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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雌雄莫辩

沈沉璧惊愕地蹙起眉,方才那位姜师爷还带着人追捕上官雪,现下怎会突然暴毙?

正疑惑之际,余光恰好瞥见身旁的上官雪。她蹲坐在雪地里,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药汤残渣,满脸惊魂甫定。

“我出来时,他刚喝下半瓶的孟婆汤。”

上官雪喃喃自语,似乎还沉浸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中。沈沉璧垂下双眸,神情陷入沉思。

自女菩萨来到萧阳后,不少百姓因孟婆汤百病全消,姜师爷是十二年来头一个喝下孟婆汤后暴毙的人。

他的死因当真是孟婆汤吗?

“去奈何川,女菩萨便是用那里的水炼制的神汤。”

上官雪从雪地里爬起身,面色又恢复了冷静。沈沉璧勾了勾眉角,想起许砚在县衙库房中翻出的牛皮纸。

看来他们真得去趟奈何川了。

所谓奈何川,实则是一座傍水而建的山庄。沈沉璧和许砚到达山脚下时,正逢山庄里招纳仆人。

不过说来也怪,这奈何川只招侍女,不允许任何男子入内。

“本小姐可以扮成侍女混进去,但你们二人就难说了。”

上官雪挑了挑细长的眉眼,似乎总算在沈沉璧和许砚面前趾高气昂了一回。沈沉璧有些哭笑不得,忍了忍才压住唇角的弧度。

“我二人是来查案的,上官小姐为何要跟来?”

“我……当然是来找孟婆汤的,不是你们打碎了我的神汤却不赔吗?本小姐只好亲自来取了。”

上官雪叉着腰,说话吞吞吐吐。沈沉璧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戳破她拙劣的借口。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混进奈何川。

沈沉璧侧首看向许砚,眸底浮起不怀好意的笑意。许砚心中咯噔一下,他太了解沈沉璧了,每当她露出这种神情时,准没好事。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个掌事的嬷嬷带着十余个应招的侍女入了山庄。

其中有两个侍女身型尤显高挑,她们并肩在前头走着,暗地里却在掰着手腕。二人身后还跟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正扶额叹息。

沈沉璧无语地望着前头的许砚和上官雪,自从换上女子衣饰后,这两人就没停下过互怼。

“看什么看?再看就戳瞎你的眼睛。”

“看你还不如照镜子看自己呢。”

见许砚威胁自己,上官雪不屑地扭过头,眼神却又忍不住地偷瞄他身上的窄袖襦裙,嘲笑之意溢于言表。

许砚本就因为扮成女子而恼火,上官雪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气得他恨不得立即将这个烦人精踢出局。

不过他的怒火刚起,就被上官雪一句话瞬间熄灭。

“切,还说我呢,你不也一直偷瞄沈沉璧吗?”

这话像拉闸似的,令沈沉璧与许砚都噤了声。许砚不甚自在地挪开了目光,左顾右盼地瞧着四周的风景。

沈沉璧赶紧低了头,掩住脸颊两侧的红晕。

“也不怪他老瞧你,”上官雪不明所以,硬是凑到沈沉璧面前盯着她的脸瞧,“没想到你扮成女子倒还有几分姿色,连我都要多看两眼。”

她像只鹦鹉似的,不停地在旁边聒噪。每说一句,沈沉璧脸颊的红晕便漾开一圈,直到掌事嬷嬷将他们带至山庄的后宅中。

这是一座顶奢华的宅子,雕花门廊上嵌着冷白的云母,旁侧的立柱皆为金丝楠木,就连宅前的石阶都是汉白玉所砌。

掌事嬷嬷低头站在门前,似是在等里头的人接见。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出来,只听得里头传来男女的欢笑声。时不时还有些孟浪之语,听得沈沉璧面红耳赤。

屋里有一女两男,女子应是昨日见过的女菩萨,另外两个男子的声音沈沉璧从未听过,只知这二人似在全力讨女菩萨欢愉。

欢愉……

沈沉璧不禁收回探寻的目光,侧眸时恰好撞入了许砚的墨瞳。

他凝神望着她,眸底晦暗难辨。沈沉璧心头突突地跳起来,忙不迭地扭头过躲开他的目光。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有人从屋子里出来。

来人是个抱着大刀的男子,宽肩窄腰身材壮硕。他的脖颈上晕着女子的胭脂,像一滴殷红的血迹,衬得侧脸的刀疤格外可怖。

掌事嬷嬷却见怪不怪,只是恭敬地唤了一声“二庄主”。

二庄主也不应声,只是走到新来的侍女面前,挨个地仔细盘查。他的目光从侍女们的胸前游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微胖的侍女脸上。

未等沈沉璧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二庄主竟拔起大刀,直直地砍向胖侍女的两胯之间。霎时,鲜血染红了侍女的衣裙。

掌事嬷嬷唬得连忙跪地求饶,脸上的褶子爬满了恐惧。

“我看嬷嬷真是老眼昏花,如今是公是母都分不清了,竟还让一个带把的混进了侍女里。穿上衣裙戴着首饰,男人就成了女人么?”

