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撩起宋云霁额前的发,秋天的风里有木樨的甜味,让秦崇想起了宋云霁信息素的味道。
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弟弟说我们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宋云霁有点为难。
秦崇握了握他的手,“那就再想想。”
宋云霁不说话了,翻身抱住秦崇的腰。
秦崇的身体很热,他把脸贴在上面,感受着秦崇呼吸时胸廓微微的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怕给小螺留下心理创伤,你别看我惨惨的,但其实所有变故都是我长大后才发生的,我小时候和最敏感的青少年时期都可有安全感了,小螺不一样,他还很小,他现在只有我了,很怕我恋爱后会不要他,虽然我不可能不要他,但是他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我感觉,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还是影响他了,所以……”
秦崇摸着他的头发,“我理解,当年我也很怕阿璨和Harry受伤害,几乎是一夜之间变得成熟起来。”
宋云霁看着他,“那……”
“那就委屈我没名没分再跟你几个月。”
宋云霁笑了,“我现在很难把你和第一次见面时留给我的印象重叠起来。”
“那就不要叠,忘掉那时不礼貌的我吧。”
谈起这件事,秦崇再次觉得愧疚,“我也不知道那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对你那么坏。”
宋云霁说,“虽然你以前脾气很差,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诶,你知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吗?”
秦崇说,“该不会是我为了Harry打你那一次吧?”
宋云霁摇头,“是下暴雨那天,你开着车窗,让我上车,表情臭得要死,但我当时只想着‘太棒了得救了’。”
秦崇回忆了一下,找到宋云霁说的那天,想起自己那时的心情,如实说,“但我那时只觉得你脑子不好。”
宋云霁哽住,“为什么?”
“下着瓢泼大雨,电车都停运了,你却还想着坐公交。”
“我怕弄脏你的车啊。”
“难道人不比车重要麽?”
宋云霁眨眨眼,无法反驳。
但如今的情景已和那时不同了,那时他只是一个被秦崇讨厌着的人,连坐他的车都要小心翼翼以免讨来更多嫌。
他有点委屈,“都是你对我态度太差,如果换成现在,我当然理直气壮地坐。”
“对不起……”秦崇松开宋云霁左手,去握他的右手腕。那里曾经轻微骨裂,戴过一个多月护具,肌肉萎缩了一些,因此看着比左腕更细。
这是另一件让他想起来就后悔莫及的事了。
“其实我不是容易冲动的人,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就动手了。”
“Jerry说你要解除合同的时候,我真的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抓着宋云霁的手亲吻,“谢谢你选择原谅我。”
宋云霁歪头想了一下,“你那晚说什么了,我都不记得了。”
秦崇说,“反正胡言乱语了些让你生气的话,最后是怎么让你接受我的道歉的,我也不记得,只记得我吃了八个蛋挞。”
“八个蛋挞就原谅你……”宋云霁想把手抽回来,被秦崇抓得更紧。他瞪着秦崇,“我还是太好哄了。”
秦崇抓着他的手贴在嘴边,低声说,“谢谢宝宝这么好哄。”
他的唇贴着自己的手背,宋云霁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过了一会儿,他问,“真的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吗?”
秦崇想了想,“也不是,只是一种感觉,预感到以后会对你心动,知道如果真的喜欢你,会有许多麻烦事,所以想逃避。”
“那你应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表现出讨厌我的样子,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要承担你的冷漠。”
秦崇说,“对不起,为我那时不成熟的表现道歉。那是我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喜欢的还是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宋云霁问,“我不应该被喜欢吗?”
“不,是我不应该喜欢你。”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喜欢就是喜欢。”
“道理是这样讲,但我总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会受许多委屈。”秦崇忽然笑了一下,问宋云霁,“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设想过你以后的alpha该是什么样子。”
宋云霁眨了眨眼,“什么?”
“他一定要有一个简单又幸福的家庭,可以不是多么富裕,但父母一定要相爱,最好还要有个omega弟弟或妹妹。”
“在这样家庭氛围里成长起来的alpha,一定会最大限度尊重和爱护未来的伴侣,你和这样的人结婚,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宋云霁说,“我现在也很幸福,因为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秦崇笑了,“你把我弄感动了。”
宋云霁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不管是决定喜欢你,还是决定生这个孩子。”
秦崇的心变得很软,他撑起身子来,把头枕垫到宋云霁脑后,“我有两件事想和你商量。”
宋云霁侧身躺着,仰头看他,“嗯。”
“下周,是我祖父九十岁寿宴,会邀几个熟悉的记者参加,我想带你去。”
“我知道你担心小螺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会跟记者讲清楚,让他们不要发你的照片,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家庭成员认识。”
“当然,我只是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宋云霁想了一下,“你祖父会同意我们的事情吗?”
“应该会同意,但他有条件要同我交换。”
“什么?”
“我大伯,祖父想认他回来。”
宋云霁皱眉,“绑架我们的,真是你大伯吗?”
秦崇点头。
“那你祖父知道吗?”
