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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这是子琛的样子!”赵清妍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喊出来,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他驱散,“我喜欢的是他!也永远只喜欢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沉沉地压在她的皮肤上。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被注视感”也跟着陡然加剧。

虽然那人一直在看着她,但这次似乎和之前不同,更多,也更露骨。没来由地,她感觉那些视线就是从他那被划开的身体中射出来的。

理智在疯狂报警:别看!把眼睛好好闭住!

但就像站在悬崖边,会忍不住想向下望。越是不能看的东西,越是忍不住去看。

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往他的胸膛瞥了一眼。他身体内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就在那片墨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眼睛,数也数不清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像人眼,有些像蛇眼,有的圆睁,有的半睁,就像天底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朝着她的方向,从他的体内,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赶忙闭上眼,但那冲击san值的画面已经侵入了她的脑海,在她的眼皮底下循环播放。

沙沙沙沙——

紧接着湿滑的摩擦声,从床铺四周窸窸窣窣地响起。

这回又是什么东西!

赵清妍忍不住再次睁眼看向身侧。

无数条蛇形触手,从邱承泽身后,从床下的阴影中,从天花板的霉斑中,甚至从墙壁的缝隙里涌了出来,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瞬间铺满了整张床。

它们虬结,蠕动,将她存存缠绕,层层包裹,冷硬的鳞片贴上她的肌肤,湿冷的手指摩挲她的骨骼。

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角,但赵清妍甚至无法发出尖叫声,只能任凭摆布,像一只掉入蛇群巢穴的无助小鹿。

而邱承泽,在无数扭动触手的背景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愈加强烈,似乎连时间本身都能冻结。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触手缠绕中僵硬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放弃的模样。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然后,毫无征兆地,那些触手如潮水般退去,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床单平整如初,仿佛刚才可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

赵清妍跌回枕头,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撕裂胸腔。

邱承泽已经不在床上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外模拟的、灰蒙蒙的晨光,正一点点渗进来。

天,竟然快要亮了。

他第一次,在天亮之前,提前离开了。

——

邱承泽。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恨得牙痒痒,颈侧的胎记跟火烧似地灼痛。

不需要证据了,就是他干的,他害死了子琛,又偷走了他的容貌。

就凭这些,他就该下地狱。

但是可能吗?让那样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下地狱?

她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把压得发麻的手臂从头下抽出来,换另一条胳膊垫着。窗外模拟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选择子琛的脸?

他可以变成林大鹏,可以变成莱斯,可以变成街上任何一个人,甚至可以根本不呈现“人脸”,可他偏偏选择了子琛。

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子琛长得特别好看吧?

“因为你好像对这具躯壳有着特殊的情感。”

“你这不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邱承泽那好听却又诡异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当时她只顾得上害怕了,但此刻回想起这些话,她竟然咂摸出另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因为她喜欢子琛的长相,所以他才选择了子琛?

甚至像一种扭曲的...讨好。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恶心了一下,像吞了只活苍蝇,她强迫自己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想。

邱承泽为什么不杀了她?

在她用刀捅他的时候,在她说他是个不上台面的山寨的时候?

过去的这么多个夜晚,他躺在她身后,随时可以杀死她。

从操控邱玖的实验,到渣男林大鹏的异变,从夜复一夜的同床,到昨晚以子琛的面容出现,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她从记忆的监牢中提审出来反复审视。

碾死一只不配合的蚂蚁,需要这么麻烦吗?

死了一堆脑细胞后,她得出了结论:除非,这只蚂蚁...有别的用处。

有什么用处?不知道。但正因为他图点什么,她才没死,不就是这个理吗?

换句话说,她不用担心被他杀死,暂时。

也许是惊吓过度叠加上失眠让她思维错乱,也许是不会被杀的结论让她头脑发热,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成形:

邱承泽非常强大,强到超乎物理法则。硬碰硬,她连他一片鳞片都剥不下来。

但也许他并不是无敌,就像游戏里的怪物BOSS,再凶戾的妖魔鬼怪,也会有一处命门。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弱点,只是隐藏起来了而已。

但既然他暂时不会杀了她,那么她为何不更大胆一点呢?

