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我都看见了。”时禹笙声音含笑,掀起包包一角,看到一只红扑扑的小团子,没忍住捏了一下,“谁惹你生气了?脚疼不疼?”
秦芝丢开他的手,很嫌弃地蹭了蹭脸,答案再明显不过。
时禹笙:“我?”
秦芝剜了他一眼,没回答,往前走。
面对冷眼,时禹笙很自觉地反思了下,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秦小芝?”
秦芝抬头对上那双勾人的眼睛,心猛然被什么扎了下似的疼痛难耐,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因为他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吃醋?
一个假牌女朋友,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追问。
嘴张开又合上,半晌终于挤出两个字,“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时禹笙摸摸她的头,柔声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你好烦啊,都说没有了。”秦芝推开他甩手走人,可委屈涌上心头,怎么都潇洒不起来。
当初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谈恋爱,因为她眼巴巴地送上门,不要白不要吗?
现在她总能替那时自己的一片痴心讨回公道吧!
秦芝折返回去,指尖攥得发白,樱唇紧绷微微颤抖,“时禹笙,你为什么要拿那幅画去参展?”
“就为这个生气?”时禹笙从她的表情读出,这仿佛正是她生气的点,心松了半截,摸摸她的头,情深似水满得要从眼里溢出来,“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因为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你喜欢是画?”说完前半句,秦芝垂眸轻轻地调整发颤的呼吸,声音弱了许多,“还是人?”
“都喜欢!”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只能选一个,那我的答案,是人,我喜欢她。”
时禹笙从不把情话挂嘴边,有时候秦芝想听,求他半天都不肯开金口,只有在床上情难自抑了,才会哄两句。
如今,这么轻松就说了出来,心底的那点侥幸,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秦芝后退半步不住点头,自嘲地轻笑,再看他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绝望地从下巴砸向地面,微不足道地洇开,再悄无声息地被暑气蒸发。
他喜欢那幅画,喜欢那个人,唯独不喜欢她。
“嗯,好!”秦芝偏头蹭掉眼泪,故作轻松道,“我跟教授说好了,做蛋糕参展。”
“我都来了,要不要上去跟你教授,打个招呼?”
“随便你!”她笑了笑,“我先走了。”
时禹笙捉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我陪你!”
秦芝挣脱开,“昨天忙,没去看妈妈,今天想多陪陪她,你加班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刚说完,来了辆出租车,秦芝招手拦下,没再多说什么。
时禹笙错愕地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渐行渐远,心底冒出一个问号,他哪句话说错了?
走进病房,秦芝情绪低落地喊了声,“骆叔叔!”
骆奕洲在削苹果,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秦芝已经扑到李初弦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两夫妻面面相觑,李初弦也忘了跟女儿还没有和好,抚着后背安慰,“宝贝,不难受,妈妈在,不难受啊……”
骆奕洲赶快放下苹果,指了指门外,给她们腾地方,洗完手走出病房,时禹笙火急火燎地赶来。
骆奕洲是过来人,马上反应过来,他拿出做父亲的气派,黑脸问:“你欺负我家芝芝了?”
病房门没关,秦芝哭声很大,这让时禹笙也搞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欺负她,脸上全是茫然。
来的路上,他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没有经她同意,擅作主张拿她的画去参展。
骆奕洲太懂这个表情了,毕竟曾经也经常出现在自己的脸上,颇为同情地拍拍时禹笙肩膀,大方分享追妻秘笈。
“先让芝芝哭一会儿,跟你阿姨撒撒娇,等她们俩联手把你骂一顿,气就消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再去哄,事半功倍,走,陪叔叔去喝杯咖啡。”
病房里,哭声渐渐消停,秦芝闭着眼任由李初弦给她擦脸。
“妈妈,时禹笙说他喜欢‘他们的晚霞’,喜欢她,不喜欢我,他还要拿那幅画参加京美校友展。”
李初弦愣住,“你说的是禹笙的初恋?”
秦芝小时候漂亮伶俐,幼儿园时就有小男生送她糖果,玩过家家为了当上和秦芝“结婚”的“爸爸”,各个争破头。
她呢,糖果全收,求婚是拒绝的,甚至还放下豪言壮语,时禹笙才是她老公,等她20岁,他们会结婚的。
有小男生不服气,放学跑去时家,找时禹笙干架,说谁赢了谁就是秦芝老公。
时禹笙冷冷一瞥,“我不要她。”
小秦芝拽着时禹笙袖子伤伤心心哭了一场,李初弦听说后哭笑不得问她,“芝芝为什么喜欢禹笙啊?”
