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这地方不让停车。”
云车被拦截下来，身穿臃肿机甲的护卫兵上前询问。
向晚终于在百忙之中抬起贵头，把自己的脸当作通行证送了出去：“我，向晚。”
“小向总好，您母亲已经进会议区域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传达的吗？”
“没有，就是来送人参加会议，顺带等我妈下班。”
林儒收将头发披散着，掩盖住贴满一后脖颈的药剂贴，撑着身体从车内走出。
灰白着脸的女孩，身体摇摇欲坠，护卫兵认出身份后不咸不淡道：“请您稍等，我们传专车来接您进入内场。”
林儒收不敢有大动作，脑子混沌得一片浆糊，只要动作稍大一点，就能感觉到藏在头颅里的敏感神经在叫嚣。
角木城的温度怡人，正是无论穿厚穿薄都合适的时候。
林儒收敛了敛身上的长袍，一边向领头的护卫兵致谢，一边缓步上车。
周边的活人越来越少，每被请求更换车辆，车上就多几名智能机器人，少几名活人。直到最后，身边全是机器人。
林儒收靠在座位上叹气，恨不得司葳现在马上就从天而降，把自己打晕绑回家，强行让自己睡他个七七四十九天。
会议室大门缓缓开启，内里光线昏暗，层高堪比大教堂的大厅，彩色哥特式花窗挡住大半日光，圆桌上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投来。
林儒收微眯双眼，她看清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魏若明。
疲惫涌上心头，林儒收从心底生出一股认命的悲怆感觉。
兜兜转转，世界的尽头终究是魏家人。
“哟，迟到了。”
“新人总是喜欢端架子，摆场面。”
“年轻嘛，是这样。”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林儒收不急不缓地走向那唯一的空座位，坐定后翻看面前的芯片文件，大有目中无人的架势。
“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小林跟大家做做自我介绍吧。”魏若明率先开口。
林儒收在内心感慨：不愧是魏家出来的，昨天还在刺杀他呢，今天就能装作无事，来扮演和善一家亲了，祖传装货。
“今后，张月城的生金坞，箕水城的圣母泪，除了话事人变成我以外，一切照旧，按旧价旧规矩进行。我年纪小，所以就不擅做主张改革了。”
希尔骆洛坐在参水城的位置上，率先领头鼓掌为林儒收捧场。
可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想借坡下驴，接纳林儒收。
“照旧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白芜这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终于自己把自己玩脱手了，现在新上来的小丫头不会是想承袭旧制，继续两头吃的传统吧。”
会议桌前的芯片文件内容冗杂，禁止拷贝，林儒收掩面轻咳两声，抬手开始破解程序，丝毫没理会对面的冷嘲热讽。
“好了，这次来不就是为了商讨下一阶段的计划方案吗，有什么好吵的。”魏若明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最近张月城的发展势头正盛，大家都靠着这场战争发了不少财，希尔骆洛，你真是功德无量啊。”
希尔骆洛看着面前的席卡，听出对面人的嘲讽意味，冷笑一声道：“可不嘛，萨陲以身伺虎，可我不是萨陲，他死了成菩萨，至于我，死不了。”
半晌，程序破了，林儒收将芯片文件拷贝到自己的终端上，心情不由得愉悦许多。
“近期关于新型涅克塔的研发也趋于成熟，我打算给这一成熟药剂取个新名字，再把这套科技投入军队使用，诸位有什么建议吗？”
“新版涅克塔是由鬼金造出来的，以后的贩卖权也该归鬼金吧。”
“什么叫你们鬼金造出来的？昴日城一边修复地下实验室，一边输出实验数据，眼睛塞□□里了，看不见啊？”
“你们昴日城地下实验室的负责人位置空了快一年了，就靠那几个苟活下来的杂鱼，真以为能做出什么贡献呢？”
“都别吵了，”希尔骆洛适时站出来捣乱，“我们张月城才是出力最多的，要不是我们，你们那些都是纸上谈兵，张月两年死了近百万人，啧啧，既然诸位发了战争财，就该贡献出来点数，对吧。”
“对个屁！你他娘的早就不是张月管事了，你放什么屁。”
在场二十几人，除了希尔骆洛，向晚亲妈邱雲和做高位的魏若明，林儒收一概不认识，此刻见有人好像在点自己的名，林儒收条件反射地抬头。
“我是张月管事，你把点数给我呗。”
