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右下角的数字还在跳,像垂死挣扎的心电图。
一闪一闪,每次跳动,数字都越变越少。
她不敢眨眼地死死盯着它。
003。
002。
001。
停住了。
001。
赵清妍盯着那个数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三个数字清清楚楚地占据她视野的一角,红得刺眼。
001。
她是,她意识到,这个赛场上唯一存活的选手,其他人都已经出局了。
她赢了??
八十万信用点落入她的囊中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盘踞着的巨蛇。它还在那儿,两点红光对着她,鳞片翕动着,一开一合,像在呼吸。它的身体几乎填满了整根管道,把所有的去路都堵死了。
她刚见到这条蛇时,还以为它是邱承泽本体的化身,事实证明她错了,这只是他众多的化身之一,这个赛场里到处都是巨蛇,简直已经变成了蛇的巢穴。
他让它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把胜利拱手给她吗?
他会有这么好心?!
选手隔间里的赵清妍,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咽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把沙子。她能感到自己的内衣早就湿透了,像褪下的蛇皮一样黏在她身上,冰凉一片。
那条蛇动了。
在她的视野中,蛇头微微抬起,蛇身稍微往后缩了一点,像是在调整姿势。然后,它的头——
从中间,裂开了。
缝隙从蛇头的正中央出现,从上颚一直裂到下颚,把整个头部齐齐分成两半。
头盔下的赵清妍忘了呼吸。
她盯着那条裂开的缝隙,瞳孔一动不动,好像那条巨蛇就在头盔内侧,就在她眼前,而不是一串传导到她视觉神经的数据。
然后那两半开始向外翻卷。
高倍率的画面让她能看清每一片鳞片翻起的角度,能看清鳞片下若隐若现的浅色褶皱。鳞片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像一朵闭合了千年的花,终于等到绽放的瞬间,蛇头完全打开了。
从正前方看,它像一个被从中间剖开的果实,两半对称地向外翻着,五根触手从同一个根部伸展出来,朝五个不同的方向张开,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手。
不,就是一只手。
最长的那根在中间,稍短的四根分布在两侧,每一根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每一根都可以独立活动。
只是这只手没有指甲,只有鳞片。只是这只手没有手指,只有五根触手,可以像蛇一样伸长或盘起。
它们在空中微微弯曲又伸直,仿佛在品尝空气的味道,又像刚刚睡醒在活动关节。
赵清妍盯着那只手,肺部忘了呼吸,血液忘了流动,脑子忘了思考。可能是她的San值过低的关系,那只手太诡异了,诡异到甚至有几分邪性的美感。
忽然,她的机械蛇动了起来。
明明她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但机械蛇的头,正在微微抬起,让管道顶部也进入了她的视野。
?别动?她用大脑疯狂地发出指令:停下!合拢!但那些指令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蛇头正在从中间裂开。
一道缝隙出现,从上颚一直裂到下颚,左右两半开始向外翻卷。
“快停下!”
她坐在选手隔间里,忍不住喊出了声。
但她的蛇没有停下。
左半边向外翻,右半边向外翻,直至完全打开,变成了五根机械触手。
头部裂开的机械蛇,正对着和它一样头部裂开的巨蛇。
不,事实是说反了。
这本是她模仿的设计。
本是她从他身上偷来的灵感。
而现在,那个真正的原型就在她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窃贼,在突然回家的藏宝库主人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那只蛇头分裂成的手朝她伸了过来,动作从容,像一个人伸手去拿桌上的一杯水。几乎同时,头盔内侧的通感画面上浮现出字体:
“你,喜欢,我裂开的样子?”
就好像有人直接在她的视觉神经上作画。她的大脑自动给这一行字配上了邱承泽的声音,那个悦耳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赵清妍忽然有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
是坐在隔间里的赵清妍?是那条盘踞在管道里的机械蛇?还是别的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只要她的触手往前伸一点点,就能碰到那些翕动的鳞片,就能和那只手手指相贴。
那只巨手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五根触手微微弯曲着,立在她周围,像一座笼子,把她罩在里面。
只要它们轻轻向中间收拢,就能把她这条小蛇捏成纸片。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见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像有人在用拳头砸她的太阳穴。
不是要帮她赢。
他是要把她也干掉啊??
