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找白芜，去去就回，”司葳站在林儒收身前，抚平后者脸上残留的泪痕，林儒收根本没办法从铺天盖地的悲伤中走出来，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汩汩往外淌。
“好了好了，你到时候要一边哭一边和别人打架吗？”
林儒收猛吸一口气：“我闭着眼睛也能揍趴她们，倒是你，你要小心啊，你千万要小心啊，你不能，你不能被白芜扣下了，你也不能中了她的套，万一她想着把你变成傻子，自己垂帘听政，那也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司葳接住林儒收的泪水，温声哄着：“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来人走进大教堂时，林儒收正扶额垂头假寐，惨白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如瀑的长发盖住半个身形，像一匹蛰伏的灰狼。
一抹幽光透过指缝看向陈希丝，后者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就是六队队长林儒收，那个两年当上骸庭头牌，双生宴唯一幸存者，半年平定张月战争，一举击杀老总长的年轻影墟总话事人吗？
陈希丝打开终端：
【队长我还是觉得我不行，能不能，换个人来？】
【不行】——玔世
铃兰五队，队内半数以上出身骸庭，人均头牌。
陈希丝壮着胆子冲台上人喊话：“听说你接手了白芜的活计，以后箕水城的生意你说了算？”
林儒收放下手，双眸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绿光，用哭哑的嗓子缓缓开口：
“别打坏了我这里的内饰，你赔不起。”
陈希丝周身漂浮出数枚细针，每根针足有小臂长短，借着夜色，如果不仔细辨别，这些针宛如无形。
“请，退位让贤。”
……
片刻后，林儒收踩在陈希丝肩膀上冷声：“你指的‘贤’，不会是你们队长玔世吧？”
陈希丝垂眸不敢多说，看着自己的悬浮细针被钉在墙上拧成麻花，心里只剩下一阵阵肉痛。
【队长你快来，我真打不过她，我都说了，你又不信。】——陈希丝
玔世和黎术方苍在教堂外碰面，三人抬腿入内，只见陈希丝跪坐在林儒收脚边，一边抽泣一边捋直自己的麻花细针。
黎术踏入教堂瞬间感到耳后一震，豆大的泪珠不经意间落了下来，像一颗掉落的珍珠。
这一幕被面对三人的林儒收尽收眼底，但她也只是垂眸，没多说什么，整理好情绪后继续向玔世施压。
“你要是这么眼馋我这个位置，当初就该直接找张焕酩要，你现在又来这一套，是什么意思？玔世队长。”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玔世打开机械骨，俯身兽化，“老张非说我技不如人，我不服气，现在来会会你，看看到底是我不自量力，还是你德不配位！”
方苍的小电蛛通电，配上早早潜入玔世身上的数枚微型小炸蛛，不等玔世话音落下，身上的机械骨瞬间失效。
黎术反手握刀，一抬手，刀尖直逼玔世咽喉。
林儒收坐在高处岿然不动，面带戏谑。
“我就说了打不过嘛。”陈希丝委屈呢喃。
林儒收提高音量：“好了，既然人齐了，接下来可以好好聊聊，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吗？”
玔世推开脖子上的刀刃，忿忿道：“说吧，什么安排？”
“你俩先出去，来一个打一个，不要放人进来，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份任务。去吧。”
林儒收摆摆手，玔世虽然万分不服气，但还是冷哼一声，领着陈希丝去到教堂门口当门神。
“刚刚，我一进大门就收到条消息。”
见玔世两人离开，黎术快步上前，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二姐，二姐告诉了我大教堂的所有钥匙，房屋所属权凭证在哪儿，她说，她说她知道她会出事，所以这里托我和方苍好好打理，让我们好好帮助你……”
林儒收刚刚平稳下来的情绪再次决堤，眼圈一红：“我把她俩埋在了二姐的花园里，你们先去看看吧。”
绕过回廊，方苍刚看见两座无字碑，下一秒自己的终端上便收到了一则讯息，是赵苪打包好的生物实验数据和实验笔记，长达数十年的笔记，看得方苍呼吸一滞。
天刚蒙蒙亮时，玔世和陈希丝是被扔进大教堂的，司葳踩着高跟鞋跨过两人，一边拍着手上的灰，一边张开双臂迎接林儒收。
“哪儿找来的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东西？我都说了我不是来找事儿的，硬是不让我进。”
林儒收关掉终端上的数据梳理，快步迎上司葳，连多的眼神都没分给地上人两眼。
“怎么样？白芜有为难你吗？”
“她破釜沉舟不成，没有乌江自刎就已经是心态好了，怎么还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我？”
司葳的心情格外好，似乎刚刚在白芜面前狠狠扬眉吐气一番。
林儒收听到司葳的话，放下心来，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张焕酩拨给我的，五队的人。”
司葳眯着眼打量一番：“还有四个呢？”
