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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此非偷也

沈沉璧方寸大乱,连忙挣扎着要从他的臂弯里跳下来。许砚却将她牢牢地箍在怀里,生怕她再次溜了。

“你又跟来作甚?”

“沈沉璧,你给小爷下药,还将我绑在床榻之上,如今却问我跟来作甚?”

许砚勾着桃花眸,面露愠色。沈沉璧总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上官雪吊翘着细眼望着二人,目光从许砚搂着沈沉璧的双臂上掠过。半晌,他摇了摇头,口中啧了一声。

他的神情意味深长得很,纵使沈沉璧再如何迟钝,也明白了其中有何不妥。她连忙挥拳捶打许砚的胸口,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她的力气并不大,可许砚却吃痛地踉跄两步,胸前沁出一圈血迹。

“你受伤了?”

沈沉璧惊讶地抓住许砚的衣襟,扒开他的衣服就要查看。许砚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淡淡摇了摇头。

昨日深夜他便到了萧阳,本想即刻来寻沈沉璧,可到萧阳驿时却发觉四周潜伏着一群杀手。

训练有素、招招狠厉,他费了许多功夫才解决了这群人,却没有查到关于他们的蛛丝马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杀手是冲着沈沉璧而来。

沈沉璧看到了许砚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心中隐隐泛起不安,但这丝异样的情绪很快便被打破。

一只冰凉的瓷瓶落入沈沉璧怀里,带着冷冽的药香。

“你俩还要卿卿我我地抱多久,本小姐快要冻死了。”

上官雪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脑袋几乎都要缩进白狐毛领中。她的嘴虽淬了毒,扔给沈沉璧的却是上好的金疮药。

沈沉璧瞥了眼手心的药瓶,思绪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天未亮她便起了身,想趁着许砚还没醒进一趟萧阳城。

钩月尚在西头,初日已然冒出了半边脸。不过即便日月都悬在天上,城中的街巷照旧萧条冷寂。

沈沉璧在粗粝的青石板上走了许久,忽而停下了脚步。

自从入了城,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手指悄无声息地摘下腰间的药囊,沈沉璧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踱步。耳边的风声如泣如诉,混杂着有气无力的狗吠声,隐约还能听到金属碰撞之声。

是剑拔出鞘的声音。

忽地,身后出现一个狭长的影子。沈沉璧心头跳了跳,抓住兜里的软骨散猛地撒了出去。

“好你个沈沉璧,给小爷下药上瘾了是不?”

猛烈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透过药粉撒出的烟雾,沈沉璧看到了许砚倒竖的浓眉。

“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有谁,难不成……你背着我又找了相好的?”

许砚大跨步靠近,拽住沈沉璧的手腕看着她,语气半真半假。沈沉璧瞥了眼他未出鞘的长剑,不动声色地拽回了手腕。

她确定,方才跟踪她的并非许砚。

沈沉璧没有搭理许砚,甩开他继续往萧阳城深处走。若十二年前母亲当真来过萧阳,应该正逢此地爆发瘟疫。疫情期间进出城都有严格记录,或许她能在县衙的路引册里找到母亲的踪迹。

没走多远,二人便来到了县衙门口。

只是……县衙的墙头怎有个翻墙的?

沈沉璧站在墙根下仰起头,望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回头望了眼地面。

这一眼,让她猛然受惊,险些摔进了围墙里。

“小姐快点儿,咱们得在天亮前找到孟婆汤。”

围墙那头传来阿衡的催促,上官雪赶忙转身跃下了围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蒙蒙亮的天色里渐行渐远,似是往县衙的后院去了。

沈沉璧侧身与许砚对视,二人彼此心领神会后,也从墙头翻了过去。

按照惯例,这些过时的路引册会贮藏在府库里,每过十年便封存一批。沈沉璧倒着顺序依次寻找,却发现这十二年的路引册里,唯独少了瘟疫爆发的那年。

“我估摸着那年瘟疫死伤不少,其中也包括持着路引进城的外乡人。他们不留存路引册,是想以失踪来定死于萧阳的外乡人,这是地方官员的老手段了。”

许砚倚着上了霉的书架,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册。他年少时便游走于达官显贵之中,对此等现象早已司空见惯,可沈沉璧却不曾见过。

她的心蓦地凉了半截,面色也显得颇为阴沉。

见沈沉璧面色不好,许砚连忙搁下书册凑了上来,语气似在安抚,却又透着股自矜 的意味儿。

“还好今天小爷在此,有的是法子给你掘地三尺找出线索。”

