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简短的两个字里含着转瞬即逝的怒意,但她迅速平复了下来,“我了解了,谢谢你的时间。”
没让肖亦雯讲更多,陆静挂掉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下,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闷了一拳,右手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公司的某些业务的特殊性,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可以解释,却没想过符青一直站在如此尖锐的对立面。
从举报事件里符青那犟起来会鱼死网破的性格来看,劲言和费泽这些事,一旦暴露恐怕是要粉身碎骨。
不行。特别是现在不行……
她在大脑里不断推演着目前的局面,费泽就像个不受控的炸弹悬在她的头顶。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乱了阵脚。
中午12点半,符青看陆静一直关在书房里不知在忙什么,就发了条信息告诉她可以吃午饭了。
等了几分钟,陆静没有下来,只在微信回复让她先吃。
符青面对冒着热气的饭菜发愣。
她知道她们不适合,也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可以往哪里去。但在犹豫了大半天之后,她终于鼓足勇气不再用回避来拖延问题。
她后悔自己昨晚逃得太快,于是今天中午做了陆静喜欢的砂锅焗百合,此刻在袅袅腾腾地冒着热气,焦糖的香气充满了屋子。
尽管这个示好的方式朴素又笨拙,但她希望她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结果对面更不想见她吗?
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在餐桌坐了十分钟之后,她去到了书房门口。
里面没有说话声——不是在开会。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静穿着一件乳白色的开襟针织衫,头发被松散地扎起,通常她这种状态的气场都是很放松的,但今天却显得有点苍白和疲惫。
但只看了她一眼,符青在脑子里演练过的所有理性对白都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对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柔声问:“还在忙吗?”
陆静看到符青时,只停了半秒,就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
“没有了,吃饭吧。”陆静说着,越过她往楼下走去。
两人在餐桌前坐定,符青拿不准陆静是什么想法,只一边吃一边观察她。与之前生闷气的时候不同,她好像心事重重,同时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她似乎不在意自己吃什么,只是机械地进食,连平时不喜欢的西兰花都吃了好几块。
很快,陆静面前的那碗米饭见了底。她擦了擦本就不油的嘴,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是她准备结束的标志。
“hey,”符青喊了她,“你还好吗?”
准备起身的陆静重新坐定,点了点头。
“那是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她一愣,嘴角牵了牵,却没有真的笑,又摇了摇头。
符青把筷子放下,“那……我们可以谈谈吗?”
陆静眼神一闪,“谈,昨晚的事情吗?”
“嗯,又或者不止昨晚的事情。”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符青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课题present都没有这么紧张。
陆静没有说话,只是抿了唇,错开了她的目光。
“我想知道,我应该怎么理解昨晚的事。”符青看着她,见她没有立即回应,又问,“这是一个意外吗?”
“是。”
这个简短有干脆的回答让符青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以后……你希望我们的相处方式……还和以前一样吗?”
沉默了两秒之后,陆静闭上了眼睛,“对。”
“……为什么?”符青看着她,等了一会,想等一个长一点,留有余地的解释,但是陆静没有补充。
“我不明白……”
之前她觉得,陆静强大,自信,又自洽。她会大方表达自己的喜爱和脾气,也会给她留出体面进退的余地,哪怕自己有些偏执的举动也会被她稳稳地托住。
她好有魅力,她好喜欢,喜欢到原谅了自己不合适的喜欢。昨晚她吻上她的时候,那瞬间她觉得自己被拔出了尘世的□□,在无限往上浮,世界被压缩成一个点,一切烦恼、纠结、和痛苦都留在了底下,整个宇宙就只有她们。
唇上那道从陆静身体里烧出来的那道温热的触感,烫得她没办法再分辨什么是应当,什么是妄想。就像吸过毒的人就会想吸第二次,素来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想得到更多的偏爱,也想听到不同的回答。
但符青还是没有问出第三个问题。她只放任目光追着陆静的眼睛,希望看出点不同的答案。
陆静脸上不露声色,但藏在桌下的手指不由得蜷起。
她心里清楚,她和符青目前看似和睦的相处是建立在一个摇摇欲坠的信息差之上,哪怕没有肖亦雯——劲言手里的项目,业内留心的人都会略知一二。符青又不聋不瞎,知道更多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们走得越近,这个时间就越短。
“……我已经想过了,”陆静的目光锁在桌上的水晶杯,“我们确实并不合适,你应该也明白。之前的事情……是我草率了,抱歉。”
说罢她便起身要走。
“所以之前,是我误会了吗?”符青从椅子上站起来,犹豫着上前了一步。她漂亮的眼睛里蒙了水汽,委屈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
怎么可能是误会呢?
