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绛与洛寒舒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对视。

没有交流的内容，纯对视。

所以……老苏下了飞机就相约钓鱼的“朋友”，居然是洛总？他们什么时候背着他关系这么好了！

应该是行程为专业钓鱼的缘故，洛寒舒今天穿了件很老钱风的卡其色防晒运动薄外套，下身是简单干练的水泥灰户外裤，还戴了顶墨蓝色的遮阳帽，一看就是体验户外生活的精英霸总。

对比之下，穿着军绿色马褂配足力健老苏在旁边就略显土气，还配以呵呵的心虚笑容：“啊……那个，绛宝，快看我们的战利品丰不丰富！”

亮相两桶装得满满当当的鱼虾之流试图夺走苏绛的注意。

苏绛无奈，给洛寒舒和老苏让出位置，虽然是不速之客，但还是转身拿了拖鞋。

“你们聊，我去倒水。”

路过客厅茶几堆满的零食和奶茶，苏绛脚步一顿，在众目睽睽下一个闪身步，飞速把所有的东西转移进厨房。

苏坪山：“……”

洛寒舒：“……”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苏绛头发捋成大人模样，穿着卡通睡衣，用很端庄的姿态端出了两杯柠檬水。

洛寒舒眼神跟了过来：“谢谢。”

苏绛干巴巴地说“不客气”，随后准备上楼逃遁一会。不想老苏在背后发出一声哀嚎：“绛宝！我的红牛呢？？都哪儿去了？”

“是我出现了幻觉？”

苏绛：“呃……”

“那个……”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强装镇定胡编乱造，“我昨天加班赶工……给你喝掉了，我再给你买。”

老苏叹为观止，目光如炬地看向洛寒舒，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小洛，你们最近很忙吗？”

是什么样的工作量，能让苏绛不到一天喝完六瓶红牛？

苏绛对洛寒舒眨巴眨巴眼睛，嘴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

洛寒舒会意，道：“不好意思苏叔叔，最近确实在塞克斯的业务上有些忙，多亏了绛绛，为我们争取到了很多机会。”

苏坪山将信将疑，但还是不算满意：“那也不能这样透支身体呀。塞克斯的项目，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告诉我就好了。”

“小洛，老乔看着你长大的，还能苛刻了你？”

苏绛看向洛寒舒，后者谦虚道：“多谢苏叔叔关心。不过……前路已经承蒙长辈厚爱，后面的路，总归还是需要我们自己走的。”

苏绛不知不觉跟着点头。他觉得洛寒舒说得很有道理。

苏坪山扑哧笑了：“行，你们果然是一类人。”

“我去把这些战利品给加工处理一下。”

苏绛现在和洛寒舒独处还有些不自在，起身跟过去：“我来帮你老苏！”

苏坪山表示拒绝：“不用！绛宝，你陪小洛在外面玩，跟他多聊聊天。”

苏绛很气馁。

洛寒舒：“苏叔叔，我来给你打下手。”

苏坪山同样拒绝：“没事，小洛，你就在外面歇着，让绛宝陪你。”

苏绛又和洛寒舒坐在一张沙发上，两个人再次对视。

苏绛默默喝了口奶茶，觉得空气有些微妙的凝固感。

洛寒舒很有担当地率先打破沉默：“不好意思啊，没有提前告诉你，贸然上门拜访。”

苏绛摇头：“没，没有。你是老苏的朋友嘛，也是我的朋友，不打紧的。”

洛寒舒转着手中的水杯：“我还以为……你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苏绛睁大眼睛，俨然忘记了之前的不自在，当即辩驳：“谁说的！”

声音大了些，估计连洛寒舒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有的事。”苏绛羞愧起身，走进厨房转了一圈当作冷却时间。

老苏好奇：“怎么突然进来了？”

苏绛说：“兜风。”

兜了两圈风，苏绛又出来了。

他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洛寒舒面前：“洛寒舒，我们聊聊吧。”

洛寒舒：“好啊。”

苏绛瞟了眼厨房：“这里讲话不方便，我们到外面院子去吧。”

洛寒舒瞬然紧张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都听你的。”

苏绛把果盘端到院子的石桌上，洛寒舒紧跟在后，把他的奶茶也带了出来。

苏绛盯着自己的奶茶：“……谢谢啊。”

还真是很贴心呢。

洛寒舒笑笑，坐下问：“想跟我聊些什么？”

苏绛紧张地抠住自己睡衣上的装饰物：“聊……聊聊那天晚上的事。”

洛寒舒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什么事？”

苏绛不敢相信：“你都忘了？”

他伸出手做了个抓握的姿势：“我对你……”

“这样，那样来着。”

洛寒舒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你记忆力还挺不错。”

“我以为你断片了呢。”

苏绛红着脸：“怎么可能！”

那个触感……挺难忘了。

这辈子也没有和其他肌肉男近距离接触过，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洛寒舒饶有兴致地问：“那你现在提起这件事，是想到了什么吗？”

苏绛重重地点头：“是的。”

“洛寒舒，我想通了。”

洛寒舒平淡了二十多年的心，此刻快要奔出胸膛。对面的苏绛像是一块磁铁，对他有着无比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大脑已经混沌不清了，却还是不得不蹦起那根弦，顺着问：“想通了什么？”

苏绛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还没说完，洛寒舒像被摁住了某个开关，直接站了起来。

苏绛疑惑：“……怎么了吗？”

洛寒舒向前一步，走到苏绛面前，张开双手。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苏绛始料不及：“……这么突然的吗？”

虽然不懂是何意味，但还是宽容道：“可以，你抱吧。”