沈沉璧对许砚的信誓旦旦并不抱希望,但见他神情认真起来,也就由着他去了。没成想半刻钟后,许砚果然从一本落尘的册子里摸出张牛皮纸来。

她故作无意地瞥了一眼,没发觉什么异常。

“早些年我家老爷子安插了不少暗桩,专门负责督查各地官员。若萧阳的地方官为了免责而记漏疫情,我们侯府的暗桩定会补上,这种牛皮纸便是他们专用。”

许砚从桌上取来半盏茶,缓缓地倒在牛皮纸上。沈沉璧望着他倒茶的动作,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没料到倥偬军的势力会渗透至此,这对于侯府来说,并非好事。

心中正想着,却见许砚手里的牛皮纸黯淡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纸上蓦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来。

沈沉璧连忙夺过牛皮纸,凝神快速扫视。终于,在无数陌生的姓名中,她看到了母亲的名字。

只是除了上百个人名外,牛皮纸的角落里还画了一座山庄,上面题着“奈何川”三字。

“这是什么地方?”

沈沉璧蹙起黛眉,神情若有所思。不过她话音刚落,库房外却忽然传来“抓贼”的喊声。顾不得多想,二人悄悄地撤了出去。

县衙四周亮起灯烛,几个小吏抄着板子气势汹汹地搜寻盗贼。为了避开他们的视线,沈沉璧脚下走得匆忙了些。一个不留神,便撞上了个人。

那人身型高大,胸膛坚实如墙,沈沉璧被撞得直往后踉跄。

“唉哟,痛死本……小姐了,谁走路这么不长眼啊!”

上官雪揉了揉胸膛,细长的眉眼拧成一团。在瞧见对方是沈沉璧后,她直接横眉冷竖,双手叉腰便想训斥人。

沈沉璧冷脸瞥了她一眼,目光停在上官雪攒得紧紧的手心上。

“你就是那窃贼?”

“胡说,这怎么能算窃,至多是借也。而且我只借了一半的神汤,也够讲义气的了。”

上官雪掀起狐毛大氅,盖住手里偷来的半瓶孟婆汤。沈沉璧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可真是小瞧了这位大小姐。

原以为上官雪只是性子娇纵了些,没成想她不仅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还如此厚颜无耻巧舌如簧。

“同这不要脸的小偷废什么话,赶紧走,那些人快追上来了。”

许砚拉起沈沉璧的手,踮脚飞至墙头。远处火光愈近,沈沉璧能看清带头追上官雪的人。

竟是那日以祖传蚌珠买下孟婆汤的人,看他一身的装束像是县衙的师爷。

眼见着那群人快追上她,上官雪焦急地在墙根下来回徘徊。她的随行小童没跟上来,仅凭她孱弱无力的身子,根本翻不过这面围墙。

“喂,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仰着头,压低声线冲着沈沉璧喊。虽是求人的话,可语气姿态却高高在上。沈沉璧俯首看她,声音不疾不徐。

“你若将孟婆汤物归原主,我便拉你上来。”

这话本是字面意思,可在上官雪听来却字字都是挑衅。她昂着下颌冷哼了一声,再也不向沈沉璧求助,兀自攀着围墙上的碎石往上爬。

沈沉璧自知她死性不改,便随许砚一同跃到了墙外。

没过多时,上官雪也爬上了墙头。她抡着袖子满脸得意地看着沈沉璧,雪白的大氅脏兮兮的。

沈沉璧并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要随许砚一起离开县衙。不过二人还没走几步,墙头的那团毛绒绒的东西便摇晃了两下,直愣愣地冲着他们摔了下来。

好巧不巧地,她摔进了许砚的怀里。

“怎么这么重?”

许砚嫌弃地皱起眉,像是遇到烫手山芋似的,将上官雪径直丢在地上。上官雪被摔得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口吐芬芳。

骂了两句后,她的神情忽然肃穆起来。沈沉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雪地里碎成渣滓的孟婆汤。

“你竟然摔坏了我的神汤,本……小姐和你拼了!”

上官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许砚扑了过去。她这副模样简直像个张牙舞爪的泼妇,哪里还有初见时那副弱不禁风的病态。

许砚没料到上官雪会来这么一茬,连忙左躲右闪。上官雪见打不着他,便转势攻向沈沉璧。

她攻击得猝不及防,沈沉璧来不及躲闪,脸上瞬间被剜出个红印子。许砚见状,上前一把扣住上官雪的双手,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小爷我从不打女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杀女人。”

他眯着狭长的桃花眸,语气带着凛冽的寒意。上官雪本还想挣扎,但察觉出许砚的话不像是开玩笑,便老老实实地消停下来。

沈沉璧叹了口气,正想上去拉开二人,却听得围墙里侧传来惊恐的呼喊声。

“不好了,姜师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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