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裴多利街……上湾28号……咦，好像就是这里。”

宋云霁放大了照片里小小的木质门头，跟眼前的牌匾有些像，但一新一旧，又让他不确定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可馨，“是这里吗？”

林可馨很快回了语音过来，“对！”

宋云霁进了门，看到林可馨在角落挥手，“这里！”

他也挥手打招呼，轻轻吸了口气，有些不自在。

自机场照片风波后，他从清净园搬走，住进虞山庄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只出过两次门，一次带小螺找秦炳璨，一次去医院看秦崇，仅这两次他也都是坐阿康的车，与外界一切探寻的目光完全隔绝起来。

昨晚，他收到林可馨消息，问他有无时间一起吃饭。

他想了很久，答应了。

那些照片传得到处都是，他觉得他的同学们一定都看到了，但那个小组名为「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的群组再也没人说话。那本就是个临时小组，现在他的交换学习结束了，他们一定有了新的组，也许会在里面讨论自己……

宋云霁有些期待有人能来问他些什么，也害怕有人来问，忐忑了许久，最后他发现，是自己多想了，根本没有人说话。

林可馨来约他吃饭，他还是挺开心的。他觉得自己和秦崇只是正常恋爱，如果因为秦崇的身份就让朋友们疏远了自己，那还是一件挺让人失落的事情。

“有那么难找吗？我都快把菜单背下来了诶。”

“抱歉抱歉，我提前下车，走过来的。”

林可馨猜，一定是因为秦崇的车太招摇……她把餐单递过来，“我点好了，你看下你要吃什么。”

她豪迈地昂头，“刚拿到的实习工资，别跟我客气。”

宋云霁说，“还是我请你吧。”

“不不，我请你我请你！”林可馨咬了下嘴唇，“其实……我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宋云霁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猜到了一些，“什么事啊？”

林可馨看他一眼，又赶紧把眼垂下去，“嗯……就是……”

她这副样子，让宋云霁更加确定心里所想，心凉了一半，“没事，你说吧。”

林可馨咬咬嘴唇，声音像蚊子叫，“你能不能帮我跟秦总说一下，我想留在U.K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委屈巴巴缩起来，“对不起啊，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真的很喜欢U.K的工作氛围，秦总又那么喜欢你，只是一个宣传部门的staff而已，帮我讲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宋云霁说，“不行。”

林可馨的肩膀塌下去，“拜托，你就这么拒绝我了啊，都不能委婉一点嘛？”

宋云霁说，“委婉一点也还是拒绝啊。”

林可馨嘟囔，“什么嘛，还以为我终于有超厉害的人脉了，结果都不肯帮我。”

宋云霁看着他们桌上插着的一枝康乃馨，知道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甚至不用秦崇开口，只要姜泽说一句话，林可馨就可以留下。但他不想开这个口，不想让他和秦崇之间有除了爱之外的其他杂质。

何况秦崇现在的处境并不稳固，他不能留下任何能被人抓住的把柄给秦崇惹麻烦。

他不想成为秦崇的弱点，即便知道自己弱小无法为他遮风挡雨，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对不起啊，我不想跟他开口。而且你很厉害啊，要相信自己，是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留下的。”

“真的吗？”林可馨趴在桌子上，“可是同期里面蛮多人都挺厉害，我感觉我一点优势也没有。”

“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你性格好，融入群体很快，每次开会都能想出有创意的宣传点，这就是你的优势啊，”宋云霁把餐单合上，“我帮不了你的忙，但可以请你吃饭给你加油。”

“好吧。”林可馨叹气，叹完又兴奋起来，“我真没想到，当初还以为你是姜泽的朋友才进来实习，没想到……”

她往旁边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和秦总拍拖多久了？”

宋云霁说，“也没多久，不过我们去年就认识了。”

“那你是怎么认识秦总的嘛？”

宋云霁不能告诉她实话，想了一下，说，“你知道秦总的弟弟生病了吧？我也一样，我们是在一场医学交流会认识的。”

林可馨“哇”了一声，牛排端上来，她说，“我今天冒昧约你，你不会生气吧？”

宋云霁摇头，“说实话，你约我，我还挺高兴，反而是没帮上你的忙，我觉得……”

“哎呀没关系啦，我刚才也想通了，留不下就留不下，机会那么多，无所谓的。”

宋云霁很感激她的理解，“今天我请你，等你收到正式offer，就要换你请我了。”

林可馨和他碰杯，“没问题！”

-

午休时段，修剪草坪和清理外墙的工人都休息了，只有谭智新在忙。

他面前摆着一千多盆绚烂的菊花，上午刚从云南基地运过来，还带着滇地的露水，据说有四十多个品种，凑在一起姹紫嫣红，如梦似幻得像仙境。

这些都是为寿宴准备的，工人在后山空地搭了一个临时凉棚用来挡阳光，谭智新就蹲在里面拆保护袋。

这些花在阳光下太缤纷，很快吸引来兴奋的目光。

“快点走啦！”

秦炳鸿被他妹妹拽着，走得不情不愿，“这么大的太阳，不怕被晒黑啦。”

“你走快点我就少被晒一点！”

秦炳鸿肩扛手提，看起来很专业，他被寄予厚望，咔嚓咔嚓拍了半个小时，结果秦炳璇看到照片，气得要爆炸，“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黑！”