“知道。”
宋云霁无法理解,“那他不生气吗?还要认他回去?”
秦崇苦笑一下,“这件事讲起来太复杂,等以后我再跟你讲,总之,我不会同意祖父认大伯回来,也不会放开你。”
宋云霁不懂这些豪门内部的争权夺势,他只是担心,“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你会被逼着娶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吗?”
秦崇摇头,“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不干了,这个继承人谁爱做谁做。我们去一个你喜欢的国家定居,回你的家乡也可以,我听Jerry说,那边的空气很新鲜,水也很甜。”
宋云霁笑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听起来像童话。”
“那我争取带你走进童话。”
宋云霁看着秦崇,他身后的蓝天格外清透,风里的木樨香气让他有种冲动,“亲一下吧。”
秦崇问,“在这里?”
宋云霁闭起眼睛,“嗯。”
秦崇有些犹豫,这是他和宋云霁的初吻,应该发生在一个浪漫又庄重的场合,或者他们的卧室里,总之不应该在医院顶楼的天台。
“这可是我们的初吻,真的要这么草率?”
宋云霁有些气恼,瞪着他,“不亲就算了。”
秦崇笑说,“谁说不亲?你把眼睛闭上。”
他们在楼顶的秋风里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宋云霁的嘴唇被触碰,轻柔地包裹,吸吮,他勾住秦崇的舌,一种颤栗的感觉传遍全身。
“……还有件事是什么?”他有些气喘。
秦崇松开他,理一理他额前的乱发,“前些天,我陪祖父上香的那天,他暗示我他知道你怀孕的事情,我不清楚他知道多少,可能只知道你怀孕,也可能已经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我怕以后会闹出事来,让你受委屈。外面那些传言其实有一半是真的,我祖父最在意我大伯,原先为了我父亲能进政务司,把我大伯赶出门,祖父心里一直愧疚。”
“他本来想在寿宴上认大伯回来,但绑架的事一出,外面舆论这么大,祖父就不好开口了。”
“现在我大堂兄出挑了,祖父嘴上不说,心里也许真的动了让我大堂兄接任的心思。”
“现在我们这一房和大伯闹成这个样子,祖父担心自己故去后,我会秋后算账,让大堂兄接任是最好的办法。”
宋云霁睁大眼睛,有些不懂秦崇的话,“可是你大伯绑架了你,还要杀你。”
秦崇分了点神出来,因为宋云霁眼睛圆圆的样子很可爱,像家里的猫。他笑了一下,捏捏宋云霁的脸,“其实祖父对我们这些小辈没多少感情,只在意我大伯,也顺带在意大伯的儿子,以前是没办法,家里只有我一个能顶事,但现在大堂兄也不错。我现在是腹背受敌,很怕保护不了你,所以想让你和小螺出国。这段时间你闲下来就挑挑学校和专业,我来联系,你还小,可以继续上学深造。”
宋云霁低头不说话。
秦崇说,“我每周过去看你,我们不会分开太久。”
宋云霁摇头,“我是在想,那还是挑一个英语国家,小螺学东西太费劲了,好不容易现在英语讲得不错,再换语言,我怕他有情绪。”
秦崇看着他,“怎么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你会舍不得我,毕竟我们要分开了。”
宋云霁说,“分开又不是分手。”
他低着头,声音也低下去,“我怕在这里会成为你的负担,我想让你没有牵绊地去做事。”
秦崇说,“其实我没有什么怕的,只是担心……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如果用这个孩子攻击你……”
宋云霁眨着眼,在思考。
秦崇握住他的手,“这个孩子是我的,云云,这是我们的孩子,知道麽?”
宋云霁点头,眼眶变得酸涩。
他多希望这个孩子真的是秦崇的,但事实是,他在孕育一个强/奸犯的孩子,而他要靠这个孩子救自己……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低落,秦崇后悔聊起了这件事,他重新躺下去,把宋云霁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
他想让宋云霁从孩子的事情中脱离,于是摩挲着他手背细腻的皮肤,用轻快的语调问,“这么细皮嫩肉的手,居然会开枪,你是在哪里学的?”
宋云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父亲带我练的。小时候觉得警察好帅,想做一名警察,我父亲就带我去射击场,给我请教练,不过学会后热情也就散了。”
秦崇说,“看来你父亲是个开明的家长,会带omega去学射击。”
宋云霁点头,“我父亲可好了,我以前真的很幸福,所以想到小螺,就觉得他好可怜。”
秦崇说,“不会的,小螺有你的爱,以后也有我的爱,怎么会可怜呢?”
宋云霁又有点想哭,没忍住,被秦崇看了出来。
秦崇给他擦眼泪,“宝宝,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宋云霁摇头,他在楼顶待久了,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秦崇说,“好。”
两个人牵着手下楼,遗留了一只装着果汁的杯子。
至于杯子被风吹倒,没喝完的果汁洒出来招了一堆蚂蚁被温华发现大骂时,秦崇已经带着宋云霁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