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林晓雅看着子琛的容貌,说不认识。
刺骨的寒意从赵清妍的胸口弥漫开来,就好像心房被人划了个口子,又塞了一块干冰进去,整个心脏都又冷又麻。
赵清妍猛地将还在懵懂打量对方的林晓雅拉到身后,自己跨前半步,像一头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挡在了邱承泽面前。
“你对她做了什么?!邱承泽,你TM到底干了什么?!”她怒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阴影中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因愤怒而晕开红色的脸,和因悲伤而闪着水光的眼睛上。
片刻后,他才用那冰冷平直的声音答道:
“过来,同我回去。”
回去?
“回去?”她嗤笑一声,“回哪里?回那个冷得像棺材的铁皮盒子?回那个毫无自由可言的实验室?!”
被护在身后的林晓雅被这一连串诡异到极点的对话和气氛弄得一脸问号??她的大脑转得都冒烟了,才勉强拼凑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情侣,吵架。
她尴尬地拉了拉赵清妍的衣袖,摆出一个笑脸,试图打圆场:“清妍,有话好好说嘛,这大街上的...这位先生,你也是...作为男友,吵架的时候就要放下架子,哄哄女孩子...”
“不!”
赵清妍厉声打断她,没有回头,狠狠瞪着面无表情的邱承泽。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炮弹,狠狠砸了过去:
“他不是我男友,他于我什么都不是!”
是仇人。
是死敌。
是她想杀死的怪物。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附近的广告声和车流的引擎声都仿佛被吸走了。
林晓雅看看身前如同炸毛的猫咪一般的赵清妍,又看看阴影中那个雕塑般一言不发的男人,完全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滋滋滋滋!
路灯又一阵快速闪烁。
林晓雅只是眨了下眼,阴影中的男人就瞬移般拉近,站到了她身前的赵清妍面前。
!我去他怎么过来的!林晓雅还来不及吃惊就听到男人开口问道,
“你,说,什,么?”
咚咚咚咚!
赵清妍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胸骨,后背的冷汗叠了一层又一层,早就浸透了内衣。任何人如果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邱承泽,即使不知道他的怪物身份,估计也都会被吓破胆说不出话来。
毕竟放在这个时代,公司巨头就是这个世界的王,手握生杀大权。
虽然站在了悬崖边上,但赵清妍是不准备退缩的。反而,迎着那令人胆寒的目光,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最后停在离他极近的地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腥甜的气息。
她拍了拍手背,开启照明模式。手机光线勉强驱散周围涌动的黑暗,却照不亮面前男人的连,只照亮了他的下颌线到脖颈那一截冷白的皮肤。
赵清妍微微踮起脚尖,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
这个动作让她有些摇晃,但她稳住了,将嘴唇凑近他冰凉的耳廓,距离近到,她的呼吸几乎直接吹入他的耳内。
“怎么,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那,几,个,字?”
她温热的呼吸在他耳朵上炸出了一串细小的鳞片,但恰巧在她的视线死角。
吃瓜群众林晓雅呆站在一旁,一脸问号。看着闺蜜几乎要吻上那个男人耳朵的姿态,她的小脸腾地就红了,思绪乱成一锅沸水,噗噗冒泡,脑浆都沸腾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吵架?调情?
她眼也不眨地看着那极为英俊的男人,他虽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却没有推开赵清妍,反而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
这画面...这气氛...怎一个诡异了得。说是仇敌对峙,姿态却又过分亲密;说是情侣调情,但又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过于冰冷,绝无温情可言。
林晓雅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上前去,也不敢开口发问,只能待在一旁当木头人。
当事人赵清妍的小腿肚在裤子下微微发抖,一米七五的她也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凑到邱承泽的脸前。此时他们几乎鼻尖相贴,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他却没有呼吸。
那张属于子琛的脸毫无表情,眼神深处却像有漆黑的漩涡在转动。
太近了!
