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禹笙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过了午饭点,他看向腕表,脑中不自觉浮现女孩红着脸说等他的模样,工作的疲惫荡然无存,脚下生风,恨不能立马飞到她身边。
回到办公室,时禹笙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几个大礼盒对向南风说:“六点前把这个送到星宇国际,让她等我。”
“好的,时总。”
交待完,时禹笙便拿上车钥匙驱车前往银灵山。
银灵山,京北最高峰,海拔高生态环境好,空气干净,银河清晰可见,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名的观星圣地。
车在山顶名叫“朦斯朵”的酒店停下,泊车员赶来,时禹笙目不斜视,将钥匙精准地抛了过去,径直来到顶层豪华套房。
姜敖打着电话正巧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时禹笙匆匆挂了电话,拉下脸来,“时总,到底是你追女人,还是我追,签收人写我做什么,这一整天都没消停过,累死小爷我了。”
确定秦芝会赴约看星星,时禹笙便计划在今天表白,找活动策划公司做了设计图,买了一大堆装饰用的东西,联系方式留的姜敖的。
虽然他早就让向南风调整了工作安排,但上午有个重要会议实在没法改期,他不能提早过来。
朦斯朵是姜敖从他父亲手中接班以来,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项目,今天开业,姜敖一整天都在这里,便不幸沦为时禹笙的苦力。
“能者多劳。”时禹笙拍拍姜敖的肩,走进房间立马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挽起袖子拆开一个放在大厅墙边的纸箱。
露意未消的玫瑰花刚空运到京北,朵朵娇艳欲滴,一露面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在空气中蔓延开。
时禹笙拿出手机照着活动策划师给他的设计稿,认真地布置着。
开业事情多,姜敖又接了一个电话,扭头见时禹笙在给几支玫瑰绑蝴蝶结,眉心紧皱如临大敌一般,小心翼翼地调整蝴蝶结耳朵的大小。
姜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不是,时禹笙……”他快步过去,对着时禹笙左看右看,“是你吗?”
“少废话,帮我把那个礼物盒拿过来。”
“你使唤我上瘾是不是!”姜敖骂骂咧咧地过去把礼物盒递给时禹笙,“要不是看在你当初帮我说服我家老头,朦斯朵落地你也出了不少力,我才懒得搭理你。”
时禹笙闻言不客气地将图纸发了一份给姜敖,“辛苦了。”
手机响了一声,姜敖看到新消息提醒,嬉皮笑脸道:“给我发红包了?时总大……气?”点开看见图纸,火蹭地一下蹿到脑门,“靠,时禹笙,真有你的,芝芝怎么会看上你?”
时禹笙突然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姜敖,眉眼全是真诚,“所以我的幸福,全靠你了。”
“哕……”姜敖被肉麻得浑身难受,一边说话,一边拉开跟时禹笙的距离,“我干,我干……你快从时禹笙身上下来。”
两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大少爷,哪里做过这种繁琐又细致的活,装饰完大厅,已快日落西山。
姜敖累得筋疲力尽,扶着腰吐槽,“时总,时氏集团要破产了,你不会请人布置啊,小爷我腰都快断了。”
“自己动手比较有诚意。”
“有诚意你还奴役我。”
时禹笙挑了下眉,心情颇好地朝洗手间走去。
“万恶的资本家!”被无视,姜敖咬牙骂了句,拖着沉重的身躯,倒向沙发。
“嘎吧……”
身下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脆响,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姜敖略显僵硬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压到了时禹笙的外套,别是把他给秦芝准备的礼物压坏了。
左翻右找,在右侧口袋里掏出一包碎成三片的小饼干,还有一张便签,姜敖看到便签上熟悉的字迹,嫌弃得五官扭曲,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饼干是酸的。
他啧啧摇头,不客气拆开饼干,往嘴里塞了一片,刚皱起的眉瞬间舒展,又吃了一片,去找时禹笙。
“这不错啊。”走到洗手间外,时禹笙正在整理衣袖,姜敖倚在门框,对着镜中的时禹笙扬扬手中的饼干,“还有没有,给我拿点。”
话毕姜敖已经将最后一片饼干吃完,顺手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时禹笙看到包装袋上的logo是一个“Zhi”的艺术签,不用猜就知道是秦芝做的,好奇问:“哪儿来的?”
“你外套口袋里拿的,被我一屁股干碎了,怕你嫌弃,我受累帮你解决了。”
他西装口袋?
时禹笙想起出门前,秦芝说他外套跟衬衫不搭,立刻反应过来,同时蹙眉,露出一种想把姜敖解决了的表情,“你饿死鬼投胎吗,谁让你吃的!”
