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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看不透的人

“谁?”成啸冰一脸茫然。

“这个,”林征给他看了手机里拍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部手机的通话记录界面,“今天早上和中午,你都给他打过电话。”

成啸冰拿过来一看,“卧槽,是这家伙……他怎么了?”

谢永泽给他的邮件里并没有署名,但在他打过电话的短短时间内警察上门,也很容易联系起来。

“他是11.10君越入室伤人案的嫌疑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林征问。

“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给他打什么电话?”许天海声如洪钟,震他一激灵。

“这,哎还真没有…… 他之前就给我发过两封邮件。”

成啸冰在电脑上调出谢永泽给他的邮件。看到邮件的一刹那,许天海觉得案件缺失的拼图或许他找到了。

第一封比较长,他自称被蔻维和有害舆论害得家破人亡。里面絮絮叨叨地说了他所知晓的医药外企对本土媒体的渗透和与传媒公司的勾结做舆论渗透吃人血馒头情况,还声称他有第一手资料,但之前在社媒上发布的帖子都很快被算法限流,隔日就被判违规,引起不了关注。

他知道「非一日寒」很愿意参与公共安全相关的议题,在防疫期间针对互联网舆论战输出过很多观点,所以希望他可以帮助自己发布相关内容。

但是成啸冰的账号做大以来,每天都收到几十条各种各样的求助和爆料,这一封匿名邮件并没有引起他多少注意。

直到5天后,也就是11月10日,同样的发件人又给了他一封新邮件。此时的他言辞激动,称自己将要采取更激进的手段进行曝光——既然活人说的话无人关注,那将这件事情与死亡联系在一起,肯定会引起更大的反响。这人声称要“以身入局”,而他唯一的诉求,是希望成啸冰能履行“吹哨人”的责任,将血案背后的真相传播出去。

发这封邮件时谢永泽的精神状态已处于崩溃边缘,以至于没有删除邮件末尾的自动签名。成啸冰天病愈翻看邮件时,被这封信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这才顺着号码打过去,然而不是关机就是忙音。

“邮件是9号的,你怎么今天才给他打电话?”林征问。

成啸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前几天病了。”

许天海看他一脸菜色,倒也不像假,“这份线索对案情的定性有很大意义。如果您身体允许,跟我们回局里做一次正式的笔录吧。”

……

在拿到陆静的录像之后,许天海几乎是立即提审了谢永泽。

审讯室的氛围完全变了,警察这边从前段时间日的抓心挠肝变成了有恃无恐。

“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也能定你罪。”许天海靠在椅子上掰着手指比划,“入室抢劫加伤人,十年以上。谋杀未遂致伤致残,十年起步到无期。

“你现在不说话,除了拖长拘留时间多受些罪,没有任何好处…… 你现在唯一能做就是好好交代,争取轻判!”

对面的铁椅山,永泽一直低着头。

静默只中,两个警察完全没有留意到几滴泪已经打湿了桌子,直到谢永泽的肩膀越来越明显地抽搐起来。

他无助地挣着被扣在了铁桌上的双手,用力憋住的啜泣声越来越明显,他的身体越来越用力地挣扎着,像是个绝望的困兽。但他已经被铁椅固定住了,最后失去理智一般用头“砰砰”砸向跟前的小桌板。

“干什么!别动!”林征见三步两步跑过去,牢牢按住他。

被控制住的谢永泽眼泪鼻涕已经糊满了脸,开始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林征箍着他的头,一脸无助地向他师父求救。

经验丰富的许天海自然见多了这种场面。他锁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想见成啸冰?”

这话还没落地,谢永泽的疯劲就弱了些,但身体的喘息与抽噎还没停。

许天海觉着有用,就继续引导:“但现在还在侦查阶段,你不能随便见人的,尤其是媒体。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案子到了审理阶段,就可以见了。

“你放心,人我们已经找过了。他愿意和你聊聊。”

-

芸姐来了之后,陆静家的气氛莫名的热闹了一些。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芸姐喜欢看电视,特别是在晚餐后,势必要来上一段新闻和电视剧。加上电视背景音的客厅忽然就多了点生活的气息,带得陆静有时也会跟着看两下。

在今晚的电视时间,符青也坐在一旁,无意识地折着自己左手的手指。

她的手臂前两天已经拆了线,但由于肌腱的修复需要严格制动,还一直带着支具。左手的几根手指也因为长时间不使用,连指关节的褶皱都消失了。于是她没事就用另一只手弯弯它们,但似乎这点努力对外观没有改善。

