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黎西反手拉住霍成渊。
从舱内透出的灯光落在霍成渊脸上，映出他面如金纸，冷汗涔涔的狼狈模样。
脸侧伤口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此时却泛起红。
黎西盯着他愣了愣：“我……我没有不听话！是那个A国人让我来喊你上去帮忙。”
“嗯。”霍成渊将手收在背后。
“你手怎么了？”黎西立刻察觉到不对。
“没事。”霍成渊深吸口气，伸出一只手牵住黎西，“走吧。”
可黎西拽着他不肯走。
“西西，我真的没事。”霍成渊笑了下，牵着黎西返回舰桥上。
黎西沉默地望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在光影中渐渐模糊。
黎西想：他好像很累。
犹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弹簧。
但霍成渊的身形依旧挺拔。
他松开牵着黎西的手，先一步攀上舰桥，利用【时停】把舰桥和驾驶舱里的所有人控制起来。
苏珊趁机使用异能，给众人下达她是海军少校、霍成渊是情报部门顾问的暗示。
等黎西爬完楼梯，登上舰桥时，霍成渊与苏珊已经控制住了驾驶舱。
“我不行了，连续消耗异能让我好晕。”苏珊扶着围栏揉太阳穴，脸色也变得惨白。“舰长……中校，我们要去战情中心。你通知一下，他们可能不认识霍。”
舰长这会儿已经接收到催眠暗示，“清醒”了过来。他蹲下瞧了瞧昏迷的传令兵，“先叫战救。现在几点了？”
苏珊扒着舱门往里瞅了眼：“快20点了。”
舰长走进舱中对众人说：“通知换更。大副操船。”
“吁——”
一声海军笛长鸣，示意全舰士兵注意。
“吁吁——”
两短声礼毕。
舰长来到舰内广播前讲话，说明本舰遭遇的敌情，安抚受伤舰员，鼓舞士气。
“……由于所有人的努力和英勇战斗，我们幸运的战胜了来自深海的威胁。接下来的夜间值守，八点至十二点，将由……”
苏珊把传令兵的耳机交给其他士兵，转过头来一脸崇敬地望着霍成渊，“霍！你太厉害了！我刚才以为我见到神了！”
夜间的海风冰冷如刀，只穿着单薄作战服的霍成渊感受到四肢和后背都冷透了。对于A国异能者的赞叹，他只是宠辱不惊的颔首，然后重新牵住黎西，温声问：“冷不冷？”
黎西垂眼看着他们腕间的红线：“冷。”
海上很冷。霍成渊向菲尔斯号的舰员借了一件军服穿上，把自己身上的作战服换给黎西。
作战服尚带着霍成渊的体温，防风防水的设计使黎西甫一裹上就感觉温暖了许多。
“西西。”霍成渊把黎西带到一旁，俯身抱抱他，在他耳边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霍成渊眉眼温和，扬起一抹笑容：“应该让你和邱林他们走的。”
黎西一把揪住他衣服：“你答应了，不会再扔下我的！爸爸赶紧给老公治疗！他都不清醒到开始说遗言了！”
霍成渊见到黎西又开始与不存在的东西的说话，连忙安抚说：“没有，不是遗言！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请他们帮我包扎下就好了。”
黎西安静两秒，说：“你是C系序列0。”
霍成渊稍稍沉默，抬手摸摸黎西的头：“回家再说。”
“霍成渊。”
霍成渊垂下眼，温和地注视他。
“因为你当初救了我，我才会活下来。”黎西认真道，“也是你在街上捡到我，给我房子住，帮我找工作。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比爸爸妈妈大哥和纪荣川都好。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人间兵器，你就是我老公！”
黎西认认真真的样子在霍成渊眼里很可爱。
黎西每一次说“老公”这个词时的语调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驾驶舱关掉了明亮的照明灯，转而开启红色灯。接更的士兵们从水兵舱、军士舱和餐厅出来，前往各自更位换班。
舰上暗了下来，幽冷的黑暗笼罩驱逐舰，霍成渊一时恍惚，差点产生错觉。
他差一点就要以为，黎西真的是他老婆。
他们是一对爱侣，因为年初那场编号A0125-1的异事件结缘。真正的相识相处时间不长，但在任务中配合默契，能够相互信任、扶持……
“我不是……”
黎西刚听到前三个字就猛地往霍成渊脚尖踩了一脚。
西西听不得这种话。
“老公！我生气了！”他举起手，把指间的戒指怼到霍成渊眼前，“看！你亲手给我戴的戒指！我们结婚了。”
“戒指是你自己……”
黎西又踩下去一脚：“你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霍成渊平白挨了两脚，却根本不生气。
因为完全不痛。
黎西踩他的力道压得十分精准，大约比小猫挠人更轻。
他心里软成一片。
海风拂过，将他几乎滚到舌尖的话语吹散。
算了。
霍成渊，算了。
他如此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并非每一句话都必须说出口；并非每一件事都需要辩个明白。
何况黎西总是会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他说话应该更谨慎些。
“对不起。”霍成渊说。
黎西捏着自己的衣角：“行叭，我原谅你了。”
主神：“你生气的结果就只是踩他两脚？！”
黎西目光迟疑。
可是，霍成渊好像很累。
一次性干掉十个高级异种的异能消耗肯定不轻。再说霍成渊在之前女王号沉没的爆炸里已经受过伤了。
他难道要冲着这样的霍成渊发脾气么？
霍成渊并没有做错事。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无理取闹。而霍成渊只不过是纵容了他的任性。
他曾经的家人朋友从来没有如霍成渊这般纵容过他。
他们每个人都会在他做得不对、不好时生气，训斥他。唯有霍成渊，一次又一次的忍耐、迁就，从不生气。
“老公，你爸爸好坏哦。”黎西当场告状，“它不满意我就这样原谅你，非要我跟你闹。它肯定是嫉妒了！你对我这么好，但从来不喊它爸爸，它嫉妒我！”
主神：“……”
霍成渊愣了下。
主神：“霍成渊认为我根本不存在，你有病，在幻想中制造了我。你这样告状没用，反而只会让他觉得你脑子坏了。”
黎西咬着下唇仰脸观察霍成渊神色，果然在他眼中望见了担忧。
霍成渊认为他是疯子。
“老公。”黎西探手去握霍成渊的指尖，“我想回家。”
霍成渊不着痕迹的避开手，把黎西抱起来，一手托着腿根，一手抱着他的腰，“杀掉海神我们就回家。西西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