明明身后是开阔的过道,陆静却感觉被她逼到了墙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误会,我和前任分开一年了,难免会有情感需求和冲动,但考虑下来,目前我们的确不太适合。很抱歉之前没有很好地注意到和你相处的方式,之后我会注意。”
陆静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冷静得没有感情,“如果这对你产生了困扰……你希望解除我们的雇佣关系也是可以的,可以按照甲方违约补偿你。”
这个答案清清楚楚毫无歧义,仿佛是被排练过,可符青的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可能」。但是她的自尊,或者是自卑,阻止了她进一步的缠问。
她退回餐桌旁,听着陆静远去的脚步声垂下了目光。
陆静说得对,她们不合适。
她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管家。不,管家算什么正经职业?她只是个年近三十的不务正业的人罢了。
她能带给陆静什么呢?
健康照护?她有私人医生。一日三餐?任何一个家政都可以做。伴侣吗?门不当户不对,更不会哄人,陆静的圈子她不了解,她生意上需要的资源她也没有。
一无是处。
是她得到了一点青睐就忘了自己是谁,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趁她没有越陷越深前,让这个多余的情感结束才是正确的做法。
「正确的做法」……听起来好熟悉。符青曾经,就是相信「正确」是唯一解的人。不过这些年,她已经越来越不相信了。
但眼下,这是陆静的选择。
罢了。
算了。
忍着胸口的酸胀感,符青机械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那锅焗百合没有被吃掉几块,焦黑的酱汁干在锅底特别难清理,但她也没用热水泡,只是拿了个勺子硬生生地刮了下来。
她将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开始擦拭厨房台面,就像过去一年多她做过无数遍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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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国庆节长假,10月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就到了下半旬。
费泽「培育蔻维新变种」的讨论渐渐没有了流量,这件事也从让人义愤填膺的惊天丑闻逐渐褪色成了一个医药企业的普通瓜。
地球的另一边,Andreas已经飞回总部述职。同他一道出现的还有Jacqueline,这次中国公关项目能顺利落地,以及费泽的丑闻能迅速平息,都离不开她的鼎力帮助,她和ProWord也在董事会面前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
回到海城。因为十一假期的「黑天鹅」事件,百人计划已经提前超计划完成,商务组和运营组因为响应及时结果出色而得到了重赏,同时马不停蹄地开启了百人计划2.0阶段——将这个模式复制和完善到更多社媒平台中。
与此同时,费泽项目的高级顾问团队也已经到位,陆静带着项目相关的中层和他们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然后就被安置到了不同的组里。
顾问团队虽然美其名“顾问”但其实就是执行费泽意志的全职监理,他们可以全程参与指定项目的策划、制作、宣传和落地。虽然他们无法染指劲言的所有业务,但一亿多美金的年费的确能打通不少重要的项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拆穿——他们就是劲言公司里面披着人皮的鬼影,让费泽所想传播的观念渗入到每个项目里。
IT部的马艺谦今天又给顾问组刷新了□□配置,因为他们总是反映之前的线路难用,和美国那边开会掉线,所以今天她忙到中午一点多才能下楼去拿外卖。
电梯难等,她取到已经放到冰冷的午餐上来已经一点半,她啃着已经没了温度的卷饼,怨怨念念地想为什么其他部门加人就那么容易,甚至可以无中生有一个奇怪的顾问组,而IT部要加个人就这么难呢?
正准备咒骂老板,忽然手机「嗡」的一下。
老板本人发来了会议邀请,标题只有三个字:需求会。
会议时间是诡异的晚上7点,这时间根本不像劲言一贯的外企作风。更奇怪的是,与会人员只有陆静本人和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