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号被三发鱼雷击中导致解体，两枚左舷，一枚右舷。所以至少有两艘舰艇在不同方位攻击。除非水下不止一条凤尾鱼。”霍成渊说。

回答质问的却不是被催眠的舰长，桌对面一位从衔章来看是上尉的参谋说：“我们击沉的船应该叫吉莉安号。船东船籍都属B国。女王是指B国女王。吉莉安号表面是一艘游轮，但根据我们截获的秘密情报，她实际是B国王室的一条走私船。上个月她载着某种秘密武器突然失联。”

苏珊低声骂道：“该死！这秘密武器不会指异种吧！B国还真是一如既往……等下，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招呼不打就直接击沉一艘民用船！这不合法！即使对付运输补给的商船也应该按照先通知等待乘员撤离再登船检查，最后才能开火啊。”

苏珊不能接受菲尔斯号和凤尾鱼这样的做法，女王号上的大部分客人因此命丧大海。毕竟她自己就差点因此丢了命。

参谋说：“我们追了她几天，一直在试图联络船上，但他们不开启应答器，对我们打出的灯语、旗语全部不回应。而且沉船后我们也对幸存者进行了救援。”

看了看神情茫然呆滞的舰长，这位情报参谋忍不住辩解：“吉莉安号超过四万吨，当初首航的时候大肆宣传，号称女王王冠上的明珠。我们也没想到三发鱼雷就能让她解体沉没。”

A国海军出身的苏珊嘲讽的笑笑。这话骗骗民众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水具有不可压缩性，鱼雷在水下爆炸，攻击船体吃水线以下部位，所造成的冲击波可能直接摧毁龙骨。即使不能毁坏龙骨，在吃水线下的船体破损可不容易堵漏，沉没风险很高。

菲尔斯号和凤尾鱼潜艇就是冲着击沉女王号的目的去开火的——这是战争的残忍。当前正处于A国和B国的战争之中。菲尔斯号与凤尾鱼是来猎杀B国的吉莉安女王号的。

霍成渊用本国语说：“苏珊，我们推测女王号的污染源是【海神】，它本身可能处于休眠状态，但女王号沉没惊扰了它，于是展开报复。潜艇沉没和围攻菲尔斯号的鲸群应该就是它造成的。”

“啊？”苏珊茫然了瞬。

“它在海底，探知方式一定是声呐。所以它不会离我们太远。”

声呐的原理是利用声波在水中的传播、反射，来探测环境，进行定位等。

攻击他们的异种鲸群在出没时发出的声音是攻击，亦可做此功能。

所以霍成渊提出对比过去和当前的水纹信息，找出不同点大约就找到了异种的藏身地。

“包括我们现在所说的对话，都有可能被【海神】感知到。如果我们不主动解决它，它会一直追杀菲尔斯号。”

仿佛是在印证霍成渊的话，他话音刚落，舰上拉响了警报，紧接着战情中心接到了舰桥的通讯。

“声呐报告左舷160，900米……”

“大副询问，舰长是否在战情中心？”

苏珊一听立刻看向霍成渊：“霍，怎么做？”

霍成渊颔下首，意思是让舰长指挥。

苏珊连忙令舰长恢复神志，随后便要跟舰长一起上舰桥，“我得盯着他们。霍，是不是需要和上次一样，不要开火？”

“西西，跟她走。” 霍成渊把黎西推向她，“我去甲板。”

“老公！”黎西回身去抱霍成渊的手臂。

可霍成渊在和战情室的众人说话：“两次进攻间隔时间不算长，召集鲸群赶来需要时间，测算它们的速度，定位出召唤和指挥鲸群的东西所在点位。”

测算鲸群的速度不难，计算在单位时间内，目标相对于菲尔斯号的方位和距离变化就可以得到结果。

前提是这些数据不受到重叠空间影响而产生错误。

众人懵了懵，但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已经下意识对着海图开始作业。

实在是霍成渊的命令口吻过于强势和顺畅了，让习惯服从命令的众人不自觉就开始执行。

“嘿！你快跟我走。”苏珊招呼说。

黎西不理她，紧紧抓着霍成渊说：“我找到【海神】了！”

霍成渊愕然看向他。

连急于跟上舰长去舰桥的苏珊也惊愕得愣在门口。

“我带你去找它。”黎西抓着霍成渊的手，指尖攥得很紧。

让霍成渊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担忧。

霍成渊却在这种时刻出奇的冷静。

“苏珊，你先去舰桥。”在安排完苏珊之后，他把黎西带到桌前，隔空指着桌上的海图用最简洁的话语教黎西道，“我教你，你只要把它的位置告诉我。方向位的描述是以北极点为0°，本舰为坐标。你看他们画的坐标轴，原点处的小船就是菲尔斯号，尖头一端是舰艏。向东90°。距离单位是海里，图上每一小格代表一个单位距离……他们现在用的相对坐标是以舰艏为0°，距离单位用米。图外是比例尺和……”

黎西盯着桌上的图和忙碌的众人陷入沉默。

作为一个被主神追杀多年始终未能得逞、个人积分排名第一、打穿成百上千副本的玩家，黎西必须承认，这场面他在副本里真没见过。

黎西心虚捏手指：“老公，我高中辍学……”

霍成渊的反应是：“哪里不懂？我再教一遍。”

黎西：“……”

学渣西西当场摆烂：“父神爸爸，算下坐标！”

霍成渊神色一肃：“黎西……”

“方向286，16.3海里！”黎西倏然打断他，“在海底！”

霍成渊错愕地盯着黎西。

相信，还是质疑？

【父神】是黎西幻想出来的东西，这组数据只可能来自黎西。但黎西刚才的反应是没有听懂。

如果黎西其实听懂了，又何必在这样紧急的时刻说谎？

又或者，他应该质疑某个最根本的问题：黎西是如何找到【海神】位置的。

“去舰桥找苏珊，通知停火。”霍成渊牵住黎西跑出战情室，然后毅然放开他的手，转头奔向甲板。

黎西看着霍成渊的背影慢慢按住左腕，一根比发丝更纤细的血线从他腕上的伤口延绵出去，穿越船舱通道，隐入幽冷的大海深处。

等霍成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扶住舱壁凌乱喘息，冷汗一点点浸湿衣服，咬住早已血色全无的下唇，眼前是一阵阵无法压抑的眩晕。

主神：“16.3海里，接近30公里。如此广阔的范围，并且海水环境会增加追踪难度。你几乎消耗了一半的血液，只是为了找到【海神】，值得吗？”

黎西扶着舱壁踉踉跄跄前往舰桥。

“不值得。”

主神：“？”

“只是找到它，当然不值得我这样。”

主神：“你……”

黎西每走一步路都像踩在棉花上，四肢发冷，眼前快要看不清路了。

“辣鸡主神，这次交易我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主神：“有事喊我爸爸，没事喊我垃圾。玩家黎西，你真过分。”

黎西冷笑。

“呜——”

啸叫的鲸群再次包围了驱逐舰，舰长在舰桥上大骂，“该死！关灯！切换红色灯！”

舰艇夜间作战切换红灯既可以避免“亮打暗”，又可以提高舰员专注力。但红色灯光对于眼睛实在是一种挑战。

“鲸鱼有声呐，你关灯管什么用！”苏珊也在骂，“霍怎么还没准备好？”

黎西在通往舰桥的楼梯中段停了下来，抓着护栏缓缓坐下。“霍成渊的异能大概也会摧毁我的血，所以我要在他动手前……算算时间，应该是现在了。”

黎西的眼底陡然漾起一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