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入耳，黎西猛地捂住耳朵站起来。

鲸群突然疯了般发出尖啸，所有的炮火声在一瞬间消失，黎西陡觉脚下踏空，下一瞬他已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菲尔斯号连同整个空间都消失了。

血色从黎西腕间洇开。

正好落在他附近的苏珊浮出海面用蹩脚的C国语呼喊：“霍！霍夫人！”

空中绽开一道白光，是霍成渊释放异能产生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漆黑的夜幕下的海面。

苏珊借着这光看见了黎西，连忙向他游去：“霍！我们在这里！”

黎西闭起眼，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受控制地沉入水中。

苏珊吐出一口气，潜入水里将他捞起来，没注意到从海水深处探出一根近乎于透明的触手刺向黎西。随即刺丝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海面掀起浪花，硕大的异种鲸鱼跃出海面，啸叫着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嘴。

苏珊霎时晕眩耳鸣，手上力气一松，黎西一下子就被浪推出几米远，接着再向海底沉去。

“霍！你老婆没了！”苏珊慌得哇哇大叫。

下一秒，这片海域亮如白昼。

—

邱林：“小绿，天怎么亮了？”

汪哲：“天亮个锤子！那是队长的光！”

邱林登时跳起来：“啊？！那赶快去喊人啊！”

由于霍成渊的异能光指明了方向，舰队的救援非常及时。异种鲸群在引起舰队注意前就被霍成渊消灭了，众人还不知道那照亮了夜空的光芒不是求救信号，而是杀戮的号角。

“报告！我们打捞到三个人，霍少校和异管局顾问。还有一个外国人。霍少校在我们赶到后就昏迷了。那位顾问的情况更糟，体温偏低，已经休克超过半小时，生命体征非常微弱。”

“外国人自称是A国特勤局异能者。穿着A国海军军服，佩少校衔章。”

接到消息的姚上校急得满头大汗，硬熬了二十几个小时没睡觉的人这下更是睡不着了。一边通知准备抢救，一边往舰艉甲板上跑，还分出一点心关照了下异管局的几人。

“老袁！你注意安抚下异管局那些人。还有，联络A方舰队，确认那人的身份。再把我们救起一个A国特勤的事上报。”

袁参谋迟疑：“霍少校和他们顾问的关系好像不一般……是不是要把人送回岸上？”

姚上校：“我听着是落水失温，只要这把抢救能救过来，大概就没事了。”

*

“星期三，上午值守，8：00至12：00。”

“本舰航向280，航速20节。编队与A方护航舰队距离2海里，准备……”

短暂地睡了四个小时的姚上校来到医疗中心，一眼就看到守在病床前的霍成渊。

“还没醒？”姚上校走近问，“你的人呢？”

“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霍成渊站起来回答，“他一直没醒。”

姚上校看了眼病床上紧闭着双目的年轻人，放轻声音提议说：“舰上条件有限，不然我派直升机把他送上岸去治？”

“谢谢上校。医生说他一直昏迷的原因可能是中了某种水母毒素。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再过会儿就能醒。”霍成渊说。“之前袁参谋也问过这事，医生说暂时不需要。”

姚上校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叹息着拍拍他的肩：“大夫这样说就不用担心了。我们舰上的大夫都特别厉害！”

可霍成渊仍旧不能展颜：“上校，找到【海神】了吗？”

姚上校犹豫了下，告知说：“潜艇已经去你给的位置搜索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发现。”

“异种随时有可能组织进攻，请舰队……也通知A国舰队保持警戒。如果那位A国少校醒了要立刻告诉我。其异能是【催眠】，有很高的风险。我已经安排队员监控了，但我的队员毕竟不够专业。”

“明白，我也做了安排。”

舰内广播响起：“请霍少校即刻到战情中心……”

姚上校一愣：“走！”

霍成渊和姚上校一起匆匆离开，病房里静了下来。

二人一踏入战情中心就察觉气氛不对，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沉重又焦急的。

袁参谋急切地迎上来对霍成渊说：“B市遭到来自海里的异种侵袭，异管局向军部请求，通知你马上赶过去支援！”

霍成渊倏然面色一白，手微微抬了抬又放下，语气无比的坚定：“请立刻送我去B市。”

“准备直升机！通知驾驶舱，转舵至120，经济航速，绕行W市！通知全编队，改变队形航线！联络A方，暂时改变航线绕行W市，最后准确目的地等待我方上级通知！”姚上校不假思索下达一连串指令。

霍成渊则借用舰内广播通知汪哲和纪荣川到舰艉甲板。

汪哲被广播吵醒，牙都没刷就慌慌张张跑去隔壁喊纪荣川，结果同舱的展永元说，“他去看黎顾问了。”

医疗中心的病房外面。纪荣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广播，他向门里望了一眼，见黎西仍躺着，便转头去甲板。

纪荣川的脚步声堪堪消失，黎西就猛地睁开眼。

系统屏幕在他眼前展开，血红的大字几乎怼在脸上。

主神：“醒醒！你老公去打BOSS不带你。”

黎西扒掉手上的各种管线针头，顾不及找鞋子，爬下床就跑。

“人在哪！”

主神：“舰艉甲板，随时可能登机出发。”

