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巨响。

机器剧烈震颤，那两块正要合拢的金属板猛地卡住，停在一个半开半合的位置，距离她的指尖，不到一厘米。

她赶忙把手抽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机器侧面冒出来，电火花劈啪作响。引擎声停了，指示灯灭了，整个机器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彻底报废了。

赵清妍还在发愣，林晓雅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吓死我了，你没事儿吧？妈呀，你的手套破了！”

赵清妍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套上咧开了一个笑脸。

刚才她抽手抽得太过匆忙，手背被机器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外层橡胶翻卷着，露出里面被染红的内层。

血正在从那道口子里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脚下的垃圾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啊啊啊啊，出血了！”林晓雅脸色煞白，一下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像是怕把她的手碰碎了。

赵清妍在手套内动了动手指，能弯曲，能伸直，骨头没事。

只是皮肉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没事，只是皮肉伤而已。”她把手从手套中抽了出来，更多的血珠呱呱坠地，在脚下摔成一个个圆饼。

“怎么没事了！这么长个口子！你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林晓雅从兜里急急忙忙掏出了折叠急救包，轻轻一点，那包就自动展开，里面工具和药品一应俱全。

她先拿出一个薄板放在她伤口上方，薄板发出的蓝光照在她伤口上，下一秒就弹出了伤口情况分析。“呼！”林晓雅长长舒一口气，“还好口子只是比较长，但是不深，消毒处理一下，再贴下伤口修复贴就行，不会一会儿就能长好的。”

“这套工具看着不错啊。”

“那是，不便宜呢，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入，以备不时之需。”林晓雅边说着，边用薄板给她照光消毒。

赵清妍瞥向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黑烟已经变淡了，只剩下几缕细细的烟丝从侧面缝隙里钻出来，电火花的噼啪声也停了。

坏了？

就这么坏了，在马上就要切到她手的那一刻？

就是说这台机器坏得也太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把那两块正在合拢的金属板强行卡住了？

不可能吧...

赵清妍将视线转回自己的手上，看着林晓雅将修复贴绷直，牢牢覆盖住她的伤口，贴的时候伤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锐痛，但很快就在药效的作用下消失了。

“没事了，不用担心。”赵清妍挤出一个笑容，将自己的手摇了一摇。

“哎，你可把我吓死了！我差点以为你的手要没了！”林晓雅拍了拍胸脯，脸色依旧白得像涂了厚厚的粉底。

“没事儿，就算真的没了，也能装个义体不是？不影响干活！”赵清妍说着就准备把手套戴回去，“啊，你有新的手套吗？”

“你等一下，我去找个同事拿一下。”林晓雅转身走开。

赵清妍站在原地，感到创可贴底下，伤口在隐隐发烫，像有团火在烧。她扇了扇手，目光无意识扫过四周，随后，骤然定住了。

刚才那些滴在垃圾堆上的血液...都不见了。

垃圾上没有任何液体残留过的痕迹，连金属本身陈旧的锈色都毫无变化。

仿佛那些血迹从未存在过。

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赵清妍呆住了，整个人从脑子到心脏都在微微颤抖。

她清清楚楚记得血滴落的位置，记得滴了不少血上去，这才过了多久？十几秒？血呢？

就算被风吹走，也该在别处留下痕迹。就算蒸发，也没这么快。

一股冰冷的寒意闪电般窜上脊背，瞬间压过了掌心的刺痛和身体的燥热。

邱承泽，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个连她眼泪都要接住，连子琛的存在都要彻底抹去的怪物。

连她流出来的血，都要收集。

难道他要收集她身上流出来的每一样东西，要把她整个人一点一点拆开，藏起来？

变态！

这个词只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咽下去的时候，胃里传来坠感，像吞了一块石头，连肠子都沉甸甸的。

果然，怪物的想法什么的，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清研！你发什么愣？”

赵清妍回过神来，发现林晓雅已经回来了，并且正举着手套。

“没...没什么。”

“哟，大白天的，这么卖命？”

一个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飘过来。

赵清妍转过头。

罗志豪站在三米开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看她。皮衣外套半敞着，露出里面的红色T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发尖还染上了一抹鲜亮的蓝色。午后的阳光落下，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懒洋洋的淡金色。

