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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证据

陆静今天见的客户是传统车企转型的新能源,做事风格完全沿用老一套。现在是续约的关键期,今天他们忽然说想再详谈一下明年的方案,结果她从下午开始就陪他们打球、吃饭、喝酒,回到家已经过了10点。

这两天她没去看符青,但她今天出院陆静是清楚的。

只是碍于自己一身散不掉的烟酒气,陆静到家后只和芸姐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就上楼了。

洗漱完才看了眼手机。

符青没有动静。倒是许天海连续两天来问候她——除了催她补齐后续的笔录手续,剩下的全是针对室内监控的“友情提醒”。他说审讯目前卡在了瓶颈期,如果有案发时的室内监控,证据链会好看很多。

其实那些监控录像她已经导到了U盘里。

但是一直没有提交,甚至没有向警方明确它们的存在,因为那些镜头原本就带着不光彩的底色。

陆静闭上眼,胸口泛起阵阵恶心。

她无时无刻不记着,这些摄像头原本是为了监控谁,而现在却留存了她舍命救自己的证据。

如果交出这些视频,很有可能变成呈堂证供,意味着她曾做过的这一切有很大机会被暴露到符青面前。她将如何解释这一切?

陆静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会不会用其它证据,也足够定罪呢?

她走到餐厅,伸手去拿酒杯,指尖碰上玻璃却轻轻发颤,才反应过来,今天她已经喝得够多了,不需要额外的“助眠”。

客房就在餐厅不远处的拐角。陆静放轻脚步走过去,发现门缝下那一缕微弱的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睡了吗?

睡了好,她想。多睡点伤口恢复得快。

也免得再出来撞见。

前两天她威逼利诱小秦多给她拍了几张照片,甚至有一张睡颜。陆静点亮手机,对着那张照片笑了。

好可爱,连穿病号服都这么可爱。

像只闭着眼的乖驯小鹿,让人想不计代价地保护她。

任何想伤她一根毫毛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然而,那个刺伤符青还险些要了她的命的凶手在审讯室胡言乱语,而她自己却为了遮掩阴暗的私心,压着关键证据。

太可笑了。

酒意与内疚在胃里翻涌,陆静的手扣着手机,身体疲惫地沿着墙壁滑下去,蜷着腿蹲在客房的门边。

她抱着膝盖沉默了很久,心里的难题没有解开,客房的门却开了。

符青两眼溜圆,姿态不太自然。

“怎么还没睡?”陆静问。但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支撑着蹲到发麻的双腿站慢慢起来,看着她,“我可以进去吗?”

符青的目光瞬间软了下去,退后了半步将门打开。

这好像是符青入住以后陆静第一次进来。这段时日,房间的新主人已经让它罩上了不一样氛围和气味,但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现在混入了些不太好闻的药水味道。

屋里很暗,只有角落里亮着的小小夜灯。

陆静走到窗边的公牛椅坐下,符青坐在床边。两人在昏暗的房间内对视,看不清表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讲话。

片刻之后,陆静打破了沉默:“你可以睡,我就待一会。”

符青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坐直。

“谢谢你做的这些。”

见陆静在黑暗中没动,她继续说:“但你不用因为我救了你而特殊关照我。当时他突然袭击我,我开始的反抗只是为了自保。后面发现了他的意图,但其实换成另外一个人我也会救的。”

符青停顿了一下,轻吸了一口气,“我也并没有想用件事……来博取你的关爱。”

黑暗中,陆静的背脊不自觉地抵着弯曲的椅背。

这几天,她们的关系好像已经修复不少,她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些。

一个月前她推开符青,但又自私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她会有多么困惑和不满。但当符青也学会把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当成盾牌,她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滋味。

陆静调整了一下嗓子,让鼻音听不出来,“你不用想太多。我提供条件单纯是认为你值得,而做到这些恰好对我来说很容易。”

黑暗中,符青没有回应。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夜灯勾勒出她清秀的侧影,小臂上的支具很是碍眼。

陆静缩进了宽大的公牛椅里,任由阴影将自己吞没。“早点睡吧,我一会儿就走。”

符青躺回床上,最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知道陆静是几时走的,只是她后面听到门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天陆静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和律师通话之后去了公安局。

在大厅等候的半个小时里,她没有处理一封邮件,只是在脑子里不断地推演和思索着自己这一步动作会触发的后果。

虽然律师说有的证据可以通过“转化”的方式使用,但她手上的视频资料未必可以这样处理。

询问室里,许天海和林征透露了目前对嫌疑人的审讯进展——对方咬死犯罪动机只是盗窃,但是承认了在劲言的实习和认识陆静这回事。

“行政部?”陆静看着资料里谢永泽的实习经历,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来行政部的实习生还蛮少见的,但我的确没有什么印象。”