赵清妍的本能在抗拒,被她强行忍住,目光依旧直视他,耳语着抛出试探的鱼钩:
“先生,我实在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晚上一定要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这么执着?”
沉默,比刚才更深沉的沉默,只有熄灭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垂死的虫鸣。
邱承泽眼底深处的漩涡转速似乎快了一丝,但表情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语言回应。
试探失败,鱼儿没有咬钩。
赵清妍却不慌张,立刻换上第二个饵料,语气更冷,也更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想得到的...应该不只是这具身体,对吧?”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有机会沉淀到他那不跳的心中,“否则,你早就得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也不用...搞出这么多花样。”
周遭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连空气都被冻得下沉了,虚弱地贴在地上。赵清妍的呼吸加快了,胸脯快速起伏,而面前的男人依旧没有呼出一丝气流,胸膛纹丝不动。
她迎着他愈发阴沉的眼神,抛出了鱼钩:
“所以,听着,今天如果我,或者我身边的人,”她目光向后微瞥,看向了林晓雅的方向,“发生任何意外...”
她一字一顿,确保他能听见,并且听得清楚:
“那你从我这里,永远也别想得到,除了这具迟早会腐烂的身体,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砰!!!”
那盏频闪的路灯的灯泡直接炸了,电火光烟花般爆开,几枚碎片擦着林晓雅的小腿飞过,把她吓得啊一声惊叫,猛地向后跳开,刚刚还红彤彤的小脸变得煞白。
“晓...”赵清妍的心脏也随着那声爆炸狠狠一缩,她想别开脸去,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
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抵抗,迫使她维持看着他的姿势。他的指尖冷得像冬天户外的金属,寒意透过皮肤直刺下颌骨。
那手势几乎就像是在说,他不允许她看其他人。
她只能被允许看他。
“你,威胁,我?”邱承泽的声音如冰水灌入她的耳内,让她的牙齿都冷得咯咯作响。整条街都暗了下来,只剩下霓虹的微光在上方如极光一般流动。
如果说这天地下有谁敢威胁邱承泽,邱总裁的话,只有两种人,死人和疯子。
死人已经死了,不怕再被杀死。疯子已经疯了,已经不怕死亡。
而赵清妍觉得,她可能又是死人又是疯子了。
她已经惹毛了毒蛇,但她可不准备被祂咬死。现在是时候以退为进了,给祂一些甜头,让祂收起露出的毒牙。
她用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嘴,对邱承泽说道:
“...何必,执着于这一个晚上呢,邱先生。”
赵清妍感到捏着自己下巴的力道,和周遭流动的黑暗同时,微微一滞。
她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就好像自己的心房跟他身边的黑暗通过看不见的线相连着。
机会!
她立刻乘胜追击,冰冷的语气放软了些:
“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个晚上么?”
她微微动了一下被他捏住的下巴,作出一个近乎磨蹭他指尖的动作。他的指尖立刻将她的下巴捏得更紧,但下一秒又减轻了力道,指尖松松地贴着她的皮肤。
“来日方长。”
“我们,可以...慢慢来。”
最后三个字,她吐得很轻,很慢,几乎融进四周重新恢复蠕动的黑暗里。
邱承泽依旧没说一个字,但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脸,仿佛监控探头,在评估她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每一分语气背后的真意,每一个细微动作所传递的信息。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和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几秒钟,长得像几个世纪。
终于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就是现在!
她猛地一偏头,挣脱了他的钳制,并迅速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胃部因为过于紧张而拧成了麻花,血液被狂跳的心脏泵动着在血管里激流勇进,但赵清妍面上毫无波澜,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
她转身,不再看黑暗中那两点幽光,快步走到呆若木鸡的林晓雅身边,一把挽住她冰凉发抖的胳膊。
“我们走。”
声音平静,根本不像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
林晓雅仍在发愣,赵清妍便拽着她朝道路尽头的霓虹微光走去。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沉郁的视线,一直粘在她的背上。
跟随着她们,穿过黑暗,踏过积水。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融入这条街之外,那灯红酒绿的都市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