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对了?”
“断肠草至阴,配上至阳的药材,二者的确能增长些功力。要达到解毒还能修复经脉……需要的药材怎么说也得有一百年往上的年头才行。”
“就这还不算完,还必须有几位一脉同门内力深厚的人帮他化开药力,否则少不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成赟指指旁边玄铁盒子里的断肠草,“南世侄运气还成,它倒确实有,可惜少了一味药。”
他又指指陆昶,“你师从周简,与他勉强算修了一套内功心法,搭进去半条命也能凑合吧。”
陆昶听得认真,但涉及到这种老辈子间的恩怨情仇表情不免茫然。
“阿姊没跟你提过啊,哈哈,行,那我跟你说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姓陆吗?”
话题都歪到哪里去了,这个成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有求于人,陆昶强压住脾气:
“前辈……不对,叔,成叔,先救人再聊八卦不行吗?”
“我的大侄子诶,鸟不拉屎的破地连根毛都没有,往哪找百年以上的至阳药材救他去?”
成赟话说得丧气,却话锋一转,拍拍胸脯,“但是你要是敢赌,我倒能试试。”
“赌啥?”陆昶脑子都不转了,呆呆接茬。
“咱仨的命。”成赟把三条人命说得云淡风轻。
“我修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舍了老子本来的功力又加上老章传来的毕生功力能勉强够到一百年,这需要的东西不就齐活了。”
“可毕竟还是不大一样,又光有个你打配合……能有两三成的把握吧。运气好咱仨能安稳活下来,运气不好,就等阿姊帮忙收尸了。”
若是只搭上陆昶一个人的命,他说什么也要赌一赌。
可成赟又是为什么。
不想活了,和舍了一身功力赌命救人,这是两码事。
“不信我啊?”成赟看出陆昶眼中的疑窦,笑着摇摇头,往破玄铁盒里盛了多半盒水放到火上烧,“你是真不了解从前那些事。也成,横竖都是赌,早晚没差,你先恢复着内力,我给你讲讲。”
……
二十三年前,江湖还不是如今这个江湖。
那时旧朝未亡,群雄逐鹿。
是个实打实乱世。
俗话说,时势造英雄。
到了乱世,就有不少人为了扬名立万出世入仕。
江湖人自然是出世,门派不便掺和政权纷争,奈何家里徒弟非要出去,长辈拦不住。
周简那一批江湖人就这么离了师门外出闯荡。
那时成赟才十二三岁,揽山阁自然不放心。
他下不了山,就只能从师姐偶尔传回的信中了解一些。
而天行剑派还不叫如今这个名字,它叫,天行门。
当时的掌门陆蓬使剑,一手剑术可谓出神入化当世无双。
陆蓬门下七位弟子自然也都随了他使剑,其中天资最为卓越的便是他在路边捡来从小教养的大徒弟,陆简。
没错,陆简,就是如今的魔教教主周简。
陆简作为那一批江湖人中武功最强者,出世之后,自然担负起领导者的职责。
可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势单力薄步入乱世,会落得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到处都在打仗,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军队对垒,实力大一些的流匪强盗随随便便都能拉起几百号人,武功再高强也无济于事。
不到三年,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
天行门连同陆简在内一同外出十几个同门死了七七八八,人数就剩下来时的零头。
徒弟死了,师父怎么坐得住。
好在,前朝势力且战且退一路逃到了扬州,陆简他们也就转战到了扬州附近。
陆蓬得了信,联合扬州附近门派里武功高强的掌门长老们昼夜奔袭下了山。
赶到那里的时候,陆简一行人各个带伤。陆简也重伤昏迷到了濒死之际。
情况紧急,也没空管到底是谁家的孩子,陆蓬这些长辈直接就把那些孩子全都绑回了天行门。
当时的起义军首领不乐意,连夜撰写了封褒扬陆简一行人的表功文章,混在讨伐前朝的檄文里昭告天下。
起义军一下子就把他们这些江湖人绑在了自己的这头。
前朝自然不乐意,没过脑子直接就对各派宣战了。
那会儿门派还没养私兵的习惯,扬州各门派收到风声,自知不敌就找陆蓬拿主意。
