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时。

受【A系序列号12·思维·催眠】洗脑的舰长把黎西三人领到战情中心。

菲尔斯号的战情中心，事实上就是雷达、海图作业室及情报分析中心。

众人围坐在桌边查看海图。

苏珊在向舰长确认菲尔斯号当前的位置，霍成渊边接受医疗兵为自己包扎，边听他们讨论。

黎西这个小学渣本来就听不懂A国话，更何况是百年前的A国话。他就坐在霍成渊身侧抱着一只干巴巴的面包慢吞吞地啃着。

船上的面包又干又硬，一点都不好吃。厨房给配了一只煎蛋和罐头肉，和一杯用来补充维生素的柠檬水。这些东西搭配起来比干面包还要难吃。

不过在副本里什么阴间食物没见识过？单是吃不死人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大部分副本了。

黎西啃了好一会儿，咽下整只面包，将配餐和柠檬也吃完后，戳了戳霍成渊：“老公，我要去洗手间。”

霍成渊立刻说：“我陪你去。”

“不用，你要谈正事的。”

但霍成渊坚持陪黎西同去。正好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完了，他对苏珊说明了情况，请一位士兵带路，牵着黎西离开战情室。

“我之前把你留在舰桥是因为苏珊在场。”霍成渊解释说，“我不是信任她，而是出于和A国基本的政治互信。她可能不会保护你，但不至于害你。如果引发外交事故，她本人的前途也就没了。”

而且以当时的情况，甲板上更加危险。霍成渊是迫不得已才把黎西留在舰桥上面。

现在的情形没有那么紧急，霍成渊自然不能让黎□□自在菲尔斯号行动。

霍成渊手上缠了绷带，被他的手牵着触感一点都不好。黎西低着头不看路，一直盯着他们相牵的手和绑在手腕上的红线。

【因缘红线】绑在他的左手与霍成渊的右手上。

细细的一根红线，却牵系着两个人的命运。

倘若不是它，遗忘了许多记忆的黎西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与霍成渊正式相识。

他可能到今天还在睡桥洞，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抑或是回到黎家，与黎星辰“争风吃醋”。

但他永远都争不过黎星辰。

再然后，他这个正常人会死在某一次异事件里。如他所愿的，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类。

“老公，杀死神的方法……”黎西抬起头，“首先要找到它。”

茫茫大海，甚至是重叠了空间的两个时空，如此之大的范围中，首要的是找到【海神】。

这一点霍成渊也知道，所以他留在了菲尔斯号上，让艇队自行返航离开这个时空。

他认为【海神】藏身于这里。

舰队此行任务目标是护航不是猎杀异种。相比起来，当然是将已经救起的女王号幸存者安全带回去更加重要。

“菲尔斯号雷达失效，对海面的探测只剩望远镜一种途径。水下探测的声呐和水听暂时没有问题。不过探测范围有限。”霍成渊说，“这点可能很难。”

对于C系序列0的霍少校来说，杀死S级异种恐怕是整件事中最简单的环节。

舰艏的洗手间到了，黎西一把揪住霍成渊衣领将人拽进隔间。

带路的菲尔斯号士兵：“？”

士兵左顾右盼，抓耳挠腮，最后十分“懂事”的离开。

懂的懂的，他都懂的。这两人一看就是一对嘛。

金属门在霍成渊背后合上，逼仄的空间几乎被马桶塞满了，压根站不下两个人，霍成渊只好抱住黎西的腰把他举起来。

“等找到海神，你是不是要自己去杀它？”

“……是。”

“用你那个序列0的异能么？”

霍成渊盯着他：“对。”

黎西紧紧抓着霍成渊的衣领：“你能赢么？”

霍成渊从他的眼底发现了“害怕”。

“西西。”霍成渊放轻声音，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无比坚定，“我们不能因为没有百分百把握就怯战不进。也不能莽而好战，不考虑战略战术盲目作战，逞个人英雄。如果还在军队，我当然会考虑更好的计划……”

霍成渊轻轻叹了口气。

“异管局能调动的战斗力太少了，异能者太少，既然我有能力去杀异种，我就必须去。哪怕一命换一命都是值得的。我曾经独自杀死过S级污染区的异种，但还没有和神明级别的异种交过手。这一次我确实没有把握。”

所以他后悔了。

霍成渊后悔没有把黎西送回快艇上，后悔纵容了黎西粘着自己。

“西西，如果我……”

黎西打断他：“你出去，我要上厕所。”

霍成渊顿了顿，“好。”

霍成渊反手打开门，退出去后放下黎西。

门被重重关上，霍成渊沉默地守在洗手间外面，倚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疲惫闭眼。

约十分钟后，黎西出来了。

他脸上和手上都沾着水珠，作战服下的T恤领口微湿，脸色发白。

“西西？”霍成渊立刻抱起他，担忧道，“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晕船药。”

黎西趴在霍成渊肩上，声音虚弱地说：“我帮你……我帮你找【海神】……”

霍成渊浑身僵了僵。

黎西的声音虽轻，但他听见了。黎西的嗓音带着哽咽。

沉默数秒，霍成渊温声说，“谢谢。”

霍成渊始终不能理解自己对于黎西有多么重要。无论黎西如何强调、告诉他，他很重要。

黎西说他比黎家人和纪荣川对自己更好。可霍成渊其实是不信的。

黎西曾为黎南之死伤心落泪，对纪荣川也……也好得令霍成渊嫉妒。

倘若失忆只是谎言，他这么一个相识不满一年的外人怎么可能比得过曾经最亲密的亲人和朋友？

黎西只是生气，暂时离家出走罢了。

黎家人和纪荣川也从来没有宣布与黎西断绝关系，至少何蕊依然认他。黎家家境尚可，多认一个养子不算什么。更遑论纪荣川对黎西的感情……黎西并非无家可归。

不是他在街上捡到黎西。而是黎西选择了他。

他不过是本应错身而过的路人。黎西为什么要为他可能会死这件事而这样害怕难过？

“冒充你的章鱼提到过，不能惊扰【海神】，会发生可怕的事。”黎西趴在霍成渊右肩上，右手勾着他脖子，左手绕到他背后。

在霍成渊的视野盲区里，左腕上破开的裂口中缓缓溢出血来，抽成细细的丝，比头发丝更细，比绒絮更轻。

用肉眼不细看便不会发现，黎西正像蚕宝宝一样“吐丝”。

“惊扰对应的状态应该是沉睡、休眠。话语里说到【海神】都有可能惊扰到它，要么是它对女王号，或者说污染区范围内保持有感知力。要么是它跟【巫】一样，能够听见声音。”黎西边放血边说。

霍成渊眉头一紧：“它在海底。声音是一种波，它在水里也能听到声音，就像围攻我们的鲸……声呐！”

霍成渊抱着黎西跑回战情室，急切问：“菲尔斯号能否确认当前位置，对比当前和过去记录的水纹信息？”

舰长愣了。

苏珊疑惑：“你要找什么？”

“异种藏在海底。对比海床水纹的不同一定能找到藏在水底的异种。”

舰长：“异种？”

“如果是潜艇可能对探测水下更好。”苏珊皱起眉看向舰长，突然使用异能。

【A系序列号12·思维·催眠。】

苏珊：“菲尔斯号为什么要攻击吉莉安女王号？你们为什么会和一艘潜艇组队出现在塞尔玛海域？”

舰长的双眼瞬间失神，如同受操控的木偶，机械地回答：“菲尔斯号没有攻击吉莉安女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