“没起呢，我睡得晚才被叫过来造反，谁知道得忙活一晚上。”陈希丝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又是谁啊？”玔世拍着身上的灰，很是不服气。
“箕水城新城长。”
玔世猛地睁大双眼，指着司葳支吾半晌：“就是你派人截杀我们的？”
“不是我。”
“就是你！”陈希丝难得大声，颇有种受气包偶然硬气的模样。
当初受张焕酩指使，铃兰五队奉命跟踪记录司葳和林儒收，结果被司葳安排的人一路追杀。
司葳不屑：“证据呢？”
向晚做事向来手脚麻利，不会留下什么实证，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还是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如果今天玔世没带着陈希丝来挑事，林儒收或许还会追问司葳发生了什么，现下林儒收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又转，最终选择眼观鼻，鼻观心。
管他呢。
见方苍和黎术风尘仆仆从后门绕过来，林儒收起身，疲惫至极：“你不是要去参加什么继任仪式？我去你后台睡会儿。”
“行。”
“小林队！你……”
方苍离林儒收最近，见林儒收起身后身形摇晃，就预感不好。
下一秒，鲜红的鼻血涌出，林儒收听到方苍的惊呼皱眉，用手背擦了擦，那句“没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就感觉有泪水从眼眶里不受控流出。
两行血泪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可怖，林儒收有些恼火，不想因为自己拖慢司葳的脚步。
“不用管我，方苍，带我去找方阿姨。”
林儒收朝司葳摆手，胡乱擦着脸上的血。
【你们去和司葳一起参加继任典礼，保护她的安全。】——林儒收
林儒收将消息发给玔世和陈希丝，只幽幽一眼，陈希丝连忙架起司葳。
“走吧姐姐，那么多人带小林队看医生，也不差你一个，你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参加完典礼再回来操心也是一样的。”
玔世被司葳打得浑身酸痛，虽然手上轻扶司葳手肘，却时时刻刻防备着后者暴起。
“快去吧，我没什么大事。”林儒收催促着。
……眼见司葳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儒收伸手向黎术招手：“快来扶我。”
鲜红色缓缓糊住视线，林儒收用手捂住口鼻，猛地向后栽倒。
……
“她这是头部受到重击，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新伤叠旧伤的结果。”
方瑞灵看着医疗舱上的数据直摇头。
向晚一边忙着手头的活计，一边探头瞧：“哟，还有闲工夫在这儿躺着睡觉呢。”
黎术面色不善地剜一眼向晚，示意别说些混账话。
“今天所有影墟话事人要聚一块儿开会，林儒收身兼两城话事人，万众瞩目，说真的，她就算插着医疗囊，也得爬去开会。”
向晚耸肩，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还不忘向黎术解释。
黎术：“不去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向晚轻佻道，“就是之后两城影墟货卖不出去，资金周转不开，和宫政起冲突后没有支援，而已。”
“非得本人去吗？”方苍焦急。
“肯定啊，我们家也就我家老太太能进那个会议，老头跟我都只能在门外面待着，拜托，你以为学院代课呢，随便找个人帮忙答到就没事了？”
“在哪儿开？什么时候开？”
“不远，就宫政眼皮子底下，角木城，今天下午三点开会，你们还有六个小时把人送过去。”
方瑞灵起身：“让她休息四个小时，我有把握让她撑过去，能借一下你的云车吗柳棠？麻烦你把她们送过去。”
柳棠在听到角木城时眼前一亮，随即爽快应下：“可以，把人放我车上吧，我再找些本地人接待大家。”
角木城作为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城，无论是周边设施还是边界防御，比起张月这种不受关注的边陲小城，差距之大，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密密麻麻的防护网把角木城包成了个洋葱，全息生态投影像不要钱一样出现在大街小巷，正值盛春，路旁的鲜花开得艳丽非常，一旦有鲜花破败凋零，数字成像就会立马补上，绝不让城内群众看到一丝一毫破败。
柳棠的云车行驶在城市上空，车内主人透过车窗欣赏角木城的空中造景，车内播放着高雅的咏叹调，向晚在一旁听得白眼直翻。
黎术不解：“你要是不愿意，你在箕水待着就行，没必要跟着。”
“跟，怎么不跟，影墟会议欸，能蹲门口闻个香都是好的，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向晚头也不抬。
“怎么走？”柳棠不耐烦地问向晚。
早在出门时候向晚就把会议地点标注在地图上告知柳棠，奈何云车在空中足足转了三圈，也没见到疑似目的地。
“下降，停路边上就行，进不去的。”
柳棠对于自己给向晚当司机一事颇为不满，斜眼睨了一眼后者，压着脾气下落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