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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对上了

肖亦雯明白自己应该大大方方地和她道别,或者说点“有空再约”之类的客套话,但话出了口,却变成:“你最近过得好吗?”

符青原本温和的笑很微妙地僵在脸上,心知肖亦雯定然是听说了什么才这样问。

她孑然一身地来到海城,就是为了避开这些问题和各种自以为是的关心。然而最近,这段过往被人频频揭起,她内心有一点烦闷。

她的目光沉了沉,答:“最近还可以。”

既然她问最近,那她就答最近——最近,作为一个私人管家,目前的差事的确还可以。

听到这种不疼不痒的回答,肖亦雯懊恼自己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提问机会,但嘴比脑子快:“那你,真的不继续读博了?”

果然。

有了上一个问题的铺垫,符青的情绪已经调节好。她温和地笑了笑,说:“目前还没有计划,不过,可能也不重要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你先带三文鱼回家,在笼子里呆太久对它不好。咱们回头见吧。”

“符……”看着符青转身离去,肖亦雯最终将话咽回嘴里。

碰见crush没发挥好,和吵架没发挥好,估计是top2最让人意难平的时刻。刚才失败的话题走向让她仿佛变回了十年前的自己,拘谨、青涩,毫无魅力。她想了解问题还有很多,但眼前已经不是可以展开的时候。

她将额前的碎发捞回耳后,掏出手机给刘殊发了条信息,拎起航空箱推门出去。

-

劲言办公室,陆静和秘书一兰、项目主管张时、以及法务关起门来开了快两个小时的会——根据最新调整的费泽合作方案,他们双方需要签署补充合同,而这里大有门道。如何在不惹恼对方的前提下尽量保护己方权益,成为他们讨论的重点。

一个长会开下来,大家口干舌燥,法务的脸都泛了油光。众人收拾离开之际,陆静开口:“一兰,你来一下。”

一兰抱着电脑折回去。

“之前统一云给的舆情监控试用账号你还存着吧?”陆静问。

“对,您要用?”

“嗯,你给我分享一下。”

“没问题。”

一兰内心有点疑惑,为什么老板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但她动作没有停顿,当面翻开了笔记本,迅速找到了账号密码发给了陆静。

陆静拿这个并不是为了工作需要,至少最直接的出发点不是。

她只是想知道,2023年4月,哪个人去世了。

未来一小时她的日程上没有别的会晤,她允许自己暂时不管堆积如山的邮件摸一会鱼。

由于符青没有说过去世的是谁,她于是从符青本人的账号入手:东南科技大学,生物医药工程专业,2017年入学博士项目,性别女,

统一云接入了AI的模糊搜索功能迅速地帮她筛选出几个高度疑似符青的账号。

除开已经毕业的和官宣结婚的,只剩一个暗色剪影头像的账号,最后更新时间是2023年3月,歌曲分享:Creep - Damien Rice。

陆静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就是符青的账号。她滑动触摸板看了几分钟后,更为确定了。但这个账号有三百多个粉丝,关注了一百多个账号,逐个查看的效率太低。

她重新点开模糊搜索,添加条件:2023年4月,死亡,葬礼,@万能超净台+一度/二度关联。

插件运行了一阵,返回了满满3页微博,而95%的微博指向一个叫做安枫的女生。

按照时间倒叙,安枫过世消息最初来自东科大生科院的吴教授的讣告。根据微博的内容来看,安枫是吴教授的女儿,东科大金融工程硕士,毕业后就职宏基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2023年4月3日由于急性病毒感染在海城第六人民医院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2023年4月3日,和于晨之前查到的符青打人的日子就差三天。

对上了。

由于安枫的微博被人@了无数次,陆静轻而易举地点开了她的页面。

这个账号在好几年前就不活跃了,所以往下翻几条就看到了2020年的微博。当时安枫还在东科大读研,偶尔会上来发一些日常,从各个帖子的内容来看,安枫是一个温暖又活泼的女生。

陆静继续下拉,很快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条帖子发布于5月份安枫论文答辩完成的当天,她的“超绝好室友”给她做了美味的晚餐,而且第一次尝试就做出了媲美专业餐厅的意式千层面。配图的主体是一张小圆桌,上面摆满了诱人的食物和饮品,灯光暖暖的很温馨,圆桌对面是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放松地搭在餐盘周围。

那双手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几乎每天晚上,同样的一双手也会出现在她餐桌上,只是距离远些。

或许是因为轻而易举就窥探到符青的过往让她有种背德的兴奋,又或许是担心这样看下去会发现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陆静的心跳微微加快,进而忘记了时间。

期间Becky进来过两次都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于是又退了出去,给她发信息问下周去羊城出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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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青回到703号,发现屋檐下面有一个不小的箱子,走近一看,是一台看起来非常专业理疗灯。她前些天是动过买理疗灯的念头,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有落实,现在凭空出现一个,想来是陆静买的。

她也有什么地方疼吗?

