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青又刷新了一下飞常准的页面,发现大面积的航班时刻变成了unknown。
这不正常,她打了东航的客服热线,对方说是中航信的系统出了问题才没有显示出来,今天傍晚羊城飞海城的班机还在等候通知起飞,但具体的时间还未知。
放下手机,符青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笑,国内民航目前百万架次重大事故率十年滚动值为 0.023?,雷暴天气也是常见的现象,不知道她在操心个什么劲。可是一但静下来,当年飞机失速下坠的那种失重感就会涌上来。
她打开了电视增加BGM,漫无目的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台,从综艺到国际新闻,中间还看到了一段某文创综艺收官的报道,不知是昨天还是今天的影像。镜头扫过在合影的团队,她猝不及防地发现陆静在人群的C位,她的妆造低调素净,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衣,领口里的棕色的细绳随着动作一滑而过。
符青历来知道她们两人身份的差距,但以前的认知是完全无法和在电视上看到的震撼力相比的。陆总身边有很多人,甚至有明星和她同机飞,她不会有事。
晚上7点,陆静她们终于登了机。
在飞机推出跑道之前,她捏着碎了屏的手机侧身对Becky说:“告诉符青一下我们准备起飞了。”
她侧身的时候,领口里淡绿色的玉石在机舱灯光下微微一晃,看得Becky一愣,她从未见过老板私下戴这样的首饰。但这个要求更奇怪——她不曾记得老板以前有向任何人报备的习惯。
“好的,符青之前也有问我来着。”Becky说。
很快机长广播要求所有人关闭电子设备,飞机在跑道上逐渐加速。
陆静胸前的玉坠随着推背的加速度变得越来越有分量,像是被人轻轻地按在了胸口。
今夜的羊城晴空万里,听闻海城雷暴密布,但她必须往那边飞。
起落架收起,她的心也跟着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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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雨没有停,电视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符青放下吃了一半的即食燕麦粥,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推演她们落地的时间。
她收到Becky说准备起飞的信息是7点10分,正常来说应该7点半之前应该起飞了,从羊城到海城的飞行时间大约是140分钟,那么现在应该已经降落了。但是目前为止她们没有再给出任何消息。
飞常准的页面已经从大片的unknown变成「页面无法加载」。
在机械地刷新了这个页面几十次之后,符青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回房拿了车钥匙,冒着雨跑了出去。
「没必要」
「不值得」
「等等就好了」
「只是天气导致延误」
「不会有事的」
「那都是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事件……」
「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
她努力劝自己不要去启动车子,不要冒着大雨傻傻地跑去机场接一个根本不需要接的人。
雨又变大了,在车窗玻璃上变成水幕,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记忆中滔天的无力感向她袭来,上一次,就是她太早放弃,不管不顾,才酿成的悲剧。她发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绝不会用这种心态处理事情,不要让事情有多一分可能变坏的条件。
带着一种奇怪的冷静,她按下了启车按钮。雨刮瞬间启动,为她在前挡风扫出了一片视野,这辆二手斯巴鲁在雨中缓缓地往前开。
她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MU5319到底有没有降落。
这一次,哪怕是浪费力气,也不要留一丝遗憾的可能。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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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2个小时的飞行,MU5319到达海城上空,机长早早通知乘客关闭了电子设备收起桌板准备降落。但由于云层雷电频密,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了小半小时后才收到地面的降落许可。
商务舱下机快,她们也没有托运的行李,落地20分钟,陆静和Becky已经坐上了徐姐的车。车子开上了绕城高速,Becky见陆静又看了一眼那部已经无法操作的碎屏手机,眼神一动,给符青发了一条信息:「Hi 我们已经落地了。」
不过对面一直没有反应。
雨夜的车子开得慢,所幸回君越的路途没有拥堵。30分钟后,司机撑着宽大的商务伞将陆静和行李清清爽爽地送进了家门。
关上门后的房子分外安静,一楼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符青?”她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窗外的雨声格外明显。
她眉毛蹙了蹙,走到楼梯的挑空处又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居然不在家吗?
