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这一“消失”就消失了半个月,他没有露面,也没有发声,任由外面的言论愈演愈烈,逐渐往离奇的方向走。
秦施维的秘书打来几个电话,没说几句秦崇就开始咳,随即电话被温华抢去,指责他不顾病人身体。
这倒不是秦崇故意装病,最初的几天,他的确是故意躲了发布会,引导公众猜测他受到了来自秦施维的压力。但在医院躺了两天后,他真的病倒了。
在海上漂的那一夜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损耗,获救后没几天何裕文就出了意外,他连夜飞去澳洲,在ICU里日夜不分地熬,回来后也不得安宁。
在医院静养的这两天,好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身体里压着的病气全都发了出来,秦崇靠在病床上,小臂扎着留置针,呼吸声浑浊,讲不了几句话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咳出来的痰液都带着血丝。
袁秘书不动声色屏住呼吸,生怕病菌随着咳嗽传染给自己,“秦老先生听说您病了,电话里又说不清楚,才让我来探望一下……”
温华在旁边哼了一声,“这是呼吸内科病房,你带束破花,花粉对病人没好处。”
袁秘书有些尴尬,“是我思虑不周,”他看了看秦崇憔悴的脸色,“那我就不打扰了,秦老先生还挂念着您,我回去跟他讲一声。”
秦崇想说话,又被一阵咳嗽打断,冲姜泽摆摆手。
姜泽踏出一步,“袁秘,请这边走,今天让你费心了……”
两个人的客套话渐行渐远。
秦崇问,“怎么样,能把他吓到吗?”
温华瞪他,“你再这么来一次,我也要被吓死了。”
秦崇叹气,“多少年没病过了,看来真的不能和年轻时候比。”
温华把他按回床里,“你在我这里就好好养病,不要操心外面,再大的事也让你的好助理替你去办。”
秦崇点头,往后几天连网络也断了,每天晒太阳逛花园,任由一堵高墙外的世界去沸腾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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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天,这场“豪门换储之争”沸沸扬扬,也传到了国外,港媒的标题又一向夸张,秦崇的好友看到消息,坐跨洋飞机过来探望,一进门就听见他在讲电话。
电话那端的人是何裕文,态度不算好,但语气是关切的,“听说你住院了?”
秦崇看到好友走进来,挥手打招呼,“嗯,不怎么严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
秦崇顿了一下,笑说,“这话应该由我跟你说吧。”
“我爸让我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秦崇说,“谢谢你爸爸,暂时不需要,我还应付得过来。”
“我爸说了,有需要就开口,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让人操心。”
这是来自何永行的关心,秦崇本该是感动的,但这话从何裕文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他握着手机,“只要别让我再接到你病危的消息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何裕文愤愤不平,“现在住院的人是你!”
“嗯,总算让你逮到了我一点把柄,什么时候回加拿大?”
“不知道,还没玩够。”
“多住段日子也好,悉尼的天气好,你爸爸住着心情能开阔些。”
何裕文拖长了声音,“嗯——”
“好了,先不说了,我有客人来了,你好好养身体,不要熬夜,别吃”
何裕文“啪”一声挂了电话。
秦崇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好友站在床尾,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听说你们家最近闹二孙争储,你落于下风,还气病了,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秦崇笑了,“哪家媒体起的标题,他们就喜欢搞这些耸人听闻的题目。”
“但我看你气色真不太好,”好友拖了张沙发椅到他床前,“你祖父怎么打算的,真要把你大伯认回来?”
秦崇还是笑着,眼神却有点冷,“不管他想不想,秦邦彦都回不来。”
说完,他咳了一声。好友左右看看,拎了瓶水给他,“刚才和谁通电话?你的宝贝?”
秦崇接过来,“另一个宝贝。”
好友皱眉,审视地看他,“你有两个?”
秦崇说,“Harry。”
好友面露失望,“我当是谁,原来是你那外甥,你的omega呢,怎么不来看你?”
秦崇说,“他有事要忙,再说,又不是大病,犯不着劳动他跑一趟。”
好友啧啧两声,凑过来,“谁啊?就是机场拍到的那个?”
秦崇喝着水,默认了。
好友眼睛睁大了,“那他带着的小男孩……你俩的?私生子?”
秦崇皱眉,“什么私生子,那是他弟弟。”
好友松了口气,“长得倒是漂亮,但看着也太小了,多大啊?”
秦崇说,“没过二十生日。”
好友沉默一下,“那就是只有十九岁呗,你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在年龄差距这件事上,秦崇不想多谈,喝水装深沉。
好友又凑上来,“说真的,你单身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是不婚不育主义者,”他觑着秦崇神色,做出防御姿势,“还猜过其实你不太行……”
秦崇用水瓶扔他,“哪有那么复杂,单纯没遇到心动的人。”
好友侧身一躲,嬉皮笑脸地,“既然是认真的,不带出来给我看看?”
