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车行驶没多久就到了附近的一个城镇。
长街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看服饰打扮也都是低阶弟子。
三人走在其中,时阙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环绕着他们,有人跟着他们,窥探打量,并非好意。
他想找谢明辞说话,可脚下微微一顿,转头去碰了碰季衍之肩膀:“衍之,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季衍之还没完全从晕车中缓过来,一脚轻一脚重地走路,闻言点头道:“感觉到了,这地还是有点晃。”
“……”时阙又问,“其他的呢?”
季衍之:“其他还能有什么?哦哦,前面那个摊子好像有糕饼,你是不是想去吃,其实我也想去吃,走走走。”
“你等等。”时阙急忙拉住他,谢明辞也朝两人看过来,目光在两人手臂间停了一息。
时阙尽力不去看谢明辞:“没什么,我看那边有个茶摊,不如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季衍之立刻同意:“好啊好啊,去坐下歇歇也好,我也口渴了正想喝呢。”
茶摊主上了一壶茶和一碟糯米糕,时阙还没来得及拦,季衍之就兴致勃勃又要了一只荷叶烧鸡。
时阙无言片刻,低声道:“衍之,你知道是谁付钱吗?”
季衍之不在意地摆摆手:“阿阙,你怎么变这么小气了,你放心这些算我先借你的,回去还你就是啦。”
时阙:“你想多了,我可没钱。”
“啊?”
季衍之懒散的坐姿突然坐直了,意识到什么,坐立不安地瞥了眼旁边那道冷冽的人影,不好意思道:“那个,玄微道友多谢你啊,这个荷叶烧鸡你要不多吃点——”
“当心哦哟菜来啦,柳家正宗荷叶烧鸡,三位道君请慢用!”
热腾腾的烧鸡咚一声放在桌上,足斤足两,酥香扑鼻,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很安静。
季衍之望着比他头还大的烧鸡,受不住窒息般的压力,端起面前的茶碗一口气喝干净了,又续上一碗。
时阙看着谢明辞冷淡的神色,试图缓和气氛:“这茶好像还挺香的,你不喝吗?”
见他望过来,又连忙道:“不是想喝你碗里的,只是想着赶路许久,这个可以润润喉。”
谢明辞沉默着没说话,时阙顿时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解释有些傻,也不说话了。
旁边季衍之已经咕咚咕咚喝完两碗,正要去倒第三碗,时阙也去拿茶碗,就听谢明辞淡淡道:“茶里有毒。”
“噗!”季衍之惊慌失措地吐掉没咽完的茶水,捂着胸口,“啊?啊?怎么办我已经喝了,我会怎么样,我会不会,会不会……呃!”
话没说完,两眼一翻,人已经顺着凳子软倒在地上。
身后已有三五人迅速窜出,气势汹汹将他们这桌围了起来。
领头的蓝袍修士大笑:“抓到了,今儿运气真好,把这三人全绑了去金醴楼领赏,今后什么灵器丹药都不愁了!”
另一人道:“师哥,那个白头发的没喝茶。”
“一个人而已,怕什么,缚灵衣拿出来!”
瞬息间,几道灵光并几件法器一拥而上,其中一人拿着一件锁链交织的金衣朝谢明辞扑去。
时阙被这群不知死活的人震惊了。
几秒钟后,空中数道凌厉的剑风消散,地上糖葫芦似的躺倒一堆人,挣扎呻吟,哀叫连连。
谢明辞挥手将茶碗击碎,茶水化作剑风划过正想往外爬的蓝袍子颈间,那里当即破开一道血口,再深半寸便会叫人命丧当场。蓝袍子吓得瘫在地上,捂着伤口哆哆嗦嗦不敢再动。
时阙将季衍之扶起来,人像是昏过去了,面色尚且正常,只是呼吸略微急促。
“道、道君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时阙:“解药呢,快拿出来。”
蓝袍子:“没、没有。”
“没有?”
“道道君息怒,那茶水里放的是散灵药,喝了之后只会灵力消散虚弱昏睡,十二个时辰后自会慢慢恢复的。我们也只是想抓你们去领赏,绝对没想害你们性命啊。”
“是、是啊,求几位道君放过我们吧!”
时阙好奇道:“领什么赏?”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悬赏令,道:“就是这个,这两日都传遍了,黑市人人皆知,肯定也不止我们盯上你们了。”
悬赏令上竟还真有三个人的画像,只是画工潦草,勉强能认出人形,唯一特殊的标识是其中一人银发擅使剑。悬赏没有写缘由,只说要活的,抓后带到金醴楼领赏,并给出了令时阙也十分心动的赏金。
时阙看了看画像,嫌弃道:“这根本不像我们啊,而且上面写的一凡人两修士,我们明明三个都是修士,这不是我们啊。”
蓝袍子:“这这……虽然但是,那位道君也是银发啊。”
银发之人确实稀少,这是重金之下宁愿错认也不愿放过了。
不过时阙知道,这上面画的确实是他们,准确地说是他、谢明辞和孟二。
仔细想想,这两日得罪过的也就只有魔宗的人了,悬赏令多半是魔宗下的。这么大手笔的赏金,看来是铁了心想抓他们。
可是魔尊自己尚且敌不过谢明辞,发悬赏令让别人来送死,目的是什么?
时阙顺手将悬赏令给谢明辞:“这个你怎么看?”
谢明辞瞥了一眼悬赏令,忽然道:“不对,别碰这个。”
他伸手要去拿悬赏令,只是还未碰到,那卷纸张忽然化为一堆灰烬冲天而起,爆开洒向四周,纷纷扬扬遍布了整片空间。
四周升起遮天蔽日的白雾,景象如墨迹晕染般逐渐模糊,扭曲。
这张纸竟是一个幻境的转换点。
再厉害的幻境也必然会有一处转换点,也是幻境与现实的分界点,人触碰之后会不知不觉陷入幻境中而不自知。
如今这个转换点被识破后,竟是准备强行将他们拉入幻境。
地上的几个人面色惊异,这种高阶术法想来不是他们的手笔,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时阙心下一急,撑着最后两分清醒勉强运转灵力,想抵御侵入心神的幻境影响,手却忽然被另一只宽大修长的手盖住了。
谢明辞低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必紧张,别强行催动灵力伤到自己。”
手背上贴着另一股略低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平稳强大令人安心。时阙随之镇定,心神一松,任由意识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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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妖兽沉重的身躯倒在地上。
时阙粗喘着气,低头看着手中长剑流下发黑腥臭的血,汇在脚边积成一片血洼。
剑身映出他略微苍白的脸色,赤色珊瑚珠发带垂落至肩头,尾端的红珠轻微晃动。
他怔愣了一下,随即看见妖兽身后地面倒着一个人,鲜红的血浸透素白衣衫,白玉落尘。
心底掠过微妙的怪异感,时阙来不及深思,急忙跑过去将人扶起。谢明辞修长的眉眼紧闭着,胸腹一道深深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慌忙将灵力输入对方体内,可刚将妖兽击杀,自己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几乎攒不出多少。时阙翻遍浑身上下,终于翻出两颗丹药喂给对方,伤口的血勉强止住了。
时阙唤道:“道祖,玄微道祖……快醒醒。”
谢明辞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像浸过水的黑曜石,视线落在他脸上便凝住了,眸光微动,一瞬不瞬地看了他许久。
时阙松了口气,这幻境里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还好一来就遇见了谢明辞,不至于让他一个人抓瞎,也免得他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找人,“道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谢明辞目光从他发间缓缓移开,静了一下才道:“你叫我什么?”
时阙一顿。
谢明辞似是疑惑:“观楼,你方才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