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的第一天。
依旧是咖啡角续命，苏绛挽起米色条纹衬衫衣袖，盯着研磨的咖啡液顺畅流出。
程皮皮靠着桌角，狠狠对着空气嗅了嗅。
苏绛好奇地问：“闻到了什么？”
程皮皮：“八卦的味道。”
苏绛：“……”
“想问什么提问吧。”
一向敬业的苏秘书毫无征兆地请了好几天假，且没有说明理由，不怪程皮皮嗅觉灵敏。
况且……他确实也是出于八卦的理由。
程皮皮凑过来关心：“你和洛总……”
苏绛的心“咯噔”了一下，却听程皮皮接着道：“是不是闹僵了？”
苏绛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一时间也有点难堪：“你……怎么知道的？”
“绛绛我先给你说，但是不要生气啊。”程皮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同情道：“公司这几天都传遍了，听说……我们和塞克斯合作项目的logo被人泄露了。”
苏绛低下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程皮皮看了眼他的脸色，艰难道：“然后……洛总很生气，和高层连着开了两天的会，总部的奚总也来了。还有的人说是你在走传阅系统时出了问题，甚至有人怀疑你是卧底，这几天休假……是被洛总停职了。”
苏绛端起杯子，往里面加着冰块，没有争辩。
程皮皮第一次看苏绛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一时更加担心：“绛绛？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苏绛吸了口冰美式冷静，摇头道：“没有。皮皮，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后面……我也许不会在总裁办了。”
“未来不在Tzafrir了也有可能。”
程皮皮惊得扶眼镜：“什么？！”
“绛绛，我没有听错吧。难道……这次真的出了问题？”
苏绛垂眸，眼神有些落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没有走漏消息，能看到logo的，都是有一定权限的负责人。这次的泄漏，我也很意外。”
程皮皮摇头，真诚地看着苏绛的眼睛：“我相信你。”
“谢谢。”苏绛眼神受伤，拿起咖啡往外走，“但是……洛总不相信。”
“这次新logo应该已经修改完了，他交给谷总监全力负责。我出局了。”
……
程皮皮追着出来安慰苏绛，迎面，正巧碰见谷力端着咖啡杯，斯文地对他们点头笑笑。
苏绛勉强地扯起嘴角，面无表情地进了电梯。
“呼……”走出电梯，到天台的椅子坐下，程皮皮深深吐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绛绛，你说对了，谷总监果然在偷听！看来内奸就是他！”
苏绛放下咖啡，神情已然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他的确是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也不知道……你这次配合我演这出戏，能不能打消他的顾虑。”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程皮皮对此很有信心，“更何况……还有英明神武的洛总在呢。”
苏绛回过味来，给了程皮皮一个眼神：“你当时怎么不信洛总是真的怀疑我？”
第一次跟程皮皮说出这个计划时，这人压根没信，打死也不相信苏绛是那种工作会出纰漏的人，更不觉得洛寒舒会怀疑到他头上。
程皮皮眼神飘忽：“是……直觉啊。”
“洛总可是我们的饭搭子哇。”
苏绛：“……有道理。谢谢你，皮皮，一直以来总是那么信任我。”
程皮皮挠挠头：“这不……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
不过他不敢冒昧告诉苏绛的是，他那天在帮韩部长跑腿送文件时，正巧撞见洛总在打电话。
“对，苏叔叔，您放心，绛绛他很好，没出什么事，就是……正常放假休息几天。”
“您放心，我会对他好的。对了，您下了飞机有安排吗？我知道有一处鱼塘……”
程皮皮张开耳朵拼命捕捉信息，被走向会议室的赵总逮个正着：“程皮皮，你在干什么？”
程皮皮只好遗憾地走开。但他品出味儿来了：洛总，对苏绛不一般，并且，有讨好他父亲的嫌疑。至于苏绛和洛总之间的关系……等苏绛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了。
……
会议室正在召开会议，苏绛敲了敲会议室的门，走到洛寒舒身边：“洛总，您的咖啡，这是您要的文件。”
洛寒舒正在和奚恙确认发布会的步骤，看到来人是苏绛，扶了扶平光眼镜，眉头微蹙：“我不喝美式，这都忘记了么。”
