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意牵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我是酸,太tm酸了。”
“好羡慕他们,有一点点喜欢就可以大胆接触,被别人知道也可以轻易收获祝福。做什么都可以理直气壮,两个星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到一起。”
“你怎么了?”
阳光正烈,鸽子在广场地面上被熊孩子撵得一阵扑腾。
江竹意的眼里有这一晃而过的松动,“……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你说说看呢?”符青没放弃。
江竹意走出两步,“他们快买好了,我过去看看。”
对话被掐断,符青只好跟了上去。
四人重新汇合,边吃雪糕边前往下个景点走。
到了极速光轮那边,李维诚还悄咪咪地给符青发信息让她务必和江竹意坐一排。
符青配合地跟着江竹意去了第一。,光轮冲出去,失重感从胃底升起来又落下去,像是出了问题的飞机。她害怕这种感觉,但在口罩的掩护下,她们还是在终点抓拍留下了气场十足的照片。
江竹意对抓拍非常满意,买了两张说要送给她。
他们一直玩到夜幕降临,在等待烟花表演的时候符青的手机又振了两下。
陆静:「没。不过也不怎么累。」
陆静:「你呢?今天有出去放松?」
符青不清楚她今天的日程,但从她回复的节奏来看,很可能是从到酒店就忙到了现在。
她正要回复的时候,夜空忽然被照亮,烟花炸响,金碧辉煌的火光在头顶绽开,像柳条一样垂下又消散。这是每晚都有的节目,但对每个人又是独一无二的。
李维诚将相机调到了录像模式边录边欣赏。前面的一的一对情侣忽然开始接吻,符青和江竹意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开,四人陷入了心境不同的沉默。
符青拿起手机对着五彩斑斓的夜空拍了一张,发送过去,但直到表演结束,对面都没有回复。
散场,他们两两结伴离开。不同于以往话痨的状态,车上的江竹意全程沉默地看着窗外。
空气太过安静,开着车的符青问了句:“今天玩得开心吗?”
“不错。”江竹意礼貌的地笑了笑。
符青轻轻叹气,“江医生有心事。”
江竹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符青,你喜欢过不可能的人吗?”
“……怎么个不可能法?”符青专心地盯着前面。
“各种意义上的不可能。”
“哦?”她几乎笑了下,“那个人死了吗?还是活着?”
“当然活着。”
“那ta如果活着,又能自由行动,你也能自由行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不是吗?”
江竹意微微地摇了摇头,她想起杨堃走在正轨上的一切,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成为那块让她脱轨的石头。
“我们中间牵扯的东西很多。”
符青转头看了一眼江竹意,“是工作相关吗?”毕竟江医生离开学校就进了医院,很难想象出还有什么别的牵扯。
见她不吭声,符青又问,“那ta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知道?”符青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知道,还可以想象对方是个毫不知情、纯洁无瑕的白莲花。但如果对方也有意思但是毫无行动,就得做好准备接受ta只是一个被俗世牵绊的软弱人类。
江竹意的目光暗了暗,“也许是不愿知道。”
过完最后一个红绿灯,汽车驶过六院的大门,符青将车靠边,停在一盏幽黄的路灯下。
“我想说,如果你爱ta,这都不算什么。哪怕对方是个被世俗牵绊的软弱人类,也没有关系。若干年前,我也有过类似的怀疑和犹豫,直到有一天……”
车辆双闪的指示灯映着两人的脸一明一灭。
“……直到有一天,她被送进了太平间里——就在这里面,”她指了指医院的围墙,“但是我没见到。”
“在告别式上,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事业,金钱,名誉,都拿去换也可以……我不是在说有情饮水饱,而是如果这些都舍不得让渡,那这份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
“可惜,未经苦处,不信神佛。也不知我这些话你会认同多少,但我希望你领悟得比我早些。”
江竹意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之前的符青,虽然有点孤僻,但整体的气场是清淡温和的,但现在的她说着沉重的话,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冷寂又无望的气息。
“听到这些,我很抱歉,”江竹意说,“所以,这是你住在这边的原因吗?”
“是,”符青点头,“但我现在也不算住在这里了。”
听完这些话,又了解到符青并没有真的要回添林小区,江竹意自己散步走完最后一小段路回家。
符青目送她走出了好长一段才重新扣上安全带。
不住这边挺好的,至少不会在看到救护车出入的时候幻想时间穿越回了去年春天,车里面装着她。看到殡仪馆的车也是如此。自我折磨是如此可笑。
启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那张焰火照片下面终于多了一行字。
陆静:「wish I were there.」
虽说这次来羊城主要是为了参加项目的收官庆典,但周五落地后一直到下班时间,陆静都在和羊城分公司的人开会,直到晚宴前后才有了一点喘息的空档。
看到符青发的焰火照片,她一秒就认出了迪士尼。
——去迪士尼,很不错,是有认真在放松。
——去迪士尼?肯定不是一个人去的。是和谁呢?
这个问题在陆静的脑子里一划而过,但——和谁都没有关系,但凡她能从过往的阴影里脱身,就比现在的状态要好。
她靠在酒店的门上,回了句:wish I were there.