二庄主掏出帕子,缓慢地擦拭刀口的血迹。与其说是擦刀,不如说是在欣赏舔血的刀刃。

沈沉璧这才知道,原来奈何川不允许招纳男工的规定就是这位二庄主定下的。据说山下常有男子伪装成女子,潜入山庄接近女菩萨,为的就是骗取一瓶孟婆汤。

山庄里的人都知道,女菩萨行为放浪,若非这位二庄主管控着,她怕是要养一庄子的男子了。

沈沉璧心底正唏嘘着,忽听得身旁的上官雪倒吸了口冷气,上下牙哆哆嗦嗦打着颤。

“你紧张什么,你本就是个女子。”

“难道你不紧张吗,瞧你这扁平的身板一看就是个男人,小心他也把你那处也给……”

上官雪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眼神里尽是惧怕。沈沉璧本意是想安慰她,没成想上官雪非但不领情,还反咬了她一口。

她只当这位大小姐被吓着了,便没与她计较,扭头去看许砚。

许砚倒是气定神闲,斜着眉梢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丝毫不惧身份被发现。沈沉璧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回过头不看他。

刚转过头,沈沉璧便嗅到了一股怪诞的味道,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闻之令人浑身燥热。只是这气味太过寡淡,她也难以辨别来自何处。

手指勾住腰间的绳带,沈沉璧不动声色地摘下药馕。顿时,这股气味如烈火般涌入鼻腔,她循着气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一对蟒蛇般的眼睛。

是二庄主。

他竟然使用调情的药物。

沈沉璧连忙屏气敛声,将药馕重新挂了回去。就在此时,二庄主已经持刀走到了他们三人跟前。

阴寒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似是要抹杀这里所有的雄性动物。沈沉璧虽觉心中恶心,但仍然能抗住这般的冷厉。

可上官雪却软了腿脚,往后踉跄两步瘫坐在地上。

沈沉璧心道不妙,正想俯身去搀扶他,却见二庄主如蛇般贴近上官雪,说出的话像吐出的蛇信子。

“验身。”

这两个字如寒针刺入后脊,吓得上官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沈沉璧见形势不对,赶忙上前两步挡在她身前。

“二庄主,舍妹尚待字闺中,若今日被你们当众验了身子,今后她还如何嫁人?”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沈沉璧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众人的喘息声。她垂着头,迟迟不见对方回应。

半晌,她听到二庄主的冷笑。

“急什么,慢慢来,验完她的就来验你的。”

沈沉璧震惊地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并不惧怕被奈何川的人验身,只是担心……

余光瞥向许砚,沈沉璧眸底情绪复杂。

许砚朝她摇了摇头,将手指搭在怀里的剑鞘上,似是在安抚她莫要慌张。沈沉璧只当许砚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纯粹是忧心她“假扮女子”的事情暴露,准备破罐子破摔,以武力解决此刻的僵局。

正前后两难之际,身后忽而传来颤抖的哭腔。

“那……那你就先验她的,她是我姐,理应在我前头!”

上官雪指着沈沉璧的后背,朝着二庄主大喊。沈沉璧哪里料到这位大小姐心肠会如此歹毒,竟在这等关键时刻背刺她,方才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

二庄主看着两人,紫黑的唇角露出诡异的笑意。他跃跃欲试地摩挲着刀刃,似乎眼前的内讧令他感到兴奋。

他向前踱了两步,冰冷如蛇的目光缠住了沈沉璧。

“既如此,就你先来吧。”

沈沉璧的双肩颤了颤,情不自禁地想往后躲,却见许砚已经伸出手臂,将她挡在了身后。

“我们姐妹三人中,我才是家中长姐。若要验身,就先验我吧。”

他的话令沈沉璧惊愕半晌,但余光瞥到许砚搭在剑鞘上的手指时,她迅速领会到她的意思。

验身只是他的托辞,许砚是要借机拔出长剑、背水一战。

二庄主颇为玩味地眯起眼睛,冷笑着点了点头。身旁的掌事嬷嬷见状,连忙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脱掉许砚的襦裙。

剑刃与剑鞘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沈沉璧已经看到许砚衣袖之下的剑光。

就在此时,雕花木门内传来绵软无力的声音,带着丝丝吸髓入骨的魅惑。

“表兄又在胡闹什么呢,快进来吧,妹妹等得太久了。”

二庄主眼底冷厉瞬间泯灭,他转身朝屋里的人应了一声,而后向掌事嬷嬷摆了摆手,便急匆匆地推门进了屋。

临走时,毒蛇般的目光扫过许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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