“怎么，捡垃圾分到手抽筋了？”

他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创可贴，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

林晓雅翻了个白眼。

“有你这么说话的？没看见流血了？”

“看见了。”罗志豪淡淡道，“还活着，死不了。”

赵清妍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

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那张有几分颓废的脸，还是那双不羁的眼睛。

但就是这个带着混混气息的竹马，上次帮她搞定了天梯车费的难题。

“你怎么来了？”林晓雅问道。

“路过。”他说，眼神往旁边飘了一秒，又飘回来，“刚好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俩在怎么搞钱。”

林晓雅哼了一声，“托你的福，还穷着。”

罗志豪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带着点“我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唉，看在你们这么辛苦还这么穷的份上，我勉为其难，”他说，“请你们吃晚饭。”

林晓雅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罗志豪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爱来不来。”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晚上八点，地址一会儿发你们。”

赵清妍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还在他肩上，在他那件皮衣外套上，在他迈开步子时微微摆动的衣摆上。他走得不快，两只手还是插在兜里，身影看起来很有既视感。

在哪里见过呢？

她想起来了，小时候，有次她和林晓雅被几个少年混混堵在巷子里，他也是这样，双手插着兜走过来，嘴里说着“让开让开别挡道”，然后一拳揍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

打完回头看她们，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快走吧。”

——

餐厅是罗志豪挑的，街角那家开了十年的火锅店，门脸窄得只能侧身过，里头却很深很长，一张张塑料贴面的桌子往里排，空气中热气氤氲，调料的香气飘散，烟火气十足。

头顶吊着老式的日光灯，光线白惨惨的，照得人脸都寡淡。

赵清妍拣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手边的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街景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把受伤的手搁在桌上，创可贴底下，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这年头火锅里没有一个真的东西，主打一个除了汤底的水是真的，其他全都是合成科技。但林晓雅不在意这些，她一落座就开始翻菜单，嘴里念念有词，盘算着要点什么才能把罗志豪吃穷。

对过的罗志豪大马金刀地一坐，一只手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脚踝交叠，“你密谋这么大声？”

“我没有密谋啊，我是正大光明。”林晓雅扬扬眉毛，接着就在屏幕上一通狂点。不多时，自动推车便载着满满的菜停在了桌边，锅里的汤底咕咕冒泡，他们拿起筷子开始涮肉涮菜。

“1，2，3...”赵清妍心中默数着秒数，数到十秒就把肉片从水中夹上来，对着肉呼呼吹气，正准备送入口中。

“哎，我问你，”罗志豪拿筷子点了点赵清妍，“还想再捞点快钱吗？”

赵清妍手一抖，肉片直接掉在了桌上。“想啊，怎么捞？”她说着，立刻把肉片夹起扔进嘴中。

“就那个机器人赛事啊。”罗志豪往后一靠，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赵琛选手，第一次出场就把擂主暴君干翻了，全场都炸了，很多人都把底裤都赔了个精光，之后多少人蹲着等他下一场，争取把钱赚点回来，结果人再没出场过。”

他说着，嘴角微微勾起。

“那些赌外围的都快把你祖宗十八代骂遍了。”

“啊？哦，真不好意思。”赵清妍没吭声，低头扒了口饭，那时候去参赛是为了筹集去坐天梯的钱，后来她如愿以偿去了地表，却在葬礼上，眼睁睁目睹邱承泽偷了子琛的容貌。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费这个劲了，该死的姓邱的。

“下个星期有个PVP赛事，三年才举行一次，无限制生存战，最后的奖金，”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这个数，后面5个0，足够在繁华带上租住个小公寓了。”

林晓雅的眼睛嗖地亮了，筷子停在半空，像被那个数字钉住了，“八八八，八十万信用点？那确实可以到地面上住上好几年了。”

“嗯哼。”罗志豪夹了块肉扔进嘴里，“所以你参加吗？”

林晓雅转过头，盯着赵清妍，那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光，就像是一只看到食物的饥饿小狗的眼神。

“清妍...我们参加吧，好不好？”她放下筷子，拉住赵清妍的衣袖，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