秦崇咳了一声,“以后有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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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层之隔的电梯里,宋云霁鼻子有点痒,揉了揉,忍住了没打喷嚏。
他的手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拆线了。
温华工作时是很认真的,镊子一放,就开启了嘲讽模式,“真不容易,你这手还有养好的一天呢。”
宋云霁理亏,他这段时间把伤口挣开了许多次,每次都是喊温华过来处理,他知道温华只是嘴巴厉害,低眉顺眼道谢,“谢谢你啊,真是麻烦你了。”
温华哼一声,“谢谢你自己的组织愈合能力强吧。”
宋云霁抿抿嘴角,“那我走了。”
温华说,“你老公就在楼上,你不去看看?”
宋云霁的脸有点红,眨了眨眼,“我是准备去的。”
温华摆手,“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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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敲完门,才听到里面有说话声,猜到秦崇有朋友在,有点后悔。
他正准备走,门就被拉开了,一个陌生alpha冲他笑,“正巧聊起你,你就来了。”
秦崇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云云——”
宋云霁看了一眼替自己开门的alpha,能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在病房的,一定是秦崇很信任的人,“谢谢。”
他走进去,秦崇坐了起来,气色看着还不错,手臂上的留置针已经拆下来了,“温华没唠叨你吧?”
宋云霁摇头。
秦崇握着他的手看,当初缝合时已经尽可能缝得美观,但还是不可避免留下了一条扭曲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虬结,横在宋云霁白皙的掌心里。秦崇看着那条疤,又想起那时从宋云霁掌心中涌出的血,愧疚和怜惜一起涌上来,碍着好友在,他没表现出什么,压着情绪说,“本想挑一个正式场合介绍你们认识,不过既然碰面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他拉着宋云霁的手,“宋云霁,我的omega,还在念大学。”
“这位,我的挚友,盛玉璋。”
盛玉璋挑挑眉,“这么高的评价?我可是一向称呼你为‘我的损友’的。”
秦崇说,“随意,但我们云云可是老实人,你不要乱开你那些无聊的玩笑。”
盛玉璋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见从宋云霁进来后,秦崇就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自觉自己在这里碍事,于是起身告辞,“我先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去看看我曾祖,改天再来看你。”
秦崇挥挥手,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了。
盛玉璋大骂他见色忘友,枉费自己坐跨洋航班来看他,连送都不知道送一下。
反而是宋云霁跟了几步,盛玉璋回头冲他笑,“不用送了,你陪William吧。”
「看看,看看,还是omega懂礼貌」
他白了一眼秦崇,转身走了。
“不用管他,”秦崇坐在床边解病号服扣子,“我们中学就认识了,比我那些弟妹们还亲近,你吃过饭了麽?”
宋云霁说,“吃了午饭来的,你呢?”
“我还没吃,陪我再吃一些?”
宋云霁点头,“好。”
秦崇把病号服脱了,袒露出一身精炼的肌肉,“帮我拿件衣服来。”
宋云霁拉开衣柜,“要出去吃吗?不会被拍到吧?”
秦崇说,“不出医院,带你去个好地方。”
宋云霁好奇起来,拿出一件衬衣,“这件?”
“可以。”
秦崇接过衣服,换好了,先打电话要餐,然后牵着宋云霁的手爬走火楼梯。
这里的顶楼原本铺了景观草皮,做成一个空中花园的样子,但导致了顶层所有病房湿气太重,最后不得不全都铲平。
温华无意中发现这里,蚂蚁搬家一样运了许多趟,把这里收拾成看风景的绝佳宝地,可惜今天中午他只躺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不速之客打断,气得他哇哇叫。
“全双港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偏来抢我的!”
秦崇和宋云霁十指交握,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恋爱了”的显摆感,“特殊时期,理解一下。”
温华在心里骂他,决定不和这两个人挤。他从躺椅上爬起来穿鞋,“你也养得差不多了,可以收拾收拾出院了吧,回你的大城堡里去,别来和我抢一个破天台。”
秦崇点头,“你说得对,躲了这么长时间,是该露面了。”
晴朗的阳光下,他的心有点沉,知道走出医院后,这样清净的日子很难再有了。他有点怀念这段半夜咳得睡不着的日子,也有点抱歉,因为从今往后,他要把宋云霁也“拖下水”了。
温华穿好鞋,拎起奶茶杯子,“你等下是不是要在这吃饭?把垃圾都收走啊。”
秦崇保证,“绝对给你收拾干净,快走吧。”
温华下楼去了。
躺椅很宽,并排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头枕却只有一个。
宋云霁说,“我要躺你的胳膊。”
秦崇伸出右臂,“你不说我也会主动让你躺。”
宋云霁贴着秦崇的肩窝闭上眼睛,“你好像瘦了。”
秦崇望着天空,“是麽?”
“这里的骨头,”宋云霁摸了一下秦崇的肩头,“比以前硌人。”
“那我要长点肉,好让你躺得舒服些。”
“以后我就睡枕头了,你硬邦邦的,哪有枕头舒服。”
宋云霁闭着眼,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像在说梦话,也有点抱怨着撒娇的意味,秦崇觉得他好可爱,心里痒痒的,但碍于是在外面,他只握住宋云霁的手,在他掌心的疤痕上揉。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现在有名分了麽?”
宋云霁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仰头看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