像观察一头随时可能暴起的凶兽,记录它的习性,寻找它逆鳞的位置。

占有欲,她目前观察到,他对她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就像雄狮对自己领地内所有物的近乎本能的霸占,单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必须让他更在意自己,在意到失去从容,在意到失去控制,露出破绽。

然后,抓住那个破绽。

杀了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划着圈,指甲刮过织物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这无意识的划动中,逐渐有了雏形。

窗外的模拟天光,从浓黑渐渐渗出一丝虚假的鱼肚白。

一秒掐掉闹铃的尖叫,她利索地翻身下床,洗漱,动作利落得不像一夜未眠的人。她走进浴室,拧开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一紧。

她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好像有火焰在烧。

今天,她得回去,回到那个维修店,回到“林大鹏”的视线中。

棋子的计划的第一步,总是要回到棋局之中。

虽然一分钟也没睡,但她却异乎寻常地精神,脚步很快,心跳也快,像有个闹林藏在心房里,催着她赶路,很快便到了上班的地方。

推开门,熟悉的沉闷空气裹挟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前台的王工一看到她就两眼放光,手指飞快地在手背上敲击。

她知道他是去打小报告了,但是她无所谓,照常打完卡,走进车间,第一眼就锁定了窗边那个魁梧的背影。

林大鹏,不,或者说操控林大鹏这具躯壳的邱承泽。

阳光洒在他的胸膛上,割出一条明暗分明的分界线,右边白得发光,左边则黑得发青。

他来了,很好。

她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走向自己的工位,桌上落了一层薄灰,她用手指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坐下——

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就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一眨眼的功夫,莱斯的圆胖身影就冲了进来,像一头野猪,气势汹汹地直冲到她的面前。

“赵、清、妍!”莱斯重重一拍桌面,震得挂在桌边的工具架都晃了一下,几颗小螺丝叮当滚落,“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啊?几天了?讯息不回,通讯不接,你当我这儿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向您请过假了。”

“我批了吗?”莱斯根本不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我没批,你就是无故旷工!你知道这几天压了多少单子吗?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我不是才带给您过收入吗?”她冷静地说道,那一万五的奖金分成,可不少。“而且我可不是无故旷工。我被人骚扰了,精神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这地方,”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车间,掠过几个低头缩脖的工友,最后扎向背对着她的林大鹏,“还有一些人,让我觉得...很不安全。”

被谁骚扰了,莱斯应该心知肚明。

莱斯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眼神充满鄙夷:“不安全?精神伤害?赵清妍,你跟我演什么苦情戏?地下带谁他妈没点破事?就你金贵?精神受点伤害就上不了班了?我告诉你,这儿不是慈善堂!没那个公主命就别犯公主病!”

“我可不是演戏!”赵清妍的火气也上来了,强压着怒火说道,“这次是特殊情况。我可以补上工时,那些压着的单子...”

“用不着!”莱斯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老子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位动不动就受伤害的豌豆公主!收拾东西滚蛋吧,老子这儿不缺你一个!”

“你要我走人,可以,但先把我之前的薪资结算...”

“结算个屁!”莱斯怒吼着打断了她,粗短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无故旷工,没让你赔钱算老子仁慈!赶紧滚,别逼我叫人请你出去!”

好好好,想赖账是吧?

赵清妍看向窗边的背影。

从争吵开始到现在,车间里其他人都忍不住一边手上装模作样,一边眼睛偷偷往这儿瞄。但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像一台机器,对周遭程序设定外的一切毫无反应,只顾着干活。

他不在乎。

邱承泽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失业,是否流落街头。世俗的困境,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筹码不够,她想道,必须加大堵住,要刺激到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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