还好天行门的山头易守难攻,陆蓬一声令下各门派拖家带口全到了天行门。
各派长辈仗着天险硬是抗住了军队围剿,陆蓬更是一把剑杀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军队在此损失惨重,前线又吃紧,起义军眼瞅着打到了家门口,他们打着打着就撤了。
这自然是好事一桩,奈何陆简的伤势恶化了,还有不少后辈没扛过这一遭。
亲手带大的孩子垂死,陆蓬便渡了毕生功力给她,以命换命,把陆简强留在人世。
没过多久,起义军赢了。
乱世结束了。
世道太平,也该秋后算账了。
各派都死了徒弟,总要有个地方,有个人担责任,让他们发泄。
陆蓬一死,天行门没了主心骨,陆简又是那行人的领头,自然首当其冲。
一时间,陆简千夫所指。
师父为了自己而死,陆简问心有愧。
同门师弟师妹死在山下,陆简自觉看护不周。
既然各门各派要找人撒气,她也不想败坏师门百年清誉。
陆简索性打伤唯一还活着的小师弟南起给了他个清名,自己则弃剑改刀,舍了“陆”姓,从陆蓬送她的佩剑“不周剑”里挑了个字当姓,又带着其他被攻讦的同门脱离天行门立了魔教担走了所有骂名。
从扬州到冀州的路上,周简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孩子。
再过了十几年,各门各派换了新掌门,那些人年少时都与周简交情匪浅没少受周简照顾又都清楚当年的真相,上任之后稳了脚跟纷纷帮她平反道歉。
各派掌门对周简有愧,连带各派对魔教也变了态度。
只有周简和南起心里始终过不去师父陆蓬的死,心和面不和别扭着直到现在。
……
“捡的那孩子就是你,不是,你就没纳闷过你为啥姓陆?别人还都不奇怪?”成赟把断肠草剁成渣丢进铁盒,“你啊,随了你师祖陆蓬前辈的姓。”
“没想过是因为这个。”
陆昶有点儿不认识自己写的小说了。
这都啥啊。
前尘往事他半个字都没写过。整个世界都ooc了。
老辈子间波澜壮阔的恩怨情仇真的……好波澜壮阔。
成赟揶揄道,“咋地,以为阿姊有相好的?”
“不不不,那倒没有。”
“其实吧,也有人怀疑过……”
成赟一张嘴,陆昶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抬手指他,“大逆不道的话憋回去,不要败坏我师父的名声好吗?”
成赟“哦”一声,作势格挡,“我还没说呢,你想法不单纯哦。”
陆昶梗住,捋了捋思路,反怼,“照你的说法,你哪有机会跟我师父闯江湖?”
成赟底气十足,“魔教刚建那会儿啥也没有,揽山阁离冀州近,我跟我师姐还有临近几个门派的兄弟姊妹儿没少偷偷跑过去帮过忙,你那会儿还是个吃奶的小崽子,岁数小不记事。”
“你真抱过我啊?”陆昶实在无法想象,费力眨眨眼。
“千真万确,你小时候虎头虎脑可好玩了,一见着我就乐,阿姊呢就让我带着你玩。”成赟说着朝陆昶撇了块石子,“你小子成天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烦死了。”
好耳熟的话,他似乎帮张景和两口子带孩子的时候也这么跟那孩子念叨过。
陆昶撇嘴,不好跟他再犟嘴。
南亦行还听着呢,万一抖搂出几件小时候的黑历史就丢大人了。
“陆蓬……我师祖渡完功力都死了,章前辈也死了,你确定你能活?你可别让我俩也愧疚一辈子。”
“传内力和渡功力能一样吗?”成赟嫌弃,“你怎么学的?”
周简没教过,陆昶心虚问了问南亦行,“是吗?是你就眨两下眼。”
南亦行思索片刻,眨了两下眼。
陆昶长舒一口气。
“他说你就信了,啊,我说就不信。行,你等着吧,我绝对给你师父告状。”
“你真有意思。”
“没你俩有意思,真邪门了嘿。”
陆昶理了理南亦行身上的袍子,扶他盘腿坐好,催促成赟恢复智商,“叔叔干正事吧,不能再拖了。”
“休息好了?”成赟站起来拍拍衣服,用刀把咕噜咕噜冒药水泡的铁盒取下来放到水里晾凉。
“我只要一传内力,你就立刻喂南世侄把这喝了,断肠草的毒和内力阴阳相冲后会在他体内乱窜,只要他能抗住,药力就会暴力冲刷他断裂的经脉强行续上拓宽。”
成赟继续交代,“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千万按住他别乱动,再疼也不能停,只要一断他立马就得死。”
“那我什么时候帮他化药力?”
“大概喂完药再过一盏茶的工夫吧……算了,也不一定,你看我表情,一朝你使眼色立马上手就行。”
“到了那一步咱仨的命就挂你身上了,按理来说最起码也要你师祖那种程度才能一个人化开,希望你能撑住吧。”