苏绛反应过来，尴尬道：“不好意思洛总，我疏忽了，这就给您再送一杯。”
“这杯送给谷总监。”洛寒舒扫苏绛一眼，拿过文件，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谷总监，这部分的标识你怎么看，还有需要再完善的吗？”
苏绛就这么被晾在了一旁。他默不作声地把美式放在谷力面前，退出去重新准备咖啡。
韩部长和岚总监面面相觑，看向苏绛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中场休息，岚兮凑过来悄悄跟韩部长吐槽：“真看不惯谷力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还真以为马上能升部长？”
韩部长整理着记得满满当当的文件，低声提醒道：“忍住。我们这么多人配合他演这出戏，必须高效完成任务。”
岚兮咬牙：“……行了，我再忍忍。”
晚上八点，会议还没有结束。
身为总裁秘书的苏绛难得没有跟洛寒舒的会议，又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只能不尴不尬地坐在办公室等待召命。
正打开电脑追着更新的番，手机突然响了。苏绛接通，是外卖电话： “苏先生，您的外卖到了，不太方便让机器人送，请记得下楼在外卖领取处领取。”
嗯？他没点外卖呢，是谁给他点的吗？
苏绛满腹疑惑地摁电梯下楼，中途，电梯开了，陆续走进来几个同事，看到苏绛，表情都不约而同地变得微妙。
苏绛主动向他们点头示意，他们虽礼貌地点头，眼神中的疏离却显而易见。
苏绛回过味来，看来公司上下都接收到他“不受宠”的信号了。
原来古代的妃子被冷落是这种感觉。
但不用看领导脸色就是爽，一想到领导开会他摸鱼，苏绛不禁忘乎所以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外卖柜，余光瞥到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
大老晚的送花，哪个苦命加班人的对象，还挺浪漫。
同事孤立冷落他，保安大叔却依旧很亲切友好：“苏秘书，你亲自来取外卖啊？打电话让我们送上来多好。”
苏绛笑呵呵道：“没事，谢谢哥，我正好下来活动活动。”
保安大叔也笑，把一大捧红艳艳的弗洛伊德玫瑰花束递给他，顺带提起一杯热奶茶：“行，这是您的外卖。请拿好。”
苏绛：“……？”
他看着花，有些意外：“哥……这是我的？”
保安大叔一脸当然的表情：“你的手机尾号我记得，不会错。喏，这卡片上也写了：致我亲爱的酱酱苏……苏秘书，是给你的吧？”
苏绛的脸骤然红了，急头白脸扔下一句“谢谢”，不顾周围异样的眼神，抱着花和奶茶落荒而逃。
尴尬之！
苏绛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取出那张明信片，声讨沈山山的话正要说出来，看到落款，满腹的羞愤却戛然而至。取而代之的，是让彷徨无措的茫然。
“空……冥？”
“致我亲爱的酱酱苏：夏至将至，你的生日也将到来。每每晚风吹来，我总能想起你。感谢你成为我生命中的不可替代，愿快乐相随，幸福永伴。”
再次确认署名，苏绛掐了自己一把。
完了，出现幻觉也分辨不出来了。
他想到什么，夺过一旁的奶茶，是他最爱的牛乳红茶加双倍波霸。小票上的电话是虚拟号码，留的备注是……“酱酱苏的追求者”。
苏绛脑海中浮现出保安大叔颇有深意的眼神，双手捂脸。
好了，按照公司八卦的传播速度，估计很快大家都知道被领导关上一扇门的苏秘书被追求者打开一扇窗了。
手指触摸过“空冥”两个印刷字体，苏绛的心跳急剧加快。他捂住心口，激动地点开微博，来不及选角度，将花和奶茶的照片发给空冥。
【空冥大大，真的是你吗？】
【谢谢你！！我真的超级喜欢！！】
还想要说些什么，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人声，似乎是洛总一行回办公室了。苏绛只好暂且压抑下内心的冲动，放下明信片，拿着笔记本走到洛寒舒办公室门口敬业表演。
“洛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洛寒舒冷淡摇头：“不必。我有些话要跟赵总和谷总监说，你先回办公室等着。”
苏绛落寞地应下，在谷力得逞的微笑下垂下手，转身回办公室。
他哭了，他装的。
苏绛迫不及待地点开微博，想看看空冥有没有回复。
聊天框依旧没动。
没看到回复也没关系，苏绛忙着找角度给花和奶茶构图出片。
救命，这可是空大送的礼物！
但很快，苏绛滑动手机里的几十张角度各异的照片，冷静下来。
很不对，空大怎么知道他的工作地址和现实中的电话，还知道他喜欢喝牛乳红茶加双倍波霸？
真相只有一个。
“沈！山！山！”
苏绛愤怒地拨通始作俑者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