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螺找到了。
这个消息让宋云霁安心许多,终于肯好好吃一顿早餐了。
秦崇在一旁陪他。
宋云霁很急切,“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他?”
秦崇推过去一杯热牛奶,“小螺还没醒,难道要把他弄醒和你通话吗?”
宋云霁问,“那拍一张照片给我看不行吗?”
秦崇说,“他现在状态不好,你看了又要伤心。”
“没事,我就想看看他。”
“等他醒来吧。”秦崇拍拍宋云霁的手,“不相信我麽?”
宋云霁盯着他,慢慢摇头,“没有。”
秦崇笑了笑,再次把热牛奶推过去,“喝了它,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你醒了,就能和小螺通电话。”
他的表现实在不像找到小螺的样子,宋云霁疑心他是在骗自己,但他现在除了相信秦崇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等我睡起来,就能和小螺通电话?”
秦崇点头,“我答应你。”
宋云霁躺到床上,心里忐忑不安。他原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没过多久,头就开始发沉,思维变得很慢,身上发软发飘。
他听到秦崇进来的声音,但不想动,也不想睁眼,不知不觉就失去了意识。
秦崇在床边陪着,等宋云霁彻底陷入沉睡,他握住宋云霁的手,才敢表露出内心真实的担忧。
小螺当然还没找到。他骗了宋云霁,只不过是怕宋云霁身心崩溃的权宜之计。
他在牛奶里放了四分之一颗安眠药,可以确保宋云霁安稳睡上十个小时。但宋云霁终究会醒。
他只希望这个谎言能维持得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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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宋云霁醒来时,秦崇在窗边小声打电话。他撑着昏沉的头,听见秦崇在讲英文,立刻坐起来。
“小螺醒了吗?”
秦崇转过身,轻轻摇头。
“那是小螺不好吗?”
秦崇还是摇头,走过来,把手放在宋云霁后颈安抚。
几句话后,他收了线,对宋云霁说,“现在只有血涂片镜检出来了,还要等pcr结果才安心。”
宋云霁说,“先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秦崇在他身边坐下,“小螺还没醒,再等等吧。”
“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等他醒来。”秦崇抬手揉宋云霁的后脑,温和的语气里透着隐隐的强势,“小螺已经找到了,只等他醒过来,着急没有任何好处,明白麽?”
他捏捏宋云霁后颈,“去露台吧,今天的下午茶不错。”
宋云霁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不见到小螺,他的心就永远提着。但他本能觉得不能跟秦崇做对,秦崇掌控了他和小螺的联络通道,如果惹秦崇不高兴,他也许就不会让自己和小螺说话了。
他强打精神点头,跟秦崇去了露台。
早春的山风里有绿林清新的气息,琳琅满目的水果和茶点铺满了蕾丝桌布,宋云霁像一个笨拙的提线木偶,表情和动作都透着僵硬。
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块点心,像完成任务一样看秦崇。
秦崇微微皱眉,“如果不想吃就不要强迫自己吃。”
宋云霁抿抿唇,“没有,挺好吃的。”他看着秦崇,小心翼翼问,“小螺什么时候醒?”
秦崇叹了口气,“小螺什么时候醒,取决于他的身体状况,不是我。”
宋云霁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低头说,“哦,对不起。”
秦崇看着他,“云云。”
宋云霁眼神闪躲,“嗯。”
“等小螺养好身体回来,我陪你们回陵安。”
宋云霁怔了一下,眨眨眼,“好。”
这句话给了他很大安慰,他觉得秦崇既然这样说了,那小螺一定很快就能回来,因此虽然还没见到小螺,但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慌了。
等到晚饭后不久,秦崇喊宋云霁去书房,说小螺醒了。
宋云霁慌忙跑过去,见书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英文界面的通讯软件运行着。
他愣了一下,“用这个?”
秦崇把耳机递过来,“那边信号没有实现全覆盖,需要转接卫星通讯。”
宋云霁来不及多想,接过来戴上,“小螺?”
秦崇说,“等等,还没接通。”
宋云霁咽了咽口水,听耳机里响起“嘟嘟嘟”的提示音。
几声过后,他听到一声清晰的“咔哒”,小螺的声音随即传出来,“哥!”
