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辞垂眸看着他,嗓音冷淡:“做什么?”
时阙眨了眨眼:“没什么……啊,昨晚你怎么没回车上休息啊,你一直在这里吗?”
谢明辞微妙地静了一下,目光落在水面,“这里灵气充裕,在此处入定更好。”
时阙干巴巴道:“哦,原来如此。”
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有些冷下来,衬得谢明辞疏离的神色好像更冷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季衍之的声音:“阿阙!”
他举着两串烤得油滋滋脆香扑鼻的鱼跑过来,也没察觉两人气氛怪异,兴冲冲地说:“阿阙你醒啦,我看这水里竟然有鱼就烤了几条,感觉应该很嫩,你醒的正好,快趁热尝尝吧。”
烤鱼的香味扑面而来,时阙无意识滚了下喉结,屏住呼吸艰难地移开视线。
傻狍子季衍之,简直想拍他一掌,谢明辞还在旁边看着呢,身为清冷的无情道修士怎么可能会贪这种口腹之欲呢。他狠下心冷漠道:“我不吃这些。”
拿着烤鱼兴高采烈的季衍之:“?”
谢明辞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这鱼生于无相潭,食用对你恢复也有益,可以用一些。”
既然是对修行有益,那清冷的无情道修士偶尔食用一点,也是应当的。时阙矜持地点点头,马上把烤鱼接过来:“这样的话,那我就吃一点。”
季衍之看他吃了,松了口气,支支吾吾道:“那个,阿阙啊,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时阙道,“先说好的吧。”
“好消息是,这鱼还抓了两条,不够还有。”
“坏消息呢?”
“昨晚你要我照顾的那个凡人跑了。”
时阙:……
不对啊,他立刻转头去看谢明辞,谢明辞这么大尊神在这里,晚上有什么动静他肯定会知道的,一个凡人可能在他眼下跑了吗?
谢明辞神色淡淡:“没注意。”
时阙一愣,又觉得很合理。
就算是修为深厚的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放出灵压去注意身边的细微动静,这也很正常吧。
他道:“跑了就算了吧,能跑说明至少身体没有大碍了,本来我也只是答应了他要从魔宗手里救他而已。不过原本还想问他点事,看来只能我们自己查了。”
季衍之松了口气:“那就行。那个鱼还有两条,我再去看着火。”
一溜烟儿就跑了。
时阙咬着鱼有些走神,看着手里的另一串,习惯性地就往前递:“明辞你尝尝,这个好好吃……”
话没说完僵了下。
卧槽疯了吗,名字叫着太顺口了,眼前这位可是无情道道祖玄微仙君,哪里是那个任他随便缠着也拿他没办法的谢明辞,都怪那段时间相处已经形成习惯,只是一个名字,下意识就以为两人还在三个月前。
时阙差点咬到舌头,立即改口:“不过也没有那么好吃,不吃也行。”
谢明辞沉默地看着他又把鱼缩了回去,那目光直看得人心里发虚,他两三口把剩下的鱼囫囵咽下去,都没尝出是什么味儿,“我去看看他烤得怎么样了。”
“时阙。”
时阙心头突地一跳,背脊僵硬地转过身,有些不安。突然叫住他,难道是发现不对劲了,总不能是因为想要吃烤鱼了吧?
谢明辞起身走到他身前,分明没有释放威压,可略高的身形逼近总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时阙看见对方伸出手,一颗化食丹躺在手心。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花瓣落在水面,晃晃荡荡模糊了时间,微麻的感觉顺着心脏蔓延到指尖。
时阙愣愣接过化食丹,捏在手里好半天才意识到不妥,连忙说道:“你身上怎么还带着化食丹呀,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多谢了。”
手心里仿佛捏着一颗滚烫的火球,烫得心脏乱跳,措手不及,没等对方回应,时阙便几乎慌乱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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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阙思来想去,总觉得谢明辞捎上季衍之的目的不明,长时间待下去怕被发现什么端倪,便想让他找机会先走,毕竟观楼已死的假消息是他亲自着手处理的。
然而季衍之拼命摇头:“不行啊,我身上没有灵石,都租不起车马,况且这里深山老林的也没有车马可租。”
时阙:“我记得以前你不是也乘过嘲风出行吗,嘲风呢,怎么没看见它?”
季衍之摆手:“那更不行了,它还小,上次差点把它骨头压折,好几天没理我。况且最近它修行有所顿悟,是升阶的关键时候,我都把它收在灵笼里好好养着,不敢打扰。”
那没办法了,时阙只好再三叮嘱:“记住,你去东洲是为了找灵禽,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吃完烤鱼便启程了,神鸟车载着三人稳稳升空,轻缓地穿过流云驶离无相泉。
季衍之照例蜷在角落呈半晕状,时阙凑到谢明辞身边问:“我们这是回仙宗了吗?”
其实他根本不想回去,他接任务出来逗留一大圈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回宗门,从而避开谢明辞,没想到现在不仅就要回宗门了,还是跟谢明辞一起。
时阙正想着找个理由拖延,谢明辞却道:“不是,是去前面的城镇。”
“去那里做什么?”
谢明辞问他:“你不是要找东西?”
时阙反应过来,是说福晖笛被魔尊拿走的事。魔宗的人在附近出没,周围定有人见到,去城镇应该能探听到魔宗的行迹。
没想到谢明辞竟然还记着这件事,他有点感动:“道祖还记得这种小事,多谢道祖帮忙。”
谢明辞看了他一眼。
虽然那目光依旧平缓无波,没什么情绪,但时阙毕竟与他相处过一段时日,莫名能从中品出几分不悦,果然下一秒便听对方道:“过来。”
时阙不明所以地靠近一点。
谢明辞望着他没说话。
时阙便只好又近了一点。
谢明辞抬起手,两指并拢在他额上轻轻一点,冰冷寒意浪潮般从一点扩散至全身,时阙被激得浑身颤了下,双眼微微睁大了,像被冻傻呆住的某种动物。
“……道祖?”
谢明辞沉着脸不语,抬手又来一下。
浑身仿佛被冰雪浸了一瞬,甚至因为只有短短一瞬,这股寒意显得更加刺激难忍。时阙捂着额头:“道……唔!”
又是一下。
仿佛只要他一开口,那只手便要落下来。
时阙抿紧唇不敢吱声了,停了半晌,那只手果然没有再来。他小心翼翼抬头看去,谢明辞沉着眼望他,黑漆漆的眸子有些冷。
谢明辞看了他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地转过了身去,闭眼入定。
时阙:……
这是发什么疯。
时阙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莫名。
这是惩戒弟子用的小术法,谢明辞这是在罚他吗,可他做错了什么,他好像没做什么吧?那谢明辞为什么生气?
……算了,谢明辞心思本就难猜,实属天下第一心思难猜之人,他干嘛在意这个。
时阙也转过身,闭眼入定。
几秒后,他睁眼转头,狠狠盯着谢明辞的背影。
这人生气就生气,拿他撒气干嘛,以前从不会这样教训他的,现在是仙君啦就了不起吗,是道祖啦就了不起吗?
时阙在心里酣畅淋漓地谴责一通。
然后用手对着那颗后脑勺恶狠狠画了三个大叉,哼了一声,终于感觉气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