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琛?
...子琛?!
心脏像是被一条毒蛇狠狠缠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声全部冲上头顶,冲得头皮都发麻,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乐队的打鼓声。
扑通!扑通!扑通!咚!咚!咚!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子琛已经死了。她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静静躺在停尸房,又静静躺在水晶棺材里。可是...发件人栏里,清晰无误地显示着那个名字,那个她设置过永不删除,星标置顶的名字。
难道...难道他真的...
理智上明明觉得荒谬,心中却涌上无法抑制的狂喜。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对准视觉界面上的播放区域。
点开它!
不,别点开,一定是陷阱,是怪物邱承泽的新把戏!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奇迹呢?
理智呢?你的理智呢赵清妍!
大脑中有无数个争吵的声音,但她的手指,已经重重按了下去。
投影画面似乎有些卡顿,还在加载中,声音信号先一步接入了她的听觉神经,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内响起:
“清妍,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应该快到了吧?我们婚礼的日子。”
是子琛的声音!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还来不及流下眼角,紧接着,画面加载完毕。
一张脸,出现在赵清妍的眼前。
这张脸,她根本不认识,却出现在她相册的很多照片中。
这张脸对着她露出了笑容,眼睛里也盛着光,但却令她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这不是子琛,这不是她爱的英俊青年。
这是邱承泽选择的,用来取代子琛的存在。这个陌生面孔的男人,用着子琛的声音,说着子琛会说的话:
“我其实...很紧张。”影像中的他微微垂了下眼睫,这个略带羞涩的小动作,是子琛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怕自己做不到一个好丈夫,让你失望。”
这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在模仿子琛进行表演,动作和声音都模仿到位,只有那张脸完全不像。
太割裂了。
“但我保证,”影像中的男人抬起头,那双陌生的眼睛,透过时空,凝视着她,“我会用一辈子去学。”
他的嘴唇开合,吐出大概是原本子琛说的句子:
“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视频结束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张陌生的脸上,温柔却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容。
视觉界面角落,一行小小的系统信息自动浮现:
【本条消息为定时发送,录制于星历2066年4月13日,发送时间由发送人预设。】
原来是这样。
根本不是子琛还活着。
这是他在去世前一个月提前录好的,充满爱意的表白,准备在婚礼前夕发给她的新婚惊喜。
可是现在,这份惊喜却变成了遗言,甚至变成了惊吓。
邱承泽那个怪物甚至连死人都不放过,连子琛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声音,最后一点影像,都被无情地篡改、覆盖,打上他冰冷的印记。
咔哒。
一声轻响,神经连接因情绪过载而自动断开。所有的声音从耳中消失,影像从视网膜上擦除。黑暗中只剩下天花板上不断散开又凝聚的光斑,像一个个调节焦距的眼睛。
赵清妍慢慢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颤抖得如同暴风中的落叶,每一根骨头都在悲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泪水决堤般冲出眼眶,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在下巴汇聚,一滴一滴,打湿了她的睡衣,她不能放声尖叫,也不能嚎啕大哭,毫不知情的好姐妹就躺在身边,呼呼大睡,她却不敢把她惊醒,也不敢向她倾诉。
即使在最亲近的人身边,她也是孤立无援的,这不就是邱承泽想看到的吗?
原来如此。
邱承泽那句冰冷的话语,此刻才显出它全部狰狞的分量——“我就是我,从来也不是‘陆子琛’这个下等人类。”
他不是要替代陆子琛,他是要系统性地抹杀陆子琛,如同用橡皮擦掉旧画,再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画上去,成为那个位置理所当然的“主人”。照片、视频、网络信息...他篡改了整个世界的数据和记忆,让“陆子琛”的样貌,在除她之外所有人的认知里,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然而...
为什么?
为什么唯独留下了她?
一个冰冷彻骨的答案浮出水面。
难道是因为他要她记得?
他让她保留着这份记忆,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清醒地感受着被树脂缓慢吞噬的绝望。他要她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杀死”两次——一次是生命,一次是存在。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针对她一人的处刑。
她咬紧牙关,后槽牙咯咯作响,似是要裂开。
邱承泽!
你这个畜生!