退出聊天框,她点进朋友圈,没划两下又看到了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来自同一个头像,发布于30分钟之前。
配文:wish you were here.
陆静盯着这条动态看了很久,思虑万千,又毫无头绪。
“you” 是谁呢?
她有点希望是她自己,毕竟符青在发布动态之前就和她分享了这张照片。可是她当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如果不是她,那她在对话里的回复就显得特别自作多情。
她重新回到了对话框,长按最后的那条信息——可惜2分钟已过,没有了撤回选项。
陆静无奈锁了屏,任由那句话尴尬地挂在最下方。
窗外,羊城中轴的夜景同样绚烂,比迪士尼的焰火更宏大,更持久。迪士尼的烟花算什么?
I wish I were there. 通常是一句未讲完的话,而且“there” 从来都不是重点,「I wish I were there with you.」才是完整的表达。
突然很想看见她,陆静打开了房子监控的客户端。屋里仅有的几个地脚灯孤零零地开着,余下的地方漆黑一片。她切换了各个角度,没有人的影子,符青应该还没有回来。
她又转去看院子的监控,昏暗的画面中,好像又什么在猫房子前面晃了一下。陆静将画面全屏,发现那应该就是三文鱼,它在吃符青新放的食物。
过了一阵,画面的边缘有光影闪动了一下,三文鱼回头看了一眼,但是没跑。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清秀的短发身影,她在猫窝几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像是喊了两声。只见三文鱼从粮碗中抬头,跳到了地上,径直走到符青脚下打转。
画面里灯光很暗,但能从依稀的光影里看出她在笑这和小猫打招呼,还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它几把。
几分钟之后符青进了房子。她没开大灯,只是去仔细地洗了手,然后靠在岛台上喝水,手机屏幕在一旁亮着。陆静的回复她看到了,却不知如何回应。
这样的回复不像是巧合,陆静有可能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她强大又从容,自信也自洽,可以轻易接住符青自己都没有想明白的情感,然后毫不避讳地给出了回应。这种角色符青从未接触过,像是被一双稳稳的手托住,让人想顺着那惯性往下滑。
一杯水饮尽,她终于拿起手机,打了一句话,发送。
感谢现代科技,人可以日行万里,也不用承受飞鸽传书的缓慢煎熬。
陆静的屏幕顶上即刻弹出了一则微信消息提示
符青:「那等你回来」
陆静嘴角微勾,只见监控里的人并没有放下手机,还在输入着什么。随即她的屏幕弹出了第另一条消息提示
符青:「三文鱼今晚回来了[joyful] 」
陆静心说:我看到了。但这样不妥。
她输入回复:「我明晚就回来」
画面里那张俊俏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打得格外亮,她在笑。
她也在笑。
-
翌日,符青醒来时,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一看天气,午后到傍晚有雷暴预警。
再看黄历,今日不宜:出行、嫁娶、修造。
但今天是陆静飞回来的日子,一切不能有差错。
陆静的返程 MU5319 预计今天17:30起飞,19: 40降落。在工作的间隙,符青的电脑开着航班起降时刻查询页面。
由于今天天气不佳,原本约了来清洗玻璃的的服务也改期了。她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一看表才下午3点。
打开微博,最近舆论有新的风向,疫苗有害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势力,在推长蔻维是疫苗惹的祸。凭心而论,在国外流行的 mRNA疫苗由于采用了更激进的免疫激活策略,发生副作用的比例较高,但国内主流的灭活病毒疫苗和重组蛋白疫苗安全性都极高,产生副作用的案例十分罕见。
但是现在显然有人在搅浑水,将国外的案例移植到了国内的场景中,引导民众认为自己最近一两年的不适是由于疫苗引起,从而对于接种疫苗和其他防护措施产生抵触。
符青翻看了几个发言活跃又有热度的账号,各个至少都阳过两三次,但是对感染了蔻维活病毒的情况只字不提,将所有责任推到了疫苗身上——甚至他们打的只是最安全的灭活病毒疫苗。
能进行这样的发言的人,要么没长脑子,要么就是出卖了脑子。与这种生物辩论,不值当。于是符青只挑了一条逻辑最可笑的微博评论转发。
检查私信时,她发现收到了一条商务合作邀约,来人自报的家门是个某个没见过的MCN,看口气是希望和她进行长期的合作。符青对于这类商不感兴趣,她必须保证所有的发言是出于客观中立的角度,于是反手就将那条对话删掉了。
百无聊赖到4点,她给陆静去了一条消息:「到机场了吗?」
等到5点,还没有回复。
于是她又给 Becky 去了条信息:「你们在候机了吗?」
对面倒是很快回复:「在候机,不过好像要延误了。」
符青没有追问陆静的情况,因为但凡 Becky 没提,就是一切正常。于是她只回复:「可能是这边的天气原因,你们登机了告诉我一下」。
窗外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符青又刷新了一下飞常准的页面,发现大面积的航班时刻变成了unknown,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