11月的气温降得很快,窗外下起了小雨,冷飕飕的,反衬的室内的灯火和人气有点温馨。

这时院子里的感应灯亮了两下,自从安防系统升级之后,三文鱼的每次进出都会出发亮灯。

但这次灯灭之后,雨里传来一阵绵长的低吼。

符青走到窗边观察,只见猫屋旁边除了三文鱼的身影,还出现了一只看起来野性十足的狸花。

两只猫在冷雨中弓着身子对峙。三文鱼嗷嗷叫得嗓门极大,试图用威吓掩盖领地被入侵的恐惧。

吼了几个回合之后,不知哪只猫先动起爪来,两个身影像龙卷风一样绞在一起撕咬又分开,然后重新陷入下一轮低吼的循环。

符青的手不自觉地扶着窗沿,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干预一下。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陆静只身走进了夜雨里。

随着她的靠近,原本嚣张的狸花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三文鱼猫仗人势,三两下把对方撵了出去,然后换了副面孔,围着陆静的腿开始撒娇。

符青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没发觉芸姐也走了过来。

“陆总人真的很好。”芸姐看着在和小猫说话的陆静,露出姨母笑。

符青闻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喉咙里挤出个不清不楚的“嗯”。

陆静的好,她再清楚不过了。但陆静的不好,她也了解一二。

她可以好到在两人关系即将破裂的夜晚只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就记下她需要的理疗仪,在半夜把三院的外科主任临时搞去上一个普通手术。

但她也可以“坏”到初初见面就暗地里调查她,温柔地让她沦陷之后又猝不及防地拒绝她,拒绝她之后还若无其事地把她拴在这里。

……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她晃神的一小会,那个她始终看不透的人已经开了门进来。

她的皮肤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苍白,星星点点的雨滴已经挂在她的外层头发,在走回温暖的室内时轻轻吸了口气。

“好冷吧?”芸姐已经找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来先擦擦…… 您等下要早点去洗个热水澡才好呀。”

陆静接过毛巾给自己擦着,微微笑道:“好。等下就去了,一会还要收拾行李。”

“好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吱声哈。”

“好。”陆静随口应着,但这种事从来她都是自己做的。

收拾行李是因为她明天要飞欧洲,包含出席一个活动和一个商务洽谈,预计要待七天,这时间不长不短,但回来就是12月了。

符青还记得上次她出差自己患得患失的窘态,如今经历过了更多事,回头看只觉得羞耻。

深夜,一楼已经熄了灯,客房头顶天花上走动收拾的动静逐渐变少,符青估摸着陆静是快收拾好了,于是提上了一袋存货上了楼。

站在门前,符青悬在空中的手迟疑了很久,直到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客观又正当的理由。才轻轻叩响了主卧的门。

门打开。

“晚上好。”符青说。

“晚上好。”陆静已经换上了她惯常的深色睡袍,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料到她会来一样。

符青将手上提着的袋子拎到她面前,“这里还是一些防护的装备,可能量不算太够7天了,但希望你可以带上。”

“还是像之前一样?”陆静问。

符青一怔,不清楚她说的“一样”是指哪样。于是陆静用目光指了指她提着的袋子,说:“这些。”

“哦,是一样的。随身空净也充好电了。”她答。

“那就不用了,”陆静抬头,但嘴角有柔和的笑意,“这次出差我已经让Becky去采购了很多的防护用品,她会带上足够的物资。它们就不用占据我的行李箱了。”

符青闻言眉毛微微一扬,似是难以置信,但随即笑意染上了眼角。

“这样啊……那很好。”

其实这段时间陆静虽然没有和符青有多少直接交流,但自从上次找到她的微博之后,总是时不时上去看看她有没有发新东西。虽然符青不在上面更新个人生活,但文字多少能反应一个人的心境。陆静看了她每一条帖子,和几乎每一条新回复,只为顺着这个小小的窗口了解她的状态。

这个行为的副作用就是,那些从“免疫债”到“T细胞浩劫”。从“Long-COVID”到“脑雾”、“躯体化障碍”等等知识,早已潜移默化地进入了陆静的脑子里。她甚至在十月份公司部署了很多带消毒功能的空气净化器,还给有呼吸道症状的员工准备免费口罩。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近一个月,公司里的缺勤率真的所降低。

走廊的灯光将两个人暖暖地罩住,她们好像都在等对方转身离开,但没有人先走。

陆静的目光落到符青的手臂上,“肌腱的修复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不要逞强,各种事情能让芸姐做的就让她代劳,明白吗?”

符青下意识地把那袋子东西往身后收了收,垂下眼帘,“好,不用担心。”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那清澈如泉的目光直直撞进陆静眼里,“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陆静带着毫无破绽的笑容回应了符青,但还是无法克制地回忆起上次分别前夜的情景,当时交颈而立的悸动还恍如隔日。

现在她们之间的羁绊变得更深了,但距离却变远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陆静想。

但是多少时间才够她从费泽的泥沼中脱身,干干净净地走向她呢?

没有答案。

“那先晚安。”陆静说。

“晚安。”

房门关上,陆静在床头柜拿出了那枚平安扣。这是符青送她的平安,不参杂一丝一毫杂质的爱护和庇佑。

她原本准备将它放到行李中,但想了想,又直接戴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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