以为这是什么醉酒之人的特殊比喻,不禁觉得有几分可爱,“我只在生态动物园见过狼哎。”
“我小时候的家附近有狼,每天晚上它们都会从山里跑到村里。”方青回靠着椅背,开始平淡的陈述,“我能听见它们挠门板的声音,那木门板旧得都透风,我每晚都很担心它们会进来。”
祝清的笑意僵在脸上,她意识到这是方青回的童年。她一边听着一边驶离高速,停在路边,静静的听着对方回忆。
“我让我爸去补,他每次都说好,但每次都没干,也对......反正他晚上也不用回家。”
说到这里方青回的脸颊突然滑落了泪水,随后一滴接着一滴的下坠,迅速洇湿了裙摆上干涩的血迹。
祝清见此即刻拉开车门坐到后座,贴近蜷缩在后座角落的方青回,撩起了她额前的碎发,“然后呢,你靠自己的能力打败那群狼了吗。”
”没有,它们有天黄昏从院墙的破洞钻进来,把我的小狗吃了。“
“我太害怕了,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敢出门,结果我什么也没找到。”
祝清心里发颤,“后来呢?”
“后来......”方青回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她的眼睛始终睁着,好像一闭眼过去的影子就会追上她,“我不想这样的......”
祝清伸手一点一点擦拭着对方脸颊的泪水,痛苦的记忆刺伤了方青回,滚烫的结晶也炙伤了祝清,”为什么我没有自己去修那个院墙呢?”
“要是那条狗没有被我捡到就好了,全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早点放弃对别人的幻想,我就能早点离开那里了。”
祝清第一次真切的触碰到对方压抑许久的压力,和被藏得滴水不漏但始终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对方的身体环在怀里,拍抚着对方颤动的脊骨,感受着对方的抽泣,让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心跳同频跳动。
一下又一下,直至它变得安稳而绵长。
方青回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她感觉肩头的湿润逐渐歇止,便轻声开口,”不会再有狼了,青回,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境遇了,因为你现在很强大。”
方青回在此刻抬头,湿红的眼睛对上了她沉着的目光,“你不觉得我无能吗?”
“从不。“她说,声音里只有清透的笑意,“以前不,现在不,未来也不。”
“方青回,我喜欢你。”
祝清不明白这场告白为何在此时,在此刻。
但她明白了她不止爱上了群山,也爱上了荒芜。她愿意等群山回青,也愿意赴尸骨无存,永不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