她走到餐厅附近,看到厨房岛台上合着的电脑和吃剩的小半碗燕麦粥,确认了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好一会。
陆静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岛台上——节目组送了她一套新式的广彩杯子,还有她抽空买的涛涛居的点心,她都想和她分享的,怎料家里没人。多少有点失落。
由于她的工作平板没有登录微信,陆静只能用书房的电脑去给她发消息,这才看到符青之前给她的留言。从内容上看,虽然她没有与她们一起出行,但她对返程的时间安排似乎非常敏感。
那她现在能去那里呢?除了降落的那一小阵,雨一直很大。
「呲——哒」
楼下的大门开了,雨声随着打开了的门灌进来。
陆静寻着声音下去,见到门口刚换了鞋的符青。
她显然走得仓促,这么大的雨连伞都没有拿,白色T恤的上半截已经被雨淋湿,透着若隐若现的皮肤颜色。
“你去哪了?”陆静问。
符青见到她,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喜悦,但紧接着是闪躲和羞赧。
“……我去机场了。”
她去机场了,不过快要到时收到Becky的信息,又折了回来,皮实的斯巴鲁成功淌过了距离君越两公里那段积水,但她身上还披着多余的狼狈。
“嗯?为什么?”
陆静走近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从鬓角滴到脖子上的水珠。
她有十几种理由来回答这个问题,却一个都无法讲出口,心脏慌乱地跳着。
眼前的陆静还穿着电视里的那件黑衬衫和西裤,淡绿色的平安扣在松开的第二颗纽扣下露了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和她的皮肤搭配出细腻的质感。
她整个人都是那样从容优雅,和湿漉漉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她站得那样近,姿态是那样坦然,像是干燥的岸,让在水里扑腾久了的人想不顾一切地攀上去。
符青将一直攥着的车钥匙在玄关柜上放下,倾身抱住了她。两个人的身体间再没有一丝缝隙,半湿的衣料迅速地传导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幻想中的失而复得,好开心,好委屈,好可笑,好可怜。
陆静没有抗拒和挣扎,甚至也将手臂轻轻环在了她背后。
“你怎么了?”
虽然在出发前符青异常的举动已经让她觉察到点端倪,但她今晚的表现仍然让人意外。平日克制又理性的管家,怎会如此敏感又神经质。
“我收不到你的消息……也看不到航班的信息。我……”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温热的气息打在陆静的耳边,引起了一阵酥麻。
“你担心我?”
她沉默。但是在沉默中陆静感觉到肩膀被她的下巴一下一下轻轻地碾着,像是在无意识地点头。
“对不起,今天手机坏了。”陆静想掏出那只在电台化妆间被意外砸碎屏的手机给她看看,奈何被人箍住,只好作罢。继续说:“但是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抱住她的人仍然没有讲话,只是肩膀上的下巴更用力地压了两下。
过了一会,这个脑袋闷闷地说:“……你居然戴着。”
“嗯?”陆静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笑了,“还挺好看呀。不过我用完了,是不是要还给你?”
肩上的脑袋摇了摇,“我用不到了,你留着……好吗?”
“你要送给我吗?”
肩上的脑袋轻轻点了两下。
陆静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那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哦。”
符青又摇了摇头,“这个不是礼物。”
这个不是礼物,是她的创伤,她的不安,她的寄托,是她未能理解消化的情感。
陆静没有认同她的否定,只是说:“想不想看看?”
良久,符青终于轻轻松开了她。
看到了陆静的脸,她才感觉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多么的越界,刚从眼睛里褪下的红色又染上了耳朵。
她局促地跟在陆静的身后,去厨房看了她带回来的那套广彩杯子,还尝了些点心。可能是因为她没吃晚饭,竟是意外地好吃。
午夜将至,她们客气地道了晚安之后回了房。陆静上楼,打开浴缸放水,又仔细地卸了装。她经历了过于漫长的一天,好在也有一个还算可心的夜晚。
走到浴室,她一件一件地脱下了身上的束缚。
但在准备取下玉佩的时候,她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