姜敖:“一块饼干,至于吗?”
时禹笙脸黑得要吃人,“那是公主给我的!”
“……?”
姜敖深知兄弟对秦芝的占有欲既偏执又幼稚,发起病来,说不定会把他吃下去的饼干揍出来,赶忙把便签递给他,转移注意力。
果然时禹笙看到便签上的字后,黑云散去,脸上少有的明媚,还翘了下嘴角。
姜敖只觉没眼看,“时禹笙你都多大了,还玩小时候这招,估计芝芝毕业论文字数,都没有你罚她写你名字的字数多。”
时禹笙视线停在便签上“时禹笙”三个大字右下方*100的超小字上,指腹轻轻抚过,笑意攀升到眼尾,“青梅竹马之间的情趣,你不懂,我不怪你。”
“切!”
姜敖很想提醒时禹笙,他跟秦芝也是青梅竹马,而且她最先学会的是写自己的名字,但他不敢,怕死!只能怂怂地对着时禹笙的背影嗤之以鼻。
下午六点库里南驶过高速收费站,向南风打来电话。
“时总,秦小姐好像不在星宇国际,敲门没人应声,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
时禹笙微微皱眉,是她主动约的自己,人却不见了,“好我知道了。”
他立刻改道回家,小公主那么爱美,说不定这会儿在家里化妆打扮。
可当时禹笙打开家门,看到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的拖鞋,心莫名一沉,寻遍房间都没看见秦芝。
他不死心,通过智能家居系统追寻她的踪迹,发现她并没有回来过。
莫名来袭的恐惧一点点叠加,心脏发紧,呼入的氧气全都堵在喉咙,这种让人厌恶的窒息之感,仿佛与五年前如出一辙,她做的事情,好像也跟五年前一样。
那天风和日丽,她笑容明媚,举止亲昵,分别前她依依不舍地说等他,可等待他的只有一条分手信息,任他翻遍京北,也没能找到她。
时禹笙一次次拨打秦芝的电话,也跟当年一样,回复他的只有决绝的机械音。
秦小芝,你……
他脚下没了力气,高大的身影,像是被连根拔起的苍天大树,蓦然倒退几步,脸色苍白,原本绚丽的琥珀眼暗淡如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黑压压地砸向大地,不给半分挣扎的余地,璀璨的霓虹灯照亮京北,唯独照不到他,房间里陷入无尽的死寂。
“嗡……嗡……”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似夏日闷雷滚滚而至。
时禹笙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发出的冷光,直到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他才接通了电话。
向南风:“时总,我在保安室查看了监控记录,秦小姐母亲今天上午去过星宇国际,没过多久救护车就来了。”
“哪家医院?”时禹笙嗖地起身。
“利亚医院。”向南风娓娓道,“利亚医院是京北最出名的妇产科医院,骆太太送到医院时,有先兆流产的迹象,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我这就把地址和病房信息发您微信。”
向南风说完没有收到总裁进一步指示,他自然不敢先挂电话,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得专注,就怕总裁突然开口,他走神没听清,自家总裁可不是有耐心再重复一遍的人。
而且他能感觉到,总裁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可他总裁更不是不挂电话,纯烧话费的人,就在向南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下,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哑又虚弱。
时禹笙:“她,在吗?”
“……”向南风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说,“秦小姐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
得到肯定的回复,在门口停留多时的男人,终于有勇气走出去。
李初弦自回病房还没醒过,医生交班时来查房,说指标正常,叮嘱静养,秦芝怕妈妈醒来看到自己又不高兴,孤零零在病房外等候。
夜幕悄然而至,走道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秦芝望向尽头黑漆漆的窗户,心底有些绝望,她手机坏了,又没有戴表的习惯,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夏日天黑晚,这会天已黑尽,肯定过了她跟时禹笙约好的时间。
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吧。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已经过了探病时间,您不能进去。”
护士站传来动静,吸引了秦芝的注意力。
“1809的家属在吗……”
时禹笙的声音?
秦芝侧抬起头看向门牌号,下一秒朝护士站飞奔而去,两人四目相接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呆愣地盯着时禹笙。
“过来!”时禹笙朝她伸出手。
她的目光一直在时禹笙的脸和手之间来回游走,好像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直到时禹笙走到她跟前。
他身型高大如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夺去她眼前的光亮,面若寒冰,眼里迸出毫无掩饰的愠色。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生出一种踏实感,让她悬浮一天的心归于平底。
“时禹笙?”她仰头看他,小声确定。
面前的男人皱起眉头,“看到我很失……”
话没说完,她便扑进他怀里,眼泪瞬间盈满眼眶,似要将她满腹委屈与后悔全都流干。
秦芝:“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