宋云霁扑到电脑前,睁大眼睛,“小螺?小螺是你吗?”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不断跳动的声波。
“是我,哥,我没事,你不要着急。”
宋云霁的眼泪涌出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小螺说,“还好啦,医生说我没事,应该过几周就能回去见你了。”
“为什么要过几周?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没有啦,就是有点头晕,医生不放我走,要给我做检查呢。”
宋云霁稍稍放下心来,“那你乖乖养着,让你吃的药一定要吃,我马上过去陪你。”
“你不用来,”小螺说,“这边有病毒,医院都划出隔离区了,过来太危险了。”
宋云霁说,“我怎么能不去?你一个人在那里,我怎么放心呢。”
“真的不用来啊,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就回去了……”
小螺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中气十足,和平常无二,然而宋云霁的心却一点点灰下去。
小螺只有七岁,在经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后,他独身躺在异国医院,应该满心盼着自己赶紧过去才对。他七岁的认知里没有病毒、隔离、疫症的概念,他只是个走失在草原好几天的小男孩……
宋云霁的头爆炸般地痛起来,他转头看秦崇,不敢信他会骗自己。
想了想,他忍着眼泪说,“去年我忘了你的生日,等你回来,我补给你礼物,你想要什么?”
那边静了片刻,说,“什么都行啦,哥,我就想赶紧见到你。”
宋云霁的猜测得到证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他无比确信这个“过于懂事”的声音不属于小螺。
他把耳机摘下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还在运行的通讯软件。
秦崇有些不安,“云云,讲完了吗?”
宋云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这是什么?声音合成器吗?”
秦崇心一紧,“云云……”
宋云霁说,“去年小螺生日,Jerry哥以我的名义送他自行车,小螺很喜欢,不会忘的。这个人不是小螺。”
秦崇喉头滞涩,“云云……”
宋云霁慢慢站起来,“小螺是不是死了?”
秦崇说,“没有,你不要乱想。”
“那为什么用这个骗我?”
“我只是……”秦崇吸了口气,“担心你的身体垮掉,才想出这个主意。”
宋云霁低头看看耳机,眼里流露出秦崇很久没见过的温柔神色。
他知道这声音背后不是小螺,但依然眷恋这道和小螺一模一样的音色。
屏幕上声波还在跳,耳机里隐约传来“小螺”清脆的声音。宋云霁轻轻笑了一下,“真的很像,如果不是他一直阻挠我过去的话,我就信了。”
秦崇现在很慌,他意识到自己愚蠢的主意是在酿更大的错误,“云云,对不起,我……”
宋云霁摇头,“我可以接受任何结果,请你告诉我实情。”
秦崇说,“我们还没有找到小螺,但我跟你保证,小螺不会死,云云,你相信我。”
这些天来,这样的保证宋云霁听了无数次,但这些铿锵有力的话并没有带来小螺的消息,除了一个又一个谎言,他没有得到一点希望。
他觉得很累,不想再和秦崇争执,什么都没说,低头离开了。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又一天过去了,小螺在那个酷热潮湿的动物世界走失了十多天,宋云霁想不到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能不能找到食物和水……
很多可怕的画面浮现出来,它们明明没有发生,宋云霁却快要崩溃。他甚至觉得小螺已经死了,秦崇才这样执意阻拦自己去肯尼亚,才会搞一个声音合成器来骗自己。
他蒙上被子,干涩的眼里又流出泪来。
他哭了很久,狭小的空间开始缺氧,他的头阵阵发昏,胸口发沉,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闭着眼,呼吸间全是灼热的二氧化碳,但他不想动,感受着胸腔的压力,想就这样滑入无知无觉的黑夜里。
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坠入黑暗的前一刻,面上忽然一凉,清新的空气瞬间涌进肺里。秦崇焦急的声音响起来,“云云!”
宋云霁睁开眼睛,看到秦崇挂满担忧和内疚的脸。
他怔怔地看,看这个曾经让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秦崇心急如焚,“云云,别这样,小螺会回来的。”
宋云霁看着他,忽然从被子里挣出双手搂上秦崇脖子。秦崇猝不及防被吻上嘴唇,下意识回应着,他尝到眼泪的冷涩,微微皱眉,“云云……”
宋云霁死死勾着他不放,去摸他的脸。
秦崇听到宋云霁的喘息,闻到甜蜜的信息素气味……
“秦崇,你想要我吗?我们做/爱好不好,然后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
秦崇皱眉,“云云,小螺……”
“告诉我吧,求求你,”宋云霁一边吻他一边掉眼泪,“我可以接受他死了,让我看看他,让我把他带回来。”
“小螺没死,”秦崇把宋云霁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掰开,强硬地按在身侧,“小螺没死,用合成器骗你是我不对,我只是想暂时让你安心,他没有死,他不会死,听明白了吗?”
宋云霁抽泣着不说话,秦崇缓缓摸着他汗湿的额发,说,“我们现在给搜救队打电话,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们,好吗?”
他等了等,“我们先联系搜救队,然后我让Jerry申请航线,我们去肯尼亚。”
宋云霁终于睁眼看他,“你肯让我去肯尼亚?”
秦崇点头。
“什么时候?”
“申请航线需要时间,我让Jerry尽快。”他把宋云霁拉起来,“那边时间正合适,你换件衣服,我现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