所有的机器都被清剿了,所有的选手都被淘汰了,只剩下她,他特意留下单独清理,让这场比赛彻底没有赢家。
他要让所有人都出局。
他要让这场比赛变成一场笑话。
她看着自己被罩在这只巨手的手心之下,浑身发冷,心中满是疑问:
所以他为什么还没有动手捏死她?不,等等!与其思考他为什么还没有出手,不如趁着他还没捏死她,赶紧开逃!
她盯着他触手间的指缝,蛇头猛地一扭,蛇身像弹簧一样弹出去,朝着那道指缝钻去。
疾风刮过她的金属鳞片,呼呼作响。地面贴着她的蛇腹迅速向后倒退,擦出火花。
眼看着就要从他的指间溜出去,那指缝猛地合拢了,她一个刹车不及,直接一头撞在了他的手指内侧。
“啊啊啊啊!!!”
赵清妍一下子弹射起身,椅子在身后哐当倒地。
“不明干扰,连接失败。”头盔内侧弹出红色的警告窗,把她的视野染成一片血红。她一把摘下头盔,大喘着气,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汗水流进她的眼睛,一阵酸涩,但她不敢眨眼。
她环顾四周,发现隔间内空荡荡的,不禁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
是刚刚那一下撞击让她掉线了,还是邱承泽做了些什么?他把她的小蛇怎么样了到底?
“咚!”
门外传来撞击声,吓得她浑身一抖。
头顶的灯眨眼般一闪一闪,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爬进耳膜。
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低头看去,看到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下渗进来,像鲜血,但远比鲜血要粘稠,挤过门缝时发出咕叽咕叽的怪异声音。
像是大桶里血肉混合在一起,被搅拌时发出的恶心声音。
怪,怪物!
她往后倒退,一直到脊椎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越来越多的液体挤过门缝后,汇集在一处,从地面高高隆起,像一座血肉组成的山包,山包的表面快速蠕动,变形,竟长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人的脸,却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像被人揉过又勉强捏回去的泥塑。
“呕!”赵清妍觉得自己要吐了,她捂住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邱承泽?
是他吗?他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动手,把她干掉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尖尖,她的眼睛已经本能地要闭上了。她可没忘记上次,在床上,她只是试图转身去看他,就差点死掉。
但是闭上眼,不也是等死吗?有什么差别吗?
但她闭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不,不对!
真的是他吗?
她眯缝着眼,观察着这个怪物,它没有皮肤,血肉全都裸露在外,像被剥了皮的肉团,血肉下隐约能看见血管一样的东西在跳动。
关键是,没有鳞片!一片都没有!
不仅如此,邱承泽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刺骨的寒意降临,但这个隔间里,温度正常,甚至还有点闷热。
怪物的那张嘴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香...香的血。”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塞满了整个隔间。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蚊虫在里面钻。
这不是邱承泽的声音!
不是这种像无数张嘴同时说话的混乱噪音。
她可以基本断定,这不是他。
是别的东西。
“找到了...血的源头...”
“香...香...香...”
那怪物已经完全成形了,血肉蠕动的身体,佝偻着挤在狭小的隔间里,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那张没有五官,只有大嘴的脸正对着她。
“香...”它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近了,“你好香...好吃好吃。”
它朝她靠近,这怪物没有脚,只是那鲜红粘稠的液体东西在地上蔓延,已经快碰到她的脚尖了。
血?它什么时候闻到的她的血?难道是之前在垃圾场划伤手的时候?
赵清妍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怪物慢慢挪动,大大的嘴巴张了开来,熏天的恶臭从那黑洞中喷出,几乎将她熏晕过去。
“香...吃...香...吃...”
它这是打算将她生吃啊!
腿还在抖,手还在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她逃,但她的脑子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可不准备坐以待毙。
那个东西,那个她临时抱佛脚紧急设计的,藏在贴身口袋里的秘密武器。原本是为了对付邱承泽的,给他准备的surprise。
她不想用,至少不想现在用,但现在保命要紧。
她右手正要往口袋里伸——
嗖!
离她还有几步之遥的怪物,上半身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忽然从肉团身体上弹出来。那张人脸瞬间放大,那张嘴大到能一口吞下她整个头。
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让她反应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囫囵吞下——
怪物突然僵住了,那张嘴还张着,那些牙齿还露着,但完全被冰层给冻住了,像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感觉不到一丝丝风的流动。
整个隔间里,只有她还能动。
只有她的思维还能转。
赵清妍僵在原地,右手还插在口袋里。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朝琛?”
冰冷的声音,仿佛从虚空本身传来,又直接钻进她的大脑。
“这名字,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