一想到这个名字,恨意就从胸口燃起,充盈了她的每一个细胞,连原本因恐惧而冻结的血液都被这恨意灼烧得滚烫,像要把血管熔化,把皮肤烧穿,从全身喷出。
杀了他!她一定要杀了他,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即使要和他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
赵清妍又气又恨,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一滴,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又一滴,顺着小腿的弧度滑落,
落在同一片区域,与前一滴缓缓融在一起。
一滴又一滴,如雨点不断落下,洇湿了身下的床单。
泪眼朦胧中,她感觉床垫微微一沉。
很轻,像是有人把指尖轻轻搭了上来。
她没在意,以为是蜷缩太久身体的错觉,正巧又一滴泪从下巴坠落——
床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正好在她眼泪下落的路径上。
?什么鬼?她的两腿间不是床单吗?
她抬手抹掉眼泪,定睛看去——
是一只手。
一只肤色冷白,手指修长得近乎嶙峋的手,正从她膝盖间的床单表面,不,不对!是直接从床单内伸出!
床单像水面被手指轻轻拨开,粗糙的纤维温驯地向两侧退让,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之水。
而后,正好接住了从她下巴滑落的又一滴眼泪。
!赵清妍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僵住了,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轻轻翻转,让那滴泪顺着指腹的弧度滑落进摊开的掌心。
然后,它开始向上移动。手部、手腕、手臂...越来越多的部位从床单内部浮现,如同溺水者从漆黑的水面下浮起。
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如同无数条细小的冰蛇,从尾椎骨一节一节爬上来,钻进脊椎的缝隙,盘踞在后颈、耳后、太阳穴。
想逃,想尖叫,想往后缩。
可身体像被钉死在原地,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靠越近,冰冷的指腹轻轻贴上她湿凉的脸颊——
缓缓沿着泪痕的轨迹,从眼角抹向耳际。
像在擦拭她的眼泪。
或者说,更像是在收集她的泪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哭泣。
不是因为不想哭。
是因为眼泪,都被吓回去了。
那只手做完那个近似拭泪的动作后,掌心再次摊开,伸向她悬停在半空的下颌。
像在等待。
又像是早已确定,不能错过她脸上滴落的每一滴东西。
我屮艸芔茻!赵清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从膝盖间抬起头,撞入视野的一幕让她的San值彻底清空了。
天花板上。
没有晃动的霓虹光斑。
只有眼睛。
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屋顶。圆的,扁的,长的,短的,细的,粗的,没有眼白,瞳仁深不见底,如同无数个深渊张开了眼睛。
每一个深渊里,都映着她惨白惊恐的脸。她甚至不敢转动眼球。余光里,墙壁,门板,窗玻璃,地板的每一道缝隙。
全是。
全是眼睛。
一瞬不瞬。
“啊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我艹怎么了,怎么了?!”林晓雅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差点直接从床上摔下去。
赵清妍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扑过去,用双手死死捂住林晓雅的眼睛,“别看!”
掌心下,林晓雅的眼睫毛飞快眨动,扫过她的皮肤,“啊?清妍?什么别看?我看不见...”
赵清妍看向天花板,就在她捂住晓雅眼睛的同一刹那,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睛,像被扔进回收站的文件包,一股脑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原本那些晃动着的彩色光斑。
似乎...没事了。
她缓缓移开了捂住林晓雅眼睛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林晓雅重获光明,立刻焦急地看向天花板,又看看四周,除了昏暗和寻常的光影,什么也没有。她更加困惑,转向赵清妍惨白如纸的脸:“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吓死我了...”
天花板,干净。
墙壁,干净。
床单,干净,除了她自己洇湿的一块泪渍,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没有眼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一滴落在上面的眼泪正顺着指缝,慢慢滑向手腕。
没有被接住。
赵清妍垂下眼睫,避开好友担忧的视线:
“...没什么。”
“做了个噩梦,梦见房间里有可怕的东西闯进来了。”
她重新躺下,背对着林晓雅,瞪大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流转的霓虹。
林晓雅看了她一会儿,困意最终压过了困惑,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躺倒。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只有窗外的霓虹,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眨着眼。
被他触碰过的那半张脸,此刻还残留着他留下的冰冷感。
邱承泽。
赵清妍慢慢把那半边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刻下这个名字,一刀一刀刻在心房上。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