黎西赤脚跑出去，他不认识路，也来不及看通道里的指示牌，只能求助主神。

“指路、帮我指路！”

不过大约用不上主神了，他一抬眼就看见一道略显熟悉的背影，立即大喊：“纪荣川！”

听见身后的响动，纪荣川回过头，却震惊地看见扶着舱壁的，虚弱而急切奔跑的黎西。

他慌忙掉头迎上去：“你跑出来干什么？！”

他的余光中甚至瞥见黎西没穿鞋子。

“纪荣川，带我去舰艉甲板！”黎西揪住他的袖子。

“不行，我送你回去。”纪荣川想也不想就拒绝。

黎西盯着纪荣川的嘴唇张合，可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眼前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箭头，他果断推开纪荣川。

“黎西！别跑！”纪荣川立刻追上去。

身后有“恶鬼”在追，前方霍成渊随时会登机，黎西委屈又害怕，却不敢有一息停顿，不想被纪荣川抓回病房。

但他现在病歪歪的，怎么可能跑得过健健康康的纪大少？

看见通道前面有士兵路过，黎西赶忙大喊：“救命！有人要抓我！拦住我后面的人！”

纪荣川一听顿时气血上涌，这种倒打一耙的坏毛病是从哪学的！

“拦住他！他是从病房跑出来的！”

士兵一脸懵然，不过看到黎西身上的病号服，瞬间明白这是逃跑的病号，并信了纪荣川的话，伸出手试图阻拦：“站住！”

驱逐舰的每一分空间都十分珍贵，通道空间自然也是能省则省的狭窄，一个士兵就足够把黎西堵在通道里。

黎西在士兵面前停下来，神色严肃，语气冷厉，显得颇有几分威严：“我是异管局顾问，现在有紧急任务需要去舰艉甲板。”

士兵差一点就被唬住了，连忙看向纪荣川。

“黎西！”纪荣川追了上来，一把抓住黎西左肩。

黎西不和士兵冲突，不代表对纪荣川也是如此。

他反手向上握住纪荣川手腕，往自身前方猛力拉拽，然后屈肘击向纪荣川肋侧，在纪大少吃痛、面前士兵愣神时，推开士兵飞跑出去。

“呃……要不要我找上面报一下？”士兵尴尬不已。

“不用！”纪荣川又痛又气，心里还酸，也不追人了，就这样快步往前走。

黎西急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去见那个姓霍的！

黎西自己都不顾自己的身体，自己一个外人担心个什么劲？

纪荣川一赌气，也不着急去甲板了。

急着去干什么？去看人家腻腻歪歪？

没人追也没人拦路，靠着主神指路，黎西无视掉沿途撞见的所有人惊奇疑惑的目光，终于赶到了舰艉甲板。

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身上，海风送来海水的咸味，万里晴空，碧波荡漾。没有异种鲸歌，没有幽灵舰队，没有绝望海战。

“黎西？！”正在穿戴装备的霍成渊发现了他。

不止霍成渊，甲板上的其他人也看见了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赤着脚的黎西。震惊地看着他如乳燕投林，一头扎进霍少校怀里。

霍成渊一时无暇他顾，有些慌乱的接住他。

临行前能够得知黎西清醒，对霍成渊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可黎西不顾自己光着脚就跑来找他又实在令他心疼。

“回去吧。”霍成渊轻柔地抚摸黎西的头发，千言万语只化作这温柔的三个字。

然而黎西听不见。

“海神跑了。”黎西抓住霍成渊的衣摆，“我们去找它。”

霍成渊立刻皱起眉：“你知道它在哪里？”

黎西望着他摇头：“我听不见。”

霍成渊摸摸黎西的耳垂。

“霍成渊，我知道你去打BOSS不带我。”黎西委委屈屈说，“你要打的BSS是【海神】对不对？我不是任性，不是一定要粘着你，我也想杀它。”

“你的任务是先治好自己。”霍成渊向着刚刚登上甲板的汪哲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黎西大声说：“听不见！”

但即使听不见，他也知道霍成渊肯定是不赞同的。

大抵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有异能、有点小聪明的拖油瓶。

而在霍成渊眼里，他可能不是人。

汪哲犹犹豫豫上前：“队长，嫂子。”

“带他回去。他听力可能出了问题。”霍成渊交待说，“我要出一个紧急任务，马上就走。我不在，纪副队就是领队，你们要听他指挥。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向姚上校求助。”

黎西发现霍成渊没看自己，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才瞧见汪哲。

汪哲一下子懵了，下意识问：“什么任……不是，对不起，我没想打听的！可是……队长，纪副队什么都不懂，这样好吗？”

“他有什么地方不懂，你们就教到他懂为止。”霍成渊按着黎西的肩把他转了半圈，“我要出发了。”

汪哲哪里敢接黎西这么大个烫手山芋，顿时面露为难：“啊……”

黎西顺着力道自个儿转回来，面向霍成渊凶巴巴大声道：“霍成渊！你今天不带我走，我就跳海！”

这一嗓子可谓震撼，引来众人侧目。

汪哲默默后退一大步，对自家队长疯狂摇头。

霍成渊拧眉盯着黎西。

黎西指着船舷外面瞪回去，超大声强调：“跳海！”

霍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