相比起其它风头满满的前台部门,行政部团队相对小,人员也比较稳定,一般没多少招实习的需求。反过来,学生也很少主动选择那里。

既然如此,许天海表示他们会尽快走访劲言行政部的主管看看有无有价值的信息。

林征整理好补充笔录,打印出来递到陆静面前:“陆总,您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些地方签字和按手印。”

陆静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好几分钟,指尖在签名栏上方游移,却没有落笔。

犹豫之后,她最终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差点忘记了,我回去检查了室内监控,发现了一些也许有价值的画面,你们可以看看。”

林征眼睛一亮,“这太好了!那,咱们要再补一份证物表。”

说罢他将U盘插进了询问室的电脑。看见一大串视野很好的的录像,林征很是兴奋,马上将盘里视频的编号和时长一条条抄在表里。

这时,陆静对许天海说:“许队长,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些视频不要作为主要证物出现在卷宗或者法庭。”

许天海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您什么意思?”

“本案的主要受害人,符小姐,对这些监控的存在并不知情。”陆静的手指微微蜷紧,“所以,如果其它的证据足够支撑他应有的判罚,我希望这些视频证据可以被隐藏或者淡化……算是我个人的请求。”

林征填表格填得入了神,听到这话,没多想就说:“嗯,最近刑技那边挖出了,呃……”话还没说完,林征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许天海,“一些可能有价值的线索……”

后者脸上风平浪静,但踩林征脚的力气丝毫没松,“您的想法我们会考虑,但是在司法程序上,有很多东西我们也无法控制。但我相信,整合所有有效证据,让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公正的判罚,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陆静颔首,“理解,拜托你们。”

待陆静前脚一离开,林征立刻猫下腰一脸痛苦,“师父,脚趾都要被你碾断了……”

许天海瞪他一眼,“到现在了还是没有敏感度!说了多少次了,侦查过程中多余信息不要透露。这个案子涉及到记者了,说不定有其它隐情。”

他抬手又在林征脑袋上削了下,“不该讲的不用讲,再学不会就送你去交警队!”

回公司的路上,陆静打给了行政部主管。

“Hi Vivian,你部门是有个10月份离开的实习生吗,叫谢永泽?”

“……哦,您说Xavier,对,从项目组转过来的。”听到陆静那头沉默,她又问:“陆总怎么问起他?”

陆静的手臂起了一阵鸡皮,好像隐隐约约记起来什么,但还没回忆真切。

“从哪个项目组转过来的?”陆静问。

“就是张哥那个。费泽吧……”

记忆瞬间回流——谢永泽就是一个多月前惹到防疫博主的那次小风波的主角,当时张时打算直接辞退他,但陆静交代过要尽量安排转岗,把人安抚到位。

周围的车流声吵得她头皮发麻。陆静闭了眼睛靠在后座,怎么也想不懂这个人能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在你们部门的表现怎么样?”陆静问。

“还挺好的,没有很突出的地方,但是做事踏实的。只是后面他好像说家里出了点事,提前结束了实习。陆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静张了张嘴,最终又摇了摇头,“算了,警察应该很快会去找你了解情况,让他们和你说吧。你如实回答就行。”

……

许天海他们说的“记者”,是自媒体“吹哨人”成啸冰。

就在一天前,谢永泽的手机在海城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完成镜像。这个案子的优先级不高,技术员就利用些边角时间做数据恢复。

就然而中午吃外卖时,那部小米手机突然亮起屏幕,震响了来电铃声。

技术员扫了一眼,发现这个陌生号码在二十四小时内已经第二次尝试拨打这部手机了。

他拍了张照片丢到了11.10案的群里,林征秒回【大拇指】。

20分钟后,号码主人的资料被分享到群里。

成啸冰,人称“跨界吹哨人”的自媒体账号「非一日寒」的号主。在过去10年里,这个账号先后在不同平台掀起过进口电车的国安问题、防疫舆论战、医疗集采隐患等问题的讨论,最近在关注日方资本在中国水务领域渗透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成啸冰位于东湾花园的公寓门铃被人按响。

他发烧刚退,昏昏沉沉地披着件外套来到门后。看到猫眼里那一老一嫩两个警察,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把水务的话题闹得太大,对方开始发力搞他了。

他打了一番腹稿,做好心理建设,拉开门。

对方进来亮了警官证,开口却是问他认不认识“谢永泽”。

“谁?”成啸冰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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