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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时阙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松开了捏着玉饰的手。

季衍之见他神色不对,转身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不吭声了。

谢明辞朝两人走来,阴影从他身上退去,显出月光下俊美冰冷的面容,长睫拉出一段锋利的弧度,沉水般平静无波。

他在时阙面前停住,看着他:“没看见你人,所以过来找你,感觉如何了?”

时阙:“感觉已经好多了,残余的魔气已经祛除,灵力运转也通畅多了。”

谢明辞:“那便好。”

这时才转头,像是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似的,扫了季衍之一眼。

“在和朋友叙旧?”

时阙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他这么平静的样子也不像生气,所以应该没有听见刚才他们在聊什么,可隐约又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好像他偷偷跟人私会被抓住了。

他道:“一直没看见孟二,有点担心,所以来问下他的状况。”

谢明辞淡声道:“你倒是很关心他。”

那种隐隐约约说不出的感觉又来了。

可看对方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丝毫异样。

时阙觉得是自己最近受惊吓太多,有点太一惊一乍精神敏感了,以至于谢明辞稍微有什么举动就要胡思乱想。他道:“毕竟他身体本就有伤,又受了魔气影响,怕他撑不过……”去。

谢明辞的手忽然落在他领口,顺着弧度慢慢抚平衣料上细微的褶皱,冰冷修长的指节无意间蹭过颈侧皮肤,冷得他颤了一下,骤然没了声。

“神鸟车停在前面,夜间寒重,休息的话去里面睡。”

时阙回过神:“好。”

谢明辞已经转身离开了。

待人走远了,季衍之从旁边冒出来:“这位玄微道友气场好吓人,我刚才都不敢多说话,有时候甚至感觉有杀气。”

时阙:“实不相瞒,其实我有时也有这种感觉。”

“嗯?是吗。”季衍之看了看他,“说起来有点怪怪的,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感觉你在他面前有点紧张,你在你师父面前也不这样吧?”

时阙瞥他一眼:“你来景阳宗交换学习的时候,我师父早已仙逝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师父面前什么样。”

季衍之嘿嘿笑了下:“猜的嘛,应该跟我在我师父面前差不多,都只有一个徒弟,他老人家虽然很严厉,但也很宽和。”

季衍之的话虽然不靠谱,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时阙不由仔细回忆了下谢明辞在时的场景,他自己倒是不觉得,可在旁人眼里,自己原来表现得很紧张吗?

太紧张,就会不自然,不自然,就容易惹人怀疑。

这样不行。

可他又拿不准尺度,一想到对方是谢明辞,脑子里就跟打乱的毛线似的根本理不清头绪,不敢乱动。

时阙道:“那怎么样才自然?”

季衍之比划着:“比如今天他救了你对吧,但感觉你对他好客气,想想要换做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抱着你哭了,还会给你捶腿捏肩啦,外加包揽接下来一年的话本锦盒吃食供应啦。”

时阙若有所思。

两人又闲聊几句散了,时阙本想拉他一起去神鸟车中休息,季衍之死活不愿去,说看见那车就感觉地面在晃晕得不行,实在无法入睡,时阙便一个人进了车里。

车里不见谢明辞,不知道去了哪儿。

时阙躺在软榻上,随手拿了张小毯子盖上,本想等人回来再睡,可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毕竟这次受伤不轻消耗颇大,即便有谢明辞的灵力护住灵脉,也没那么容易恢复,体力比不了平时。

夜深,万籁寂静。

谢明辞从山林深处走出来,在神鸟车前停住。衣袖间还带着少许紊乱躁动的灵力,被山间寒风吹了许久几乎已消散干净,难以察觉。

四只神鸟听到动静醒来,见是他便以为他要上车,纷纷恭敬地垂下头以免挡住路。

可过了半晌仍不见动静,领头的毕方鸟好奇地侧头看去,银发仙君面无表情注视着车内,一双眼沉潭无波,隐隐压着某种更幽深难辨的东西。

他终于走上车,缓缓伸手碰到天青织金帘幔。

远处潭水边响起细微的簌簌声,像逃窜的小动物逐渐远去,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分明。

谢明辞置若罔闻,连目光的角度都没有偏移半分,但碰到帘幔的手停了一下。

帘幔另一边,传来几不可闻的轻浅呼吸声,平稳缓和,持续真实地存在着。

他收回了手。

又站了片刻,无声地在帘幔上打上一个印记,转身离开了。

时阙这一晚睡得很漫长,梦里光怪陆离的事情接连不断,但所有东西最后被一阵凉风尽数拂去了,天地皆白,广袤空旷。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间,若有所觉地回身看去,却在那霎那被一只手挡住双眼。

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冰凉,让人呼吸都不禁放轻了许多。

对方嗓音冰冷问道:“你是什么?”

他张了张口,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团模糊的雾气,忘记了要说什么,呆呆地愣在那里。

覆在他眼上的手似是要离开,时阙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眷恋,下意识要循着那只手贴上去。

这么一动,忽然就从梦中醒来了。

明亮的天光从窗幔缝隙泻进来,耳边是山间轻盈的鸟叫虫鸣,熟悉充实的情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梦中怪异的画面。

长梦了无痕,梦中的一切尽数退散,半点痕迹没有留下。时阙偏头想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梦到了什么。

车内依旧只有他一人。时阙走出神鸟车就闻到一股炙烤的焦香,许久未进食的肚子顿时饿了。

季衍之在潭水边生着火烤鱼,忙得兴致勃勃,时阙搓了下手就准备过去,忽然想起来现在不是只有他俩的时候,立刻克制住了冲动。

他环望一圈,在另一头潭水边看见谢明辞在入定打坐,便走过去小声唤道:“道祖。”

没有反应。

“玄微道祖。”

没有反应。

看样子似乎是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对外界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那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时阙双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凑近了些,放肆地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今天的样子依旧很好看,闭着眼的时候柔和了面部凌厉的线条,没有睁眼时那种迫人的威压,显得亲近很多。

这张脸他曾经无数次仔细看过,大多都是在人睡着或是入定的时候,而两人重逢后,谢明辞已经成了玄微仙君,也就没有机会再这样看他了。

时阙目光从浓长的眼睫划过,指尖在空中慢慢描过那段弧度,冷不防那双眼忽然睁开了,直直看向他。

时阙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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