“滚蛋！你个屁大点的丫头片子，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你就是个傀儡你心里没数吗？”
林儒收托腮轻笑：“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分不清高低上下啊？我人都在坐在这儿了，你说我不够格？”
林儒收的姿态极其傲慢，像是怕众人瞧不清，手指点在面前两个席卡上，发出“哒哒”声响。
“你们……”林儒收眯起双眼，试图看清挑衅人面前席卡，“翼火城重点不该是新型机械骨吗？抢我们生化产业的蝇头小利干什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我第一次来倒是长见识了。”
早几年跑货时候，林儒收对于部分影墟所擅长的领域就有所统计，刚刚破解系统时顺带多看了两眼，于是把各城赚钱重心熟记于心。
“抢？什么叫抢，我现在做你对面跟你好声好气说话，这叫商量，等你迈出这个大门，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抢。”
林儒收心下一沉，这次出门太急，根本没来得及提前部署，面前这壮汉倒是提醒了自己，现在自己作为活靶子，等会儿出门可得千万小心，指不定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呢。
“什么叫抢啊，能不能让我也见识见识？”
邱雲开口回呛，眼神凌厉：“张月城的影墟能留下来，在座的谁多出了一份力？要不是靠魏若明斡旋，张月城的战后修复经济，诸位别说吃肉，汤都喝不上。”
魏若明像是终于听见自己爱听的话，被激活了似的开口：“既然这么说，那我来分配一下点数，大家没有意见吧。”
林儒收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听着台上魏若明胡乱自嗨，在心里不屑：你来分点数？要不是你是小太子，谁能压着脾气来听你放屁，等出了这个门，掌管影墟的这些叔叔婶婶，就要开始真正的分点数了。
“我替大家想到个好名字——赛孚林，一克赛孚林的制造成本是八十兑币，按百分之二百的利率卖好了，先从昴日城开始试点，大家觉得怎么样？”
魏若明手舞足蹈，兴奋非常，似乎对自己的提议很是满意。
林儒收昏昏欲睡，对这种无聊事项实在是不感兴趣，不多时，听着四面八方的讨论声，小林队彻底陷入了沉睡。
……
“会议中场休息，小林，你来一下。”
正迷糊的林儒收被叫到名字，下意识一激灵，撑着桌子站起身，迷瞪着眼追寻魏若明方向。
大会议室隔壁有休息间，魏若明示意林儒收不要拘束，随意坐下就好。
“你对赛孚林的初版入市计划怎么看？”
“挺好。”
“好在哪？”
“……都好。”
“具体呢？”
“……”
涅克塔有市场是因为快速修复力，赛孚林能有什么市场，除了要豢养私兵的疯子，谁会没事买一堆扎了就死的药剂屯着？神经病嘛。
林儒收讪笑，试图蒙混过关。
“你是今天才知道影墟归我管辖，是吗？”魏若明预期笃定。
“是。”
“那你也知道你这个影墟话事人，是由魏若星扶持上位的，对吧。”
“是的。”
“那你现在想好了，你是谁手底下的人了吗？”
我是谁的人？我是司葳的人，好笑，不然呢，我还是你的人不成？
“谁能给我的更多，我就是谁的人，”林儒收语气懒洋洋的，颇有年少轻狂的味道，“我这人属狗，只认一个主人。”
林儒收倒也没骗人，字字句句发自肺腑，魏若明用终端上的微表情测谎仪扫八百回，始终没发现破绽。
“好好好，不愧是年轻人，”魏若明满意地笑，“既然你是初次来参加会议，那我也该给你些新人礼包。”
林儒收正准备开口拒绝，说自己不需要赛孚林生意，只见魏若明抬手划出一片影像，正是会议区边缘的监控图像。
整齐划一的角木城士兵围在柳棠云车周边，镜头拉远，四周埋伏着不计其数虎视眈眈的杀手。
“毕竟你开了个头，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可以一人身兼多城影墟。”
士兵守卫着云车，监控画面异常清晰，拉近甚至能看清坐在车窗边，冲影像另一头打招呼的向晚。
所以今后只会有更多“白仲”来刺杀林儒收，因为影墟成为了可吞并资源，而魏若明和魏若星显然都支持这一新政策。
魏若星希望林儒收能以一己之力搅浑影墟势力，魏若明希望林儒收做鱼塘里的黑鱼，激发影墟里更大更强烈的动力。
至于林儒收……林儒收希望把这对不当人的姐弟穿成串，给自己做人肉防弹服！
“今后你出口的每一批药剂都要向我报备，明白吗？”魏若明正色，“这是规矩，如果你不守这个规矩，你也享受不到对应的待遇了。”
“什么待遇？”
“保你不死待遇。”
林儒收皱眉眯眼，显然是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