苏绛被搂了过去。清新的薄荷味冲进鼻腔，他的脸朝向洛寒舒的胸口，被迫埋了进去，呼吸与洛寒舒的心跳一同起伏。

“洛寒舒，你的心跳好快啊。”苏绛的声音闷闷的，双手小心局促地放在大腿上。

洛寒舒感受着苏绛的声音在他身上振动：“很正常。那天晚上，我的心跳比现在还快。”

苏绛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意思？”

洛寒舒松开他，眼睛落在他的手上，随后牵起，放在自己的心口：“你看，现在变快了。”

苏绛：“……”

他慌乱地撤回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觉得浑身发烫。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洛总是被谁夺舍了吗？

“怎么躲了？”洛寒舒蹲下身和他平视，“不是说要对我负责？”

苏绛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对你负责……但没说是这种责……”

“我是说……如果洛总觉得冒犯，我可以调离总秘岗位或者离开Tzafrir……”

“洛总，我对那晚的事，很抱歉。”

洛寒舒脸上的笑凝住了。静默了一秒，他还是语气柔和却又自嘲道：“有什么好抱歉的。”

“苏绛，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我动手动脚的。”

“你以为，你都醉成那个样子了，我还能任由你玩弄？”

都这个时候了，苏绛还觉得“玩弄”这个词形容得很精确。

确实，又是把玩又是拨弄的，就差上嘴了。

苏绛羞愧地低下了头。正想说点什么表示愧疚，洛寒舒却平地甩出一记惊雷。

“苏绛，我喜欢你。”

苏绛：“？？？”

他盯着洛寒舒漂亮的眼睛，想要从中读出某种戏谑或是玩笑，但不幸的是，很认真，很平静，甚至在其中只能看到自己。

苏绛对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那个……老苏好像在叫我，我过去看看。”

“苏绛。”洛寒舒叫住他。

苏绛停步，背对着洛寒舒。

洛寒舒依旧保持着之前半蹲在地的姿势。

叹了一口气，苏绛小声道：“洛寒舒，你是认真的吗？”

喜欢他？这也太离谱了吧！

洛寒舒的声音很笃定：“我是认真的。”

苏绛：“……”

“你今天和老苏钓鱼，是怎么回事？”

洛寒舒如实道：“我想讨好他，也想看看你。”

“苏绛，我们已经五十九个小时二十三分没有见面了。”

“我说过会上门给你送饭。”

苏绛转过身，低头看着洛寒舒：“我肠胃炎早就好了。”

洛寒舒脉脉地仰视他：“我知道。我只是每一顿饭，都想和你一起吃。”

苏绛抖了个激灵：“你不会只是想找个饭搭子吧？”

洛寒舒神情无奈。

“绛宝，家里没醋了，你要不去……”苏坪山站在门口，撞见一站一蹲对视的两人，愣住，“小洛怎么蹲在地上？”

苏绛一把把洛寒舒拉起：“他系鞋带呢。”

苏坪山扫了眼洛寒舒的拖鞋，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啊！”

苏绛不自觉站在洛寒舒面前，将他挡住：“是的老苏。对了，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苏坪山说：“噢……家里没醋了，你和小洛去一起去买一瓶吧。”

苏绛答应得爽快：“行，我们换个鞋就去。”

初夏的夜晚，天边落下橘黄色的斜阳。苏绛和洛寒舒并肩走在路边，一脚踢开一片落叶。

洛寒舒问：“你生气了吗？”

苏绛说：“我只是在思考。”

他停下来问洛寒舒：“洛寒舒，你说我们这次的logo定版，这两周可以申请下来吗？”

洛寒舒有问必答：“已经走了绿色通道，七个工作日之内就能注册。”

“我们已经把你提供的另一个版本透露给了谷力，他肯定会找机会透露给风策，全程都设了眼线，到时候一定人赃俱获。”

苏绛点头，继续往前走：“那我就放心了。”

“洛总，你就不问我怎么突然这么问吗？”

洛寒舒觉得苏绛可爱，很有耐心地跟着学：“那么苏秘书，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呢？”

苏绛说：“我在想，离开总裁办的事。”

洛寒舒放慢了呼吸：“是不是，因为我的表白……”让苏绛感受到了困扰？

原来还是太心急了啊，他应该多给苏绛一些时间的。

“是的。”苏绛道，“因为，我在认真考虑你的表白。”

“是表白……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洛寒舒：“……”

“是的。”

苏绛低头看帆布鞋散落的鞋带：“如果我拒绝了你，那么我肯定不能向以前那样和你每天共事，我做不到，只能离开总裁办。”

在洛寒舒开口前，苏绛抢先又道：“如果我答应了你，那么我肯定也不能向以前那样和你共事，我怕在办公室少儿不宜。”

洛寒舒：“……”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再度蹲下身，细心地给苏绛系鞋带：“都听你的。”

苏绛的手指慢慢蜷缩在一起，捏成一个心花怒放的小拳头：“好歹是个总裁，怎么这么喜欢蹲下。”

洛寒舒口出狂言：“我还可以为你跪下，要不要？”

苏绛警告：“洛寒舒，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注意尺度。”

洛寒舒：“收到。”

天空慢慢变暗，蓝紫交错的晚霞在山巅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环山路上，两抹黑影紧紧贴在一起。静悄悄的路上，除了虫鸣，就是他们的对话声。

“你站得这么紧干什么？过去一点。”

“可是我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你牵我的手干什么？”

“有吗？对不起，那我松开吧。”

“……算了。”

“别走丢了。”

“遵命，苏总。”

“……”

苏绛抬着头，觉得今天过得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