印象中陆静素来保养得当身姿舒展,不像是有这种毛病。她将箱子搬进了门厅,准备等对方回来再做进一步处理。

陆静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今天搞园艺的工人来过,院子里飘着新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还开了往日不常开的地灯,黄荧荧的灯光搭在修剪整齐的草木上,像是精心布置过的艺术品。

推开门,茶几上插着一大束新鲜花枝,想是今天从院子里剪的。空气里浮着丝丝缕缕的香薰味道,之前从美国运回来的Beolab 28被摆在了客厅左右两侧,此时正放着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的《G小调大提琴奏鸣曲》。

符青住进来的这几周,这栋房子已经一日比一日拥有更多生活的气息,就像一朵轻轻薄薄的棉花糖,不知不觉地将她裹了进去。

“回来啦。” 符青从后面走出来。

陆静笑着应了一声。最近符青称呼她“陆总”的次数变少了,多数时候她会选择略过这一称呼。但除此之外,好像又没有更多改变。

饭菜很快被摆上桌,两人入座。

今晚符青做的是西式的料理,煎银鳕鱼,千层面,搭配地中海沙拉,和蘑菇汤。

陆静看着那道意式千层面出神,仿佛今天下午照片里的东西穿出了照片变成实物出现在面前。

符青看她没有开动,问:“您不喜欢千层面?”

其实每周的菜单都是提前同步好的,如果陆静不喜欢,应该一早就沟通了。

“没有。”陆静若无其事地蒯下一块,面皮柔软但略有弹性,轻轻一受力,饱满的馅料挤了出来,罗勒和牛至的香气很好地中和了奶酪的肥腻感,“看起来很美味,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

符青笑了,“汇诚在和我签约之前,提供了十分专业的培训课程,我就是认真学了学。”

老实讲,其它很多菜她是在培训可能里学的,但这一道分明不是。

陆静没有揭穿她,只说:“其他人认真学了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可能和我原本的专业有关系吧,”符青一边将沙拉往盘里夹一边说,“在实验室待久了,对各种物质的配比都比较有手感,也了解蛋白质在什么情况下刚好能够变性,细胞怎样容易质壁分离,食材怎样容易脱水缩合。”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真的像一个生物学博士在平易近人地展现幽默感,但是对于和这个话题更相关的私人经历只字不提。

陆静点点头,说:“有道理,我还以为你做饭做得好是和过去的经历有关呢。”

陆静看了一下午安枫和符青的微博以及后看发现的安枫小红薯,始终没有看懂两人的关系,似乎是关系很好的室友,但她昨晚明明说“喜欢了几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一直在玩过家家而不将关系进一步?难道对方是直女吗?但是一个二十几岁样貌出众的直女,怎么会六年没有其他的对象?

听到陆静的这句话,符青拿着叉子的手慢了一下,但也只是微笑敷衍过去,转而说起今天去接三文鱼出院的事情。她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自己本科的同班同学,又说对方很细致,一定可以将三文鱼照顾得很好。

其实比起分享三文鱼找到好人家这个消息,符青更关心的是某人之前昙花一现的想法。可陆静只是在淡淡地吃着东西,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陆总。”

陆静没有反应。

符青再次开口,“陆静,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之前说想要小猫,但今天又把它让给别人吗?”

陆静回过神,“养猫……应该挺麻烦的吧。”

“那除开麻烦,你心里是想要的对不对?”

其实陆静一直属于感想敢做的性格,想做的事情总会付诸于行动,喜欢的东西就会为之筹划并得到。但是养小猫是个例外。

她放下了叉子,喝了口水,“我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在一个小卖部买过一只小土猫,橘色的,花了5块钱。但当时我妈说房子里不可以养动物,况且猫很麻烦。当天晚上它就被收走了,至于它是被送人了,还是被放去流浪了,我都不知道。”

今晚的陆静还是体面的陆总,体面得可以云淡风轻地把这段话说出来。

符青以前也喜欢养小动物,而家里家里总是支持的,小鸭子、小金鱼、各种小爬宠,被她养了个遍,这部分经历与她后来进入生物学专业不无关系。符青还记得,她的角蛙死的时候,她整整伤心了一个星期。

被收走猫猫的小陆静,当时一定也觉得天塌了吧。所以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不敢说自己也想要三文鱼?

“所以你后面就没有养过宠物了?”

陆静笑了下,朝水族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符青顺着她的方向看了眼,也笑了,“这个不算吧?”

“那就没有了。”陆静说。

“您现在已经很有钱,有能力,如果还是喜欢,为什么不争取呢。”

“是呢,为什么不争取呢……”陆静自嘲般笑了笑,转而意味深长地看着符青,“也许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吧。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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