“但是姿势很好看啊。”

“姿势好看有咩鬼用，连脸都看不清，鬼知道是我！”

秦炳鸿被妹妹骂得灰头土脸，不承认自己菜，“光线不好嘛，不然找人来把棚顶拆了。”

谭智新赶紧说，“不能拆，拆了这些花就不行了。”

事关秦施维寿宴，两个人都不敢造次，秦炳璇一把扯下头纱来，“白热我一身汗。”

秦炳鸿说，“都秋天了，哪有那么热，你少娇气了，我拿这么沉的相机都没说什么。”

“你三个镜头都拍不出一张好看的照片！”

秦炳鸿转移话题，“诶诶，你看那边。”

秦炳璇甩脸，“不看！”

“你快看啊，一个小孩在捞鱼。”

秦炳璇心想，他们家里哪来的小孩，“你少鬼扯！”

秦炳鸿扭着她的头往东边一转，果真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捞网在捞东西，身后站着一个佣人，手里捧着毛巾和水瓶。

秦炳鸿眯着眼睛，“敢捞妈咪的鱼，该不会是大哥的私生子？”

秦炳璇来了兴趣，前天她在金丽轩开party，来的人全都逮着她问，但她自己也不清楚，搞得她不厌其烦。

她一把抓住秦炳鸿胳膊，“走，去看看。”

-

小螺早看见两个人从湖对岸走过来，他垂着眼，不吭声，装作没看见。

“喂——这里不能捞鱼啊！”秦炳鸿走过去，“被我妈咪看到你就完蛋了。”

小螺瞥他一眼，“这里又没立牌子，如果不能捞鱼，为什么放一个网在这里？”

“这是工人捞淤泥的！”

小螺身边翻着四五条手指长的小银鱼，秦炳鸿用脚踢了一下，“你看，都死了。”

小螺把捞网扔下，一手捏一条小鱼扔回湖里。

秦炳鸿喊，“住手啊，水会发臭的。”

小螺说，“本来也不香。”

秦炳璇扑哧一声笑了，“你哥哥呢？”

“出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螺看她一眼，没说话，又把一条小鱼扔回湖里。

“我叫宋星屹。”

“你哥哥呢？你哥哥叫什么？”

“不告诉你。”小螺扬起下巴，“你自己问他，他回来了。”

两兄妹转身看，见一辆黑色库里南从大门开进来，拐进灌木丛旁的小路去了。

秦炳鸿很不爽，“什么啊，搞这么大牌！问一下你哥的名字怎么了？”

小螺不理他，从Eva手里接过水瓶，吨吨吨喝完果汁，转身走了。

秦炳璇拽住秦炳鸿，“走，我们去看看。”

“不要吧，大哥不太喜欢我们去他那里。”

“没事啦，大哥还在医院。”

秦炳鸿觉得有道理，两个人就跟在小螺后面走。

库里南先于他们开到，宋云霁下了车，把小螺拉过来。

他不认识秦炳鸿两兄妹，但看两人穿着和悠闲自如的神情，应该是秦家的人，他怕小螺受欺负，拉他站在身前，两手交叠护着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秦炳璇看清宋云霁的样子，小小地在心里惊呼一下，“我叫Linsey，他是Andrew，秦崇是我们的大哥啦。”

她兴奋地说，“大哥第一次带人回家诶，你是他的omega吗？”

小螺“咻”地抬头。

宋云霁说，“不是，我是阿璨的朋友，借住在这里的。”

秦炳璇显然不信，“那你为什么住这里？”

宋云霁担心再聊下去会出破绽，拍拍小螺的头，“去洗手，有刚做好的芒果班戟和菠萝油。”

小螺瞥了一眼两兄妹，“嗯”了一声，走了。

他一从宋云霁身前走开，秦炳鸿就盯住宋云霁小腹圆润的弧度，用胳膊撞了妹妹一下。

秦炳璇也看到了，但她才不会没眼色地盯着别人的肚子看，“你是阿璨的朋友啊，那你来这里多久了？祖父的寿宴你也去吗？”

宋云霁犹豫一下，他是答应了秦崇要去，但……

“他会去的。”秦崇站在玄厅口，“你们怎么来了？”

秦炳鸿没想到他在，顿时有点怂，“我们就是来打个招呼。”

秦崇走到宋云霁身边，握了一下他的手就松开，“秦炳璇，秦炳鸿，我们家的龙凤胎。”

秦炳璇说，“刚刚我们已经互相自我介绍过了。”

秦崇点头，“他弟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们要是给我讲漏嘴……”

秦炳璇恍然大悟，“哇哦”一声。秦炳鸿赶紧扯了妹妹一下，“不会的不会的，大佬放心，我们先走啦。”

两人走出十多米，估摸着秦崇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秦炳鸿才抓着妹妹的手，“我靠你看见没有，那个omega怀孕了，该不会是大哥的……”

秦炳璇说，“他好好看哦～”

秦炳鸿无语望天，“拜托，你发花痴也要看看对象，那是个omega，还是大哥的omega！”

秦炳璇：“可是他好好看～”

秦炳鸿：“……刚才大哥还说会带他去祖父的寿宴。”

“我听到了！”秦炳璇扭着身子往回看，“大哥和他好配哦～”

秦炳鸿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气冲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