尚不知羞的年龄,她甜糯糯地说:“好看。”
李初弦也不好说她了,颜控应当是遗传了自己,当初要不是对秦昌铭见色起意,也许她真会听父母的话,跟骆奕洲联姻。
再大些,不知是不是课业加重的缘故,秦芝一边要保证文化课不落下,一边学画画,忙得不可开交,很少再提时禹笙。
看着女儿把一大把一大把情书带回来,拆都没拆扔进垃圾桶,李初弦八卦,“芝芝,你给时禹笙写过情书吗?”
女儿哈哈大笑,话里带着浓浓的怨气,“写过检讨书,而且,小时候还罚我写他名字呢!烦死了!”
“那时禹笙有没有给你写过?”
“他不喜欢我!”
“……?”李初弦看她回得干脆,脸上没有难过的表情,以为她也变心了。
为此李初弦惋惜了好久。
某一天,女儿突然开始恶补文化课,放学回家,要先让家庭老师补两小时课,再写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每天都熬到半夜。
李初弦心疼,劝她不要有压力,她现在读的私立学校,可以直升高中。
她坚定表示,要考一中。
一中是市重点,难考不说,考进去后,一学校的尖子生,想想压力都大,李初弦不愿女儿吃苦,再说走艺考,对文化分要求没那么高。
李初弦将这些一一分析给女儿听,这次她得到了无比坚定的回答。
秦芝:“妈妈,时禹笙搬走了,我要是不考一中,他会忘了我的。”
“你不是说他不喜欢你?”
“不管!等我高中毕业,我就去追他,他如果不答应,妈妈你就让爸爸去时家谈联姻,不喜欢我,我就恶心死他,反正我这辈子是认定他了。”
“……”
收到录取通知那天,女儿风风火火出门,回来像霜打的茄子,声音嘶哑,妆糊成一团。
她说,时禹笙谈恋爱了,她失恋了。
那幅画其实是她的疗伤之作,油画老师看到后,夸了又夸,说什么色彩浓郁梦幻、情感浓烈奔放、笔触松弛又细腻,再练习两年,等高考的时候可以试着申请下国外美院。
李初弦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再后来她给那幅画,取了个酸溜溜的名字,送给了时禹笙。
因此李初弦记忆很深,“宝贝,你跟禹笙,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没有!”秦芝双眼通红,声音嗡嗡的,“他回国撞见我被房东刁难,好心收留了我而已。”
“被房东刁难?”李初弦撑着床垫坐起来,急忙问,“怎么回事?”
“妈妈你别激动,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行,这个先不说,芝芝,你的意思是,时禹笙跟你同居的同时,跟那个初恋……”
李初弦欲言又止,秦芝明白话外之音,摇了摇头,“没有,他把主卧让给了我,住在客房,我不想相亲,才求他假装我男朋友。”
李初弦脑子有点乱,还没理清,骆奕洲便领着时禹笙回到病房。
秦芝立马转过身背对时禹笙,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
时禹笙:“阿姨,能不能借一下小芝,我有话想跟她说。”
秦芝一个劲儿对妈妈摇头,满脸抗拒。
李初弦左右为难时,骆奕洲给她递了个眼神,让她答应。
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感情终归是两个人的事情,是和是分,都要说清楚。
秦芝就这样被时禹笙带回了家,她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他直接把人抱到玄关,替她换好鞋后,伸出手,“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抱你进去。”
被他这么温柔地照顾,秦芝鼻尖酸胀,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络绎不绝吧嗒吧嗒往下砸。
时禹笙捧起她的脸,见到她红肿的双眼,心针扎一样疼,他俯身一下一下吻掉眼泪,“小花猫,不漂亮了。”
秦芝哭得正伤心,突然愣了下,忿忿地瞪他,跳下玄关,“对,我丑,萧苒好看,腿长胸还大,你去找她啊,我在不方便是吧,我现在就给你腾位置。”
无端端扯进一个外人,时禹笙彻底懵圈了,伸手去抓她,扑了空,在衣帽间外追上她。
衣帽间不知何时被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的奢侈品礼盒堆满,连落脚地都没有,也因此阻断了秦芝要去拿行李箱的路。
时禹笙把她牵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
“秦小芝,如果你生气是因为我没经你同意,拿你的画去参展,我向你道歉好吗?”
“之前在美术馆,馆长提到你想在那里开画展,那会儿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只好利用孔教授,让他出面以学校的名义办校友展,被你拒绝了。”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可是时间紧,美术馆拆了马上有新的项目要入场,我不希望你后悔,所以就自作主张从你送我的画里挑了一幅。”
秦芝紧抿下唇,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抹掉眼泪,正视他,“你知道那幅画画的什么吗?”
他再一次捧住她的脸,目光落在她印有齿痕的唇